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冷传奇》猪猪Maggie

3、第三章 小沙弥

　　冷峻在佛堂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念尘慢慢悠悠地走出来，一夜间又回到了以往的荒诞模样。他手中依旧握着本残破的药书，看到冷峻，笑道：‘你来得早，同我去走走吧。’冷峻只得跟在他身后，念尘也不说话，一路摇晃走着，一路看看风景，一路唱着什么。

　　就这么把冷峻带到一处山峰。冷峻四周望望，山间松涛阵阵，周围奇峰陡峭拔地而起，好似天造地设的盆景。念尘停下脚步，向南方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打起坐来。冷峻只得跟着坐下。

　　念尘并不睬他，嘴里唠叨念着：白虹贯日，龙气升天；有凤来仪，横空金雁；流水浮云，气沉单田；意之所至，进退无间--------。

　　冷峻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只好这么等着。两人这么对坐着，一坐就坐了两个时辰。

　　冷峻练忍者武术出身，耐力超于常人，自然不怕，只是满心里的不解。等到日上中天，念尘睁开双眼，向冷峻道：‘今天到这里了，走罢。’冷峻疑惑，不由问：‘师父不是说要传我口诀，怎么----。’念尘冷笑道：‘不是教给你了么？你在这里慢慢悟罢。’说罢‘唉’地叹口气，又一摇一晃地走了。

　　这边凌冰在药房里磨草药。那小沙弥一蹦一跳进来，对她说：‘我去后山，你一道去罢。’凌冰向来不怎么理他，只作没听见。

　　小沙弥自顾笑嘻嘻说：‘这两日暖和啦，我看到后山的竹子长竹笋了，我们拿来做粽子。’凌冰一听，不由问道：‘做什么？’

　　‘做粽子呀，’小沙弥笑：‘我这里有糯米粽叶，早前去镇上和人拿草药换的。’凌冰问道：‘那是什么。’那小沙弥当自己生在深山古寺，不知外面世界，原来还有人比自己还不如，当下哈哈大笑，一边蹦蹦跳跳出去了。

　　过了些时候，他提了个篮子跑回来，对凌冰笑道：‘让我好找，半天才弄了半个篮子的草菇和鲜笋，但够做好些粽子啦！’

　　他到厨下将糯米洗净，又把草菇和鲜笋洗了切成小粒，加上些盐和糖。又拿了粽叶，在三分之一处折成漏斗状，在漏斗中舀入一半糯米，草菇鲜笋，再加上糯米填满，又将多余的粽叶折回盖住漏斗包裹好，用绳子在粽腰处扎紧打结。手法十分熟练，做好了几个后放入锅里煮上。

　　凌冰见他这样小年纪做起事来如此娴熟，想必已经习惯照顾自己。想到这里，她心里隐约地疼了一下。

　　等粽子熟了，小沙弥拿起一个粽子，对冰儿说：‘给你吃。’凌冰别过头去，冷冷道：‘我不要，免得你再下毒害人。’

　　那小沙弥气道：‘不吃就不吃。’说完自己解开粽绳，剥开粽叶，张大嘴，刚要咬又停下来，转过头对凌冰道：‘你真的不吃么？’他随即又笑嘻嘻说：‘我听镇上人说，五月五端午节才吃粽子，人们还划好大好大的船-----’他眉飞色舞的，好像又全然不气了。凌冰听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他。

　　她自幼离开父母，随师父练武，从小到大的世界里只有师父和师兄两人。他们虽然对她甚为疼爱，但忍者讲究练气，师父自幼就命她摒除七情六欲。她不能暴露喜怒哀乐之情，或哭或笑，被师父看到，都会遭到重罚。

　　长此以往，她养成了冷漠孤傲的性格，即便日后回到父亲身边，遇到张仲坚，她依然是忍者，不能表达情感，也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除了母亲的出现，但那也是短暂的。

　　而今在这座荒山古刹，奇缘巧遇这师徒俩。这小沙弥原本古怪刁钻，令她防不胜防。如今相处得久了，他变得心热如火，言行举止与她曾经接触之人大相径庭。

　　凌冰看得出这小沙弥的孤单，他不顾她冷言冷语，粘着她说话，平时一定寂寞得很。想到这里，凌冰不由心软了，问了一句：‘你一直一个人么？你爹娘呢？’

　　小沙弥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随口答道：‘他们都死了，我记事的时候就和师父一起。’他自幼父母双亡确是事实，念尘曾经告诉过他，当他尚在襁褓时，他的父母就死于一场瘟疫。他被念尘收养，其它的也就不知道了。

　　但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凌冰眼中流露的伤感，知道她同情他。灵机一动，马上说：‘我爹娘死得惨，我都不曾见过一面。’当下把自己父母如何贫困疾苦，如何病死瘟疫中，自己如何思念他们一一描述。他本不记得这些，但他伶牙俐齿，绘声绘色。

　　那等添油加醋，说得凄厉动人。不但凌冰恻然，到最后把自己都感动了，呜呜大哭了起来。

　　凌冰性格单纯，不管他如何夸大其词，尽数全信。想这小沙弥小小年纪，孤苦无依，身世实在凄凉。又联想到自己母亲惨死，父亲远离，感同身受，不禁对他生出怜惜之情。

　　她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默默坐在一旁，等他哭完了，才低声道：‘你别难过了，你爹娘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你这样。’

　　说完她走到厨下，照他的样子将下面的粽子包了，她本来心灵手巧，做得丝毫不差。

　　冷峻在山峰上坐了许久，心里想着念尘说的话，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听到身后脚步，听出是冰儿。

　　‘师兄，’冰儿道：‘我出来送些吃的给你。’ 冷峻随即闻到一阵清香，见凌冰手中拿着个篮子。

　　凌冰走过来坐到他身旁，拿出一个粽子，剥开了递给他。冷峻虽然没有胃口，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发现是粘的，粽子里面合了草菇和竹笋，十分鲜美。

　　凌冰接着说：‘他说粽子是端午时候吃的---。’冷峻问：‘他是谁？’

　　凌冰刚要说话，那小沙弥不知何时从后面林子里跳出来，笑道：‘是我！’

　　他笑嘻嘻走到两人跟前，喋喋不休说道：‘后山上有竹林，里面长了好多竹子，我常去那儿折笋吃。那些草菇是我在山下松树林里捡的。’

　　他蹦到冷峻面前，笑道：‘就是我那天捡到你手臂的沙滩边那个松树林！。’

　　冷峻听到这儿不禁抬眼看他，见他一脸得意样子，觉得别扭，却没加理会，只继续吃了口粽子。

　　又听他说道：‘那天好大的风，我本来要去采药。远远听见有打斗声，就悄悄跑过来看。可等我跑到了你们大约都走了，什么人都没有，就看见沙滩剩下一条断臂，----。’

　　什么人都没有？冷峻听到这里，心中猛得‘咯噔’一下，一口粽子粘在喉咙里再也咽不下去。

　　那小沙弥没注意到冷峻脸色，继续笑道：‘你该谢谢我呀！’

　　冷峻低头不语，心中那种浓郁沉重的不安又涌现上来，他想去确认，又不敢确认，只是努力地把粽子往下咽。

　　凌冰见他沉默，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那小沙弥笑道：‘他是被粽子粘住了，说不出话来啦！’说完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又是十几日过去，冷峻每日到山崖与念尘练功。他每日勤学苦练，却始终不得要领，心下原本应该焦虑，不知为何，冷峻反倒心安理得。

　　这一日，他照旧与念尘来到山崖。念尘道：‘这青龙口诀我都传授给你了，你且施展于我看。’

　　冷峻依言，当下将所学招式一一演练。念尘见他步履沉稳却灵活自如，确实是有着上好的内功，但左臂上的青龙招数，却始终发挥不出来。

　　念尘喝止住他：‘真蠢才！你被忍者武术所限，这臂力如何施展！’说完跳到冷峻身前道：‘从此刻起，你不许使忍者功力，就运用我教给你的青龙口诀与我拆招。’

　　说罢两人对拆掌法，接连过了上百招，念尘忽地左掌向外一收，翻身一招‘苍龙入云’，向冷峻左肩扫去。

　　冷峻转身避让，脑海中灵光一闪，随即想到念尘那句‘亢而不沉，盈而不久’，马上挥动左臂，这一掌总算悟出了‘苍龙入云’的涵义，掌风呼呼，亢奋凌厉。

　　念尘不由大喜，飞出一掌，汇集了十成的内力，双掌相交，冷峻不得用忍者功力，自己的青龙臂却不到火候，这一下被震出去几丈外。

　　他左臂刚刚复原，血肉筋脉尚在生长中。这一用力，只觉得一股热流火一样窜上来，冷峻疼出一身冷汗，闷哼了一声，跌倒在地。

　　只听得念尘冷冷道：‘这就不行了么？’忽地纵身跳近冷峻身边，双手成掌，快似闪电，打向冷峻心前要穴。

　　念尘每使一掌，皆是青龙臂中的精髓。冷峻领悟不深，看不清他的招数，不敢硬接，闪身避开。念尘飞身欺来，化掌为拳，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刚劲狠辣。冷峻正在打斗中捉摸青龙口诀的深层含义，忽见念尘这一拳击来，反射性地一手护胸，呼地翻了个身，退到一旁。

　　谁知念尘不依不饶，动作连贯，反身又是一掌，。冷峻只闻得耳旁风声响起，急忙向前飞跃。念尘掌随身动，变化无方，掌掌对准冷峻要脉。

　　冷峻见他连下杀手，好像欲要他命一样，又惊异又不解。念尘双掌并用，毫不停息，似是要逼他用掌出招。只见念尘忽然双手出掌，双锥齐至，打向他额头天顶。冷峻大吃一惊，这一招见所未见，只能用右臂格开，无奈他不能使忍者武术，全身功力得不到发挥，只得步步后退。

　　念尘紧追不舍，把冷峻一步步逼上山崖峭壁。眼见身后离万丈悬崖不过几尺距离，冷峻不由得心中打鼓，额头也冒上汗来。忽然间念尘蓦地飞出一掌，猛向冷峻额头劈去，眼见他无法避开，口中喝道：‘你还不出招么！’

　　生死关头，冷峻再顾不得，念尘双掌瞬间即到眼前，身后已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地横摆左臂。危急关头，眼前见念尘一掌快似游龙，脑子里忽地闪过‘蛟龙出海’这一招，看他掌风中似真似幻，电光火影之间，蓦地明白了什么叫做‘魂风内荡，神力外游’。
　　他左臂弯曲，划了个圈，气提丹田，呼地一声，向念尘推去。一瞬间，冷峻自己觉得一股真气流过左臂，整个胳膊上的筋脉全在剧烈抻动，痛似火燎。

　　念尘却没有硬接，一个跟头向旁避开。冷峻的掌风直扑到十几米外山壁下一棵柏树上，只听咔嚓一声，柏树大力地晃了晃，接着竟然应声折断！

　　冷峻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那一掌有这样的威力。念尘落在一旁，笑了笑道：‘有那么点意思了。’说完便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日，念尘道：‘自明日起，可与你那师妹一同练功。’他随即好像想到一些往事，叹道：‘可惜我自小迷恋医药，无心向武，除了熟练青龙口诀，对内功并无造诣，没办法再与你拆招了，好在你那师妹与你武功相当。你只记住一点，不可用忍者武术与她对打。你只用青龙臂法，出奇不意，练到火候，不日定能胜她。’

　　冷峻一听青龙臂能胜忍者武术，马上道：‘那我会不会伤了她？’ 念尘冷道：‘你但凡有了4，5分领会，就做得到收放自如，掌随意动。若做不到就说明没到火候，那又怎么伤得了她！’

　　之后每日，冷峻白天与凌冰在山崖过招，傍晚后到佛堂听念尘说法。如此朝来暮去，他日间练武之时，渐渐身轻体健，心旷神怡，本来领会不到之处，渐渐明了透彻。

　　开始时候，他不动用半点忍者武力，根本不是冰儿对手，她往往十几招内就破了他的掌法。一个月过去，两人的差距渐渐拉近。他本来做不到的招术，可以渐渐使上真力，慢慢做得快捷精准。

　　一日午后，念尘来到山崖，果见冷峻与凌冰在一起比划。一月之隔，凌冰的忍者剑法已经轻易近不得他身。然而凌冰忍者功力实在不俗，只见她身体游斗自如，每逢冷峻向前抢攻，总是给她以凌厉的剑招逼回来。念尘看着，心中暗叹忍者练武毕竟只是为了杀人，凌冰功力虽然犀利快猛，但严格说来，她使的不是剑法，只是一套杀人方法。

　　待二人停下，念尘叫过冷峻，和他坐于山崖顶出一块巨石之上。念尘道：‘知道为何当日偏偏带你到这里练功么？’他说罢指着远处群山道：‘这山崖就叫青龙崖，聚集龙气，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

　　冰儿在一旁闻言，向远处望去，见奇峰嶙峋，群峰起伏，并不觉有什么异处。冷峻却觉得这四周悬崖绝壁，崔嵬万丈之中，确实隐隐藏着真气，好似一条盘旋沉睡的蛟龙，随时等待着被唤醒。

　　念尘道：‘你这些日子来似是有所领悟，青龙臂已将成，虽未到火候，然加之你之前所学忍者武力，已可胜她，你只记得我教给你说的，再去试试。’

　　冷峻依言，与凌冰再次拆起招来。他刚刚被念尘所点，感到四周空灵飘渺，天地间似有种气息随他走动。他掌法越加奇妙无方，加之可以施展忍者武术，如虎添翼，变化非常。凌冰运剑如风，剑锋所到之处，威光闪闪，却再也近不到他身。

　　这时念尘厉声道：‘龙行云水，任意所归，难道还不明白么？’冷峻一听，好似如醍醐灌顶。他左掌甩起，斜劈一掌。这一掌之中，总算是做到青龙臂的要领。凌冰只觉得一股凌厉劲急的掌风迎面而来，竟将她的身体都带着轻飘起来。她连忙运动真气，举剑上扬。

　　冷峻掌风扫在凌冰剑上，听得‘当啷’一声，冷峻眼看冰儿躲闪不及，忙往回收，却仍是迟了半刻，左掌收住了，掌风仍是扑了出去。

　　凌冰只觉得手臂一阵酸麻，长剑立时脱手，身体被一股强大劲道推出去好几丈远。那柄长剑应声落地，已断作两段！

　　冷峻大惊，飞身上去扶住冰儿，问：‘你有没有伤到？’凌冰摇了摇头，惊魂略定，眼中露出欣喜神色，看这样子，师兄的左臂总算是康复了。

　　知道凌冰没事，冷峻这才感到自己身上的不适。刚刚一掌，终于使出了青龙臂的精髓，但用力过大，只觉得左臂酸痛难忍，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撩开衣袖，发现那条原本模糊不清的青色印记渐渐变得清晰，好似在微微浮动，若隐若现。

　　这时只听念尘笑道：‘你这青龙臂总算是初露端倪了，从明日起，你只自己上这山崖上来便行了。’

　　此后 ，冷峻依旧平日在山崖练功，或是和凌冰在山间采药，二个人有时聊天说话，偶尔切磋下武艺，好像回到昔日学艺的日子。

　　就这么又过了好几个月，所谓快乐不知时日过，直到春去夏来，浮瓜沉李，绿树成荫，两人才发觉，来到寺中已经近半年了。

　　那晚凉月中天，为了炼药，摘取了些戌时的栀子花放在衣袋中。冷峻来到山崖上，就着月色，练起青龙臂法。忽然间，一个人影映在崖壁上，冷峻大吃一惊，赫然转身，却不见一个人。

　　冷峻虚惊一场，却没有再逗留，往回走去。他心想自己静坐深纳了那么久，本不该草木皆兵。可是他头皮发麻，心中的忐忑难以抑制。他能感到那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就在他周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这几个月以来的烦恼不安并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