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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所谓昭辞,昭示生者与世长辞 这是我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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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腥红的眼,火热的唇,尖锐的獠牙,血色混着火光,点燃西方的启明星。红,伴着腥味的血在女人脚下绽开,宛如地狱里摇曳生姿的曼陀罗。
我醒在2002年的无际岛,被同一个梦境惊醒。
我叫陈昭辞,昭是天命昭昭的昭,辞是与世长辞的辞,据说我出生时天边的霞光红的滴血,张牙舞爪的铺开了半边天空,外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阴翳着眼,紧紧盯着漫天的霞光,摇头叹息:“都是命啊”,竟全然没有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外婆一语成谶,我的出生便是罪孽的开始。随着我的出生的是母亲的辞去,故而,名昭辞。
无际岛的夏季热的发腻,我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那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六年的梦境,梦中的女人真实的可怕。我扒开浴池中的杂物,向浴池中注满热水,迈进去,干燥的肌肤大口大口的吞食着水分,苍白的皮肤竟有些发红,数不清这是我在无际岛浑浑噩噩的度过的第几个夏季,水汽氤氲着,有些头昏脑胀,然而,林忤夜这三个字却在此刻异常明晰。
我与林忤夜相遇于1992年的午夜,也是我在无际岛逃亡的第一个午夜。1992年的火光冲天,埋葬了我嗜酒如命的父亲,所谓父亲,我对这人不甚了解,大部分的印象来自于邻里的言语—嗜酒好赌,放浪形骸,朝三暮四。这个男人于我唯一的恩赐大概是赏了我这条命。可是,这个男人却在1992年的夜晚自焚了,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外婆粗糙的手掌抚慰着我的头发,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声音颤微着:“...辞,你走吧,离开这里”
“走?我为什么要走?”我疑惑的问,然而下一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外婆,外婆的脸几近扭曲,双目充血,咆哮道:“她不会放过我们的,一个都不会,你快走吧,你走啊,永远不要出现在狐村了”
我不明白与我相依为命的外婆为何如此决然,外婆急促的推搡着我,满目决然与苍凉。
“她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外婆,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泣不成声,无尽的委屈与苦闷沉甸甸的坠在胸口,我紧紧握住外婆粗糙的手,小心翼翼的期盼着她能够回心转意“外婆,你不要赶我走,我以后定会好好听你的话的”。
出乎意料的,刚刚还对我横眉立目的姥姥,竟弯下腰抱着我,泣不成声,“……阿辞,对不起,对不起,阿辞,你命中带煞,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不会放过我们的,这都是报应,都是报应,阿辞,你走,你走吧”
饶是我感到万般委屈无奈,也不忍见姥姥如怨如泣,我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本想和姥姥告别,张口却语不成声,于是我俯身跪地,拜别这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村子。
临走,我回望那片如何都难以扑灭的熊熊火焰,不知是否是幻觉,我竟然在层层孽火中看到了女人狰狞的脸,猩红的眼,滴血的獠牙,一如梦中所见。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子,我怕极了,只能没命的跑,逃上村口的的渡船,摆渡的老叟口中沉吟着古老的歌谣,像祈佑亡灵的哀乐,1992年的夜晚如墨,唯有一轮圆月红似滴血,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到达无际岛是在下一个午夜,该岛虽叫无际,实则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孤岛。比起狐村七零八落的残破木屋,这里的房宅竟有几分豪华的味道。
我从未见过这样明亮的夜晚,漫天的霓虹装点着夜幕,活像羽毛斑驳的花孔雀。这里的夜晚并不安静,媚眼如丝的舞娘,被欲望支配的男人,嘈杂的音乐充斥街头,我凌乱着头发,一身土布衣服着实是格格不入。一文不名的我早已腹中空空,游荡在繁华的街头,“所谓孤魂野鬼也不外如是了”我颇有些自嘲。
好吧,饥寒交迫的我晕倒在林忤夜的酒吧夜霓,被主人顺手拎了进去
“所以,你和林忤夜的相遇完全是王子救了灰姑娘这种俗套的情节?”小牧瞪着桃花眼,语气颇有些失望。“哈哈”我打着哈哈,灰姑娘?或许吧,但陈昭辞永远只能是个冒牌的王后,她卑微的带着假面,自欺欺人的陪王子跳舞,而林忤夜那个倒霉的王子等来的,终究不是他的良人。
这是我和林忤夜的相遇,没有美丽的女主角,也没有华丽的开场白,倒恰好印了华骃的那句话“人们都不明白宿命,却总要为宿命买账。”我一定是欠了宿命这个熊孩子一屁股烂账,否则也不用拿命来还,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