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霓》丛栖

2、阿辞，留下来吧

　　女人火热的唇，猩红着眼，在暗夜里嘶叫，血色将黑夜浸染，曼陀罗摇曳出亡灵的哀歌，刹那间，万物枯死，生灵涂炭……我猛地惊醒，又和那个带着死亡气息的女人在梦中不期而遇，坐起身，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片刻，抬头却猛然跌入一双漆黑的眼眸，那是双及其漂亮的眸子，黑白分明，白如昼间太阳晕染的澄澈，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黑如夜间夜幕泼洒的浓墨，厚重的不起一点波澜。
　　“怎么，饿傻了？”男人开玩笑，说着手就伸过来要摸我的额头，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对待许久未曾谋面的故人。
　　我不着声色的躲过“谢谢你救了我，这里是？”
　　“夜霓，我的药铺，我叫林忤夜”男人轻笑，“小昭辞有十五岁了吧”
　　“你认得我？”我惊讶了
　　“狐村的人大都认得，毕竟也不剩几个了”
　　狐村是个与世隔绝的村子，群山围绕，人丁稀少，外来的客人更是稀有动物，所以我对外来人的印象十分深刻，可是，我的的确确不记得有个叫做林忤夜的外来客。
　　“在你出生之前，我去过狐村，细算下来，和你外婆也是旧相识了”林忤夜好像看出了
　　我的疑惑，解释道。
　　“外婆？她．．．．不会再愿意看见我了吧”说起外婆，我心中难免伤感。
　　“你在外面游荡了整整一夜，不饿吗？我叫人准备了饭菜，出来吃吧”男人岔开话题。
　　夜霓？我以为药铺都是村南张家开的那样的——浸在药味中的木屋，不算大但是格外的敞亮，每逢换季，阿婆们都会排着长长的队伍，给自家的娃娃抓药。可是夜霓却与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整个药铺不算大，却在每面墙上打着一面落地窗，我以为是为了方便采光，可是，每一扇窗户都被厚重的暗红色帘子掩盖，淡色的阳光勉强透过窗子，却被染上了暗红，整个厅室像是浸染在血色之中，五颜六色的瓶子，罐子七零八落的摆在架子上，在阴暗中格外扎眼。夜与昼并存，光明与罪恶相生，如同夜与霓在对立相互依存。
　　诡异，这是我对夜霓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这种东西着实害人不浅，以至于多年后，我和小牧提起夜霓还刻意渲染诡谲的气氛，而小牧则捂着肚子笑“所以你对我们花美男大老板的第一印象便是地下城里的吸血鬼？”“他不是吗？”我反问，每当此时，小牧就变成安安静静地乖宝宝，半晌憋出来句“你开心就好”
　　抛开诡异的气氛，这里的饭食确实有几分味道，我早已腹中饥荒，吃起饭来自然不太注意形象，林忤夜坐在我旁边，也不笑我，小心的帮我挑着鱼刺，样子认真还带有几分笨拙。我一下子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林忤夜不满，瞪着大眼睛发牢骚
　　“我只是好奇，我们从未相识你为何待我这样耐心？”
　　林忤夜有些愣神“．．．．．．哦？我对待漂亮姑娘一向很有耐心”林忤夜扬起唇角，眯起漆黑的眸子，答的没心没肺。我自讨没趣，便不再理会他，低头扒饭。
　　“阿辞，留下来吧”林忤夜突然道。
　　“啊？”我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与你姥姥是旧相识，仔细说起来我与狐村还有几分渊源呢”林忤夜看我发愣，一边替我布菜，一边耐心解释，“况且你还是个孩子，又身无分文，我可以照顾你”
　　林忤夜漆黑的眸直直的望着我，他的眼型很漂亮，末梢还微微翘起，像是画技卓绝的画师工笔细细勾勒出来，一丝一毫都极尽完美。我的脸不由得觉到微微发烫，忙不迭的移开视线，却不小心打翻了盛汤的碗。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忙脚乱的收拾桌子，心里还暗暗责骂自己没出息。
　　“哈…..小辞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可爱”林忤夜毫不在意。——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自来熟的吗？
　　“…..那个，如果你肯收留我，我，我可以给你做工，帮你打扫卫生，卖药都可以”我悄悄地说，横竖都是无家可归，更何况林忤夜自称是我的熟人，对待我也很亲切，除了留在这里我似乎别无选择。
　　“好啊，一言为定”林忤夜终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我记得那天春风正好，鸟儿刚刚在门口的树上筑了巢，我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找到了那个不嫌弃我命格的人。直至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一丝一丝的欢喜竟是他一步一步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