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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念旧情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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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旧情冷峻救义父 尽尘缘念尘赠龙渊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黄昏才停,冷峻一路快步赶上青龙崖,一面屏气确定身后没有人。这种忌惮的心情让他难过又失望,树叶上冰凉的雨点随风吹落,打在他后颈,仿佛凉入骨髓。
一上山崖,就看见张伯海站在巨石旁边等他。冷峻见他肩膀手臂被包扎过,伤势不算太重,知道他性命无忧,暗自松了口气。
张伯海却仿佛胸有成竹,笑道:“为父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冷峻一听这话,停住步子,朝他眼睛里看去。
这海王爷本来老谋深算,聪明过人,却有太自负的弱点,洋洋得意起来,什么都在脸上。
六个月前的冷峻不会注意到什么,现在却不同,张伯海矜夸的眼神暴露了一切。
冷峻忽然明白了,自己中了他的苦肉计!冰儿没有跟踪他,是义父孤注一掷,故意让她撞见,又故意被她所伤,他破釜沉舟,料到自己会前来救他。
他错怪冰儿了。冷峻心里一疼,又恨又气,正要转身离去,目光掠过张伯海苍白斑驳的鬓发,心软了下来,冷冷道:“我来了,我答应送你回新罗,以报答你当年救我之恩,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张伯海道:“你说。”冷峻别过头,忍痛道:“这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张伯海微微愣了一下,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罢,我答应你。”
冷峻道:“冰儿知道你在此,很快会找到你。我们马上动身。”
“现在不行,”张伯海道:“给我半个时辰,还有几人和我一起上路。”
“还有别人?”冷峻问道。
张伯海再次用自命不凡的口气笑道:“怎么,你以为没有十足把握脱身,我会去凌冰么?”
他随即高声道:“杨姑娘,请出来吧!”
冷峻直到这个时候,才看到张伯海身后十几米处一个若隐若现的纤细身影。若真如张伯海所说他被人贴身保护,那个人上几次也一定隐在暗处监视。冷峻不由暗叹好厉害的隐遁之术,他居然没有一点察觉。
那人不紧不慢走上前来,竟是一名和凌冰差不多年纪的女子。
“这位就是杨梅姑娘。”张伯海道。
冷峻看向她,这女子身型修长,一身深蓝色劲装,长发过腰,背后还插着一把长长的忍刀。冷峻却觉得她不是忍者。
只见她顾盼神飞,上下扫着冷峻,不发一言。连那冷冷的神情都有些像凌冰,不同的是,她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明明含着浓郁讽刺的笑意。
这杨梅自持美艳绝伦,是男人第一次见她时都不免眼前一亮,就连张仲坚也不例外。眼前这个冷峻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见他样貌普通,但苍白清秀。中等身形,微微清瘦,却健硕挺拔。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即将与这个男人开始的一段漫长旅程。冷峻的出现,并没有给杨梅的命运带来太多的惊喜与改变,然而许多年之后她想起他来,心中依然觉得温暖。
这时张伯海道:“杨姑娘和她手下几十位大内侍卫,都是陛下派来护送我回京的。”
冷峻曾在张伯海身边多时,对他的一言一行无不深知。他一个动作眼神,冷峻就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护送’这个词显然不对。如果那些人真是来护送他的,他犯不上几次三番来求他。再说这女子怎么看,都不像大内侍卫。
细想之下,冷峻明白了。张伯海根本没有向张仲坚求情,他不会这么做。是张仲坚留在中原的人知道他没死,通知了新罗。这个叫杨梅的女子,包括她的手下,分明是来押解他回新罗的。至于怎么个押解法,谁也说不准。不过倒可以肯定,他们对张伯海还算客气,至少还放他出来,义父能几次来找他,说明他还有一定自由。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冷峻的脑海已经过滤了这许多想法。他看了张伯海一眼,再次注意到他苍老了的额头。义父虽然逃过一死,但前有中原仇家,后有张仲坚亲信压制,再加上凌冰,可说是四面楚歌,情势危急,也难怪他几次相求,最后不惜以身犯险。
冷峻想到这里,之前的气消了七,八分,叹道:‘义父小心,半个时辰后我在沙滩和你碰头。’
冷峻赶回寺院,一路上心烦意乱,头痛欲裂。凌冰的泪光,她带血的衣袖,张伯海苍老焦虑的双眼,加上那来历不明的女子,在他脑子里转动,混作一团。
但是眼前顾不得这许多,必须尽快离开。谁知他走进院子,刚一推开房门,就迎面撞上走出来的冰儿。只见她手中提着剑,一脸杀气。
冷峻暗叫不妙,警惕道:“你去哪里?”
凌冰冷道:“我去杀了那个人,我知道他藏身之处。”
‘冰儿!’冷峻急道:‘你听我说,我已经答应送义父回新罗。你放过他吧。’
凌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恨道:‘师兄,你为什么到今天还执迷不悟,张伯海狼子野心,你还要帮他?’
冷峻急道:‘我不会帮他,我立誓不会再为他杀人,我只送他回返新罗,等我回来!’
凌冰气道:‘你现在说的容易,只怕到时候那张伯海巧言令色,你还不受他蛊惑!’
冷峻怒道:‘我懂得思考,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凌冰一向直白,且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加思索,冷笑道:‘我凭什么信你,你如今断臂已复,可以再做忍者!你这番跟他回去,陛下岂不是危在旦夕!’
冷峻听到这话,感觉胸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说来说去,她是担心那张仲坚,唯恐自己伤害他,在她眼里,他到现在还是个忍者。
冷峻悲愤交加,当下把心一横,凝视着冰儿道:‘你要我保证是不是,好!’他一把抽出凌冰手上的剑,抬起左臂,挥动长剑,照着手臂用力斩落!
凌冰想不到他竟然要砍断自己手臂,惊叫出声,随即抬手,飞快一掌将长剑去势堵住,‘当’地一声,长剑落地,凌冰顿觉手掌酸痛无比,可见师兄这一下是用了真力。
两人顿时无语,僵持起来。
凌冰惊魂略定,也后悔自己出言无状,但想起母亲惨死,陛下安危,不得不狠狠心,凝视着冷峻道:‘师兄,我不是不信你,我说过今生今世都不回新罗,那张伯海果真逃去也罢了,可他如今就在我眼前,我怎么能放过他!你别怪我。’
凌冰说着一咬牙,拾起地上宝剑,转身要夺门而出。
就在此刻,她忽然感觉耳边生风,冷峻上前一步,一个‘蟠龙抱海’,封住凌冰去路,一把按住她肩头。
‘你!’凌冰惊异之下,来不及说话,反射性地闪到一旁。
冷峻一言不发,刷刷接着两掌,一推一截,都是青龙臂的绝招。凌冰出其不意,加上冷峻的臂法已到火候,她只觉得自己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包围,不住后退。
原来冷峻早做好两手准备,他知道姑且不论张仲坚如何,单就冰儿同义父的弑母之仇,她十之八九不会放过义父。他本来打算趁着冰儿尚未找到义父之前带他离开,先留封书信,日后再向她赔罪了事,算是侥幸。如若被她发现,自己向她立誓保证,若是劝解得下,让她放心应允他送义父走,以解此心结,那更是上上大吉。
谁知刚才这一场争吵,足见她意志坚定,苦劝无用。自己不善言辞,一时半刻说服她根本不可能。事情紧急,只能动武。
两人忍者功夫本来不相仲伯,冷峻短时间内奈何不了她,但知道她对青龙臂知之甚少,正要趁她还未看清他招式之时攻其不备。他忽然之间右手在凌冰眼前一扫,趁她躲闪之际,左臂一沉,在冰儿右肋骨下‘渊门穴’飞速一点,这招‘龙口夺珠’,声东击西,变化莫测。
冰儿之见他左臂一闪,要反应已经来不及,顿时感到全身酥麻,倒了下去。
冷峻顺势将她接住,一把抱起,轻轻放在床上。凌冰又羞又气,动弹不得,只好不理他。
冷峻叹气道:‘冰儿,义父已然向张仲坚请罪,现如今被大内侍卫押解回京。我同他有言在先,只送他到新罗,到了以后,任由张仲坚如何处置他,自有天命。我答应你,不会为他伤害任何人。你等我回来。’
凌冰刚要反驳,看到师兄眼中痛苦矛盾的神色,知道他内心煎熬,想到冷峻刚刚被自己言语所激,若不是自己反应飞速,手臂已失,还是心有余悸,登时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她随即又想,既然张伯海大难不死,或许命不该绝,自己何必逆天而行。师兄既然承诺她,就不会食言。让他以此做个了断,免得后患无穷。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冷峻已经匆匆收拾东西出来。以冰儿的功力,不出小半个时辰就能冲破穴道。他顾不上再说什么,深深看了冰儿一眼,转身离去。
冷峻一路飞奔,下到半山腰之时,忽然听到身前十几米处哈哈一声朗笑,山鸣谷应,嘹亮有声。
冷峻一惊,顿住脚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竟是念尘!
‘大师傅!’ 冷峻惊道,‘大师傅这两日在闭关,怎会在此?’
念尘还是那怪僻不羁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道:“一场相识,贫僧来送送你。今日一别,怕是见不着了,”随即变了正色道:“临别有样东西赠你。”
冷峻忙道:“不敢劳大师相送。冷峻护送义父回新罗,来往不过十天半月,即刻便回返。何况尚有答应大师的事没有做完---。”
念尘叹口气,打断他道:“天意难为,你我尘缘已是尽啦。”
他凝视冷峻片刻,摇了摇头道:‘我看你大有慧根,若是身在佛门,终有一日智珠在握,修成正果。无奈你尘缘不了,今生是佛无缘了。你与你那师妹是患难鸳鸯,今生同甘苦,共富贵。虽然饱经霜雪,中间多少纠葛,多少迷途,他日终将修成正果。”
冷峻听他这般说,无比宽慰,沉声道:“多谢大师,冷峻切记在心。”
念尘这时从袖中抽出一把宝剑,长有三尺,剑柄崖如琐石。念尘递与冷俊,说:“此剑乃家中祖传,名唤龙渊。留放在贫僧身边多年,要等有缘人相送。放眼天下,配用此剑的就只有你了。贫僧这就赠与你。你此去一路凶险,此剑汇聚天地精华,日月神气,将助你逢凶化吉。”
冷峻怔怔接过宝剑,想起大师与自己萍水相逢,却先后为自己还原断臂,传授武功,教自己通晓佛理,褪尽杀心,如今又将祖传宝剑相送。
他不禁心潮澎湃,百感回肠,‘扑通’跪倒在地,道:“冷峻何德何能,受师父之恩,情同再造。请受弟子一拜!”
那念尘哪容他拜,侧身避开,哈哈大笑道:“谁要做你师父,不过与你有缘,做些鸡零犬碎之事,提它做什么!”说完‘唉’了一声,转身边走边摇头晃脑念道:‘荒山寂寞,聊以为伴,多谢,多谢了,散了罢!’
冷峻心中感慨,哪肯听他,顾自对着念尘背影拜了三拜。等他抬起头来,跟前已没了人,恍恍惚惚只听到他歌声远远飘来:‘欲知天命问前生,命中富贵如何,也侥幸。形形色色人物,总不过都是,兽鸟虫。便做鸟投林,落了片白花花大地倒干净!”
冷峻听出来,那是自己初次见他时,他所唱之佛经举世摩咒。如今听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而念尘却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