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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市 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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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繁星几颗,灯光迷离,朦胧的圆月,被浓云愁雾所笼罩。
附城区河岸边。
附城河衔接着广场,所以人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入了夜,广场和河岸,都摆满了各种摊子,其中,小吃摊又占了70%,烧烤,土豆,烤鸭……各种美食小吃的味道,混合着弥漫在天空。
下午时下了雨,地面还是湿的,但空气很清新,锦年背着主人,沿着河边走。
因为提议去医院被断然拒绝了,想了想后,又提出晚上出来玩,要是有什么吃的,引起主人的馋虫了,那也是好事!
洵洌是非常不想出来的。但耐不住锦年一下午的纠缠。
事实上,他已经有两个月没从屋子里出来过了。
以前他只想蜷缩在那个小屋子里,沉睡,醒来,看窗外。
循环往复。
这自然是让人受不了的,所以他决定自杀,但是,自锦年出现后,与往日般枯燥的日子,便有了不一样的滋味。
无论是沉睡,还是苏醒。或是望着窗户外的天空。
他都只是在等待锦年回来而已。
等待,这真是一个好词。
一个人能够等待什么,那说明他就不是孤独的。
“妈妈,我也要背背——”
在烧烤摊前,一个哭闹着的小孩拉扯着女子的衣服。
“别胡闹!!”
正在挑选烧烤的女人她穿着高跟鞋,自家这小子已经六岁了,背着绝对是一种痛苦好不好!
“我就要!就要!”小男孩非常的固执。
“你看看你多大了,丢不丢人!”女人气恼的用手指戳小屁孩的脑袋。
“大哥哥都不丢人,我也不丢人!”小男孩转头看着后面。
“什么?”女人拿着一串烤肉转过头。
洵洌感觉到四周的怪异视线,把脸埋在锦年的后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轻轻的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脖子。“别呆在这……”
锦年催促的敲了敲卖春卷的老板的车箱板。
“不急不急!马上就包好了!”卖春卷的老板利落的放菜,加酱料,薄薄的饼皮一卷,春卷就包好了,抽出两根筷子,插进小口袋。“好咯!给您叻!”
主人,快接啊。锦年仰头,顶了顶后面的人。
洵洌依旧没抬头,但也明白了锦年动作的意思,就伸出了手。这手太细了,就像枯骨一样,老板的神色微异,却看到背着人的俊俏小伙猛地脸色阴沉,黑沉沉的眼珠子死死的瞪着他,老板背脊上立马窜上一束恐惧的电流,浑身一冷。
赶紧把口袋递过去,等枯瘦的手指勾住袋子后,老板才敢放手,擦着冷汗道:“慢走,慢走哈……”
锦年背着主人挤过不知何时围在周围的一堆人,淡然自若的循着方向,往放孔明灯的地方走。“我没说要吃……”他只是说了一句,闻着很香而已。洵洌感觉四周的空气流通了很多,悄悄抬起头,随后,视线放高,赞叹道:“真漂亮。”
人们围拢在一起,簇拥着明亮的孔明灯,轻轻一托,孔明灯便冉冉升起。远去,远去,飞升上天,一闪一闪,超然于世。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锦年到了河提石柱,他先让主人坐稳在石栏,然后指着卖灯的人,表示去买一个。
“不用那种东西。”
洵洌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别浪费钱。”
钱这东西,只要去干的话,是很好挣的,挣了就该花掉,要不然为什么要去挣呢。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去买呢!锦年并不觉得是浪费。洵洌叹口气,幽幽的说,“我夸赞一个东西,并不是想要。”
“……”咦?
“……”为什么会觉得惊讶啊。洵洌撑起下巴,细细长长的眼皮耷拉,有些郁闷,“你把我当小孩了么。”
感觉主人似乎有些生气诶。我做错了什么?锦年盯着地面,嘴角下拉。
“对不起,你别生气。”
干瘦的手抬起,握住他的手,主人的声音变得很小,“对不起……”
主人这么诚恳的道歉,反而让他更不舒服,啊啊,实在是搞不明白!
“锦年……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洵洌的声音已经略带哭腔了。他也不知道之前为什么要那么挑三拣四的,明明锦年是为了他的好。“锦年……”
笨蛋么主人,我是不会生你的气的。锦年露出笑容,反握住他的手,用了点力气。
“……”
“……”
两人对视着对方。几秒的沉默后,洵洌松了一口气,“坐这。”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锦年就坐上了石栏。
他们位处于灯柱下,圆圆的灯罩,散发出白辉,两只飞蛾啪嗒啪嗒的不停撞着罩面。洵洌取出筷子,夹了一个春卷,慢慢的点点的,咀嚼,春卷的味道很重,对于他的胃来说,肯定支撑不住,但是真的很好吃,比以前吃的还要好吃。
怪不得锦年执意要买了。
锦年晃荡着双腿,鞋底摩擦过地上的野草,他的目光越过热闹的人群,停驻于阻绝高楼和广场河岸的树木,盈盈的淡紫色光芒,从窜连树梢枝干的小彩灯上发出,连片的树木,就如一道莹紫色的光河。噹!铃铛声?锦年用手抵了抵耳洞,像是被蚂蚁啃噬了一样,缩着肩膀。
“怎么了?”
低沉的熟悉的声音。
锦年回过神。
转头。
主人苍白的脸被半长的黑发遮住大半,嘴唇干裂,出血了!
主、主人!锦年慌张的指着他的嘴巴。
洵洌用手指擦了下嘴角。
“这有什么慌的……”他不以为意。
但是……
噹!!
锦年悚然,猛地站起来,望着光树那边。
“锦年?”洵洌疑惑。
好烦躁的感觉。这是什么铃铛声?是从那边发出来的吧?
“待遇有缘人,算命不要钱——知命避凶!祸福无忧!” 一个颇为扰人的吆喝声从人群中传出,锦年循声望去,老远就看到高耸人群的两米旗子,然后,人群突然涌动起来,竟是朝着这边移动了!“免费算命,知此生之命,避此生之劫!”近了,一个黄袍人分开人群,朝这边走来。
他周围大妈大爷蛮多,正七嘴八舌的问,“算命真的不要钱吗?”“给我算一下吧!“别人上面写着,只有有缘人不要钱!”“有缘没缘,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所以说还是要钱的!”“唉,别信这个,都是骗人的。”
“前方就有吾的有缘人,诸位让行。”
“哎呦!”“谁推我!”“大师有内功啊?!”
“难道是……”洵洌左右看看,这最近河岸边上坐着的,就只有他和锦年。
他不安的抬头,“锦年,我们走吧。”锦年是尸体,难道那算命的,发现了?这世界上,还真的有法术仙力?肯定有了!唯物的世界,早就在锦年出现时给颠覆,洵洌异常的担忧,这算命的也是修道人士吧,他肯定是来驱杀锦年的!未见其人,只闻其声,洵洌已经满是警惕针对。“快走!!锦年!”
“……”
锦年踏前一步,伸开手。
黄袍人已经越众而出了。
锦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算命先生,除了黄袍方帽,和拄着一旗子,这家伙居然什么也没带。
现在这骗子也太懒了吧!真当人民群众没脑子的啊!
不过,你可别指望着能骗到我!
“锦年,你到我后面来……”
前方被锦年挡住,洵洌只得去拉他衣服,急切的要求。
主人你是不是傻。锦年好想仰天长叹。现在这种状况,无论怎么看,也该是他挡在前面啊。你挡在我前面,有个屁用!
童颜鹤发的老者轻抚垂到胸口的胡须,下垂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睛转动。人群围拢。噪杂的很。“诸位——毋须言语,听着即可!”这响亮的一声,如钟鼓轰鸣,震动四方。还在说话的人都不自觉的闭上嘴,大眼瞪小眼,锦年嘎吱的握紧拳头,摆出要揍过去的姿势。
“小伙子,你让开,我不找你。”他嫌弃的摆手。
冷漠的盯着他。
锦年没有动。
“后方那年轻人,你可要算上一命?”
老头见他没让,也不强迫,隔空喊话。
“我?”
洵洌一愣,不是冲锦年来的么?他想太多了?“锦年,你给我过来。”用上了稍微严厉的语气。
主人!
“过来!”
锦年咬牙,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老头,慢吞吞的挪步到主人身边。
洵洌拉住他的手臂,才觉得安心了点。“我可没钱。”他对算命老先生说。
老头缓缓摇头,“你跟我有缘,自然不会要你的钱的。”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洵洌不自觉的垂下了眼,声音也变小了,“那你算吧……”
“年轻人,你听好,你命犯孤晨,寡宿双星,乃天煞孤星之命,克父母亲人,克朋友兄弟,生于世间二十载,因你而死之人,已双掌难数。”
混蛋。锦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头。双目阴沉。
洵洌倒是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他早就知道自己天煞孤星了。
老头张开眼,双目清明,“若仅此,孤苦伶仃到老也无大碍,但是,你却还有一劫难将要到来。”
够了!
锦年真想一拳揍在这死老头脸上。
可是手腕被主人死死的拉住,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哦,请大师指点。”洵洌语气平静。
“洵洌。”老头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你乃千年怨恨的集合,注定多灾多难,绝望自尽,所以你本该死去,但你却苟活下来,还逾越了那条线,那就不要怪上天不仁!要知道,你活天难活,为了世间芸芸众生,也是为了你自己,这七天之内,你必须做一个决定,是要自绝而亡,还是要——”
“砰!”
愤怒的拳头砸上那张老脸,老头往后退了一步,锦年一把抓住他的胡子,“混——蛋!!”他骂出声来。“啊!!”人群乱起来,“呀!打人啦!”
“唉。”老头叹气,居然抬手往下一扯,那胡子居然掉了。他扬起嘴角,匪气十足,“老兄,你炸的太快了吧!啊!我话都没说完!”“去死!”锦年都没发觉自己说出了话,再轰出一拳,那小子轻松的躲过拳头,利落的甩下旗杆,快速钻进人群中。
“……可,恶!”锦年追了两步,一晃眼,那黄袍小子就没了人影,气得他狠狠的跺了三下脚,死骗子,混蛋!
“锦年!快回来!”
锦年转身跑过去,瞪大眼睛。主人?
泪水从细长的眼角滑落,聚集到下巴,然后滴落,黑发柔顺的贴着男人的脸颊,他睁大黑色如夜,空寂的眼睛,面色苍白,毫无表情。
“我累了,想回家。”
他眨了一下眼睛。
泪水在睫毛上碎开。
锦年俯身把他抱入怀中。
他闭上眼,安抚的拍着主人的瘦弱的背脊。
柔声:“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