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帝奇亚》手套中人

2、晚餐风波

　　女士们穿着华美的裙子，带着精美的珠宝，与衣着同样靓丽的绅士们前往餐厅，仿佛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公爵坐在细长餐桌的一头，莱昂纳尔坐在另一头，左右两边是上百个光鲜亮丽的客人。有些是整个大陆的著名学者，有些是艺术家，有些是寻求支持的政客和发明家，有些是即将破产想要财政支持的贵族和家眷。餐厅像一个巨大的舞台，每一个人都粉墨登场，准备演出一场好戏。炫目的水晶吊灯照亮了天花板上的壁画，也来开了序幕。
　　公爵与坐在手边的几位学者相谈甚欢，他们十分认真地考虑北美殖民地的某处矿山开采计划的可行性和今年种植园和林地的收成。阿尔伯特看着那些即将落魄的贵族，轻抿了抿酒,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只是难以察觉。几位年轻的女士和绅士向他递了几个暧昧不明的眼神，他却不动神色，不予回应。法兰西斯心不在焉地对付着盘子里的鱼，莱昂纳尔与几位政治家谈得起劲儿，可他们还抽空看看自己。舞台上的演员们都尽力向他这位观众献殷勤，多滑稽。
　　穿着一身暗红色绸布为底，黑色蕾丝镶边的开胸口低领裙的卡洛琳小姐从一个同样颜色的手提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低声吩咐了仆人几句。男仆把纸条放进了银盘子，又用盖子罩上，径直向公爵走来。众人纷纷停止谈话和用餐，把目光齐齐投向公爵。
　　阿尔伯特打开盖子，取出纸条，阅读起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那蓝色的湖面下到底是什么。周围的几位即将落魄的小姐绅士们给予卡洛琳愤恨的眼神，一张张精致漂亮的脸有些扭曲，而卡洛琳的母亲却摆出一脸骄傲的神色。阅读过程很短，只有几秒钟，却像过了几小时。公爵把纸条放回了盘子，这让卡洛琳一家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过随着阿尔伯特微笑的展现，他们都恢复了正常。没人能拒绝那样的微笑。
　　公爵突然起身，端着一杯数年前从法国运来的一杯陈年佳酿，对着仍然心不在焉的法兰西斯说：“为了贝弗莱勋爵。”“为了贝弗莱勋爵！”法兰西斯终于笑了，这是两年来的第一次真正的笑，这也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快乐。
　　餐桌又恢复了常态。卡洛琳却难以平静。他同意会面吗？他会同意父亲的要求吗？他会娶她吗？他多英俊哪！他快把她迷倒了！如果他能做公爵夫人就好了，她就是全国仅次于王后的尊贵女人之一，她……她就会和他的兄弟姐妹和好友大不相同。他富有，那么她也会富有。她可以定制各种各样的衣裙和珠宝，不必再像现在一样如此频繁地穿同样的礼服！她要成为公爵夫人！
　　当晚，卡洛琳一家收到了公爵同意会面的消息。
　　莱昂纳尔在心里暗暗嘲笑卡洛琳比弗利，感叹道人类居然可以如此愚蠢。那一身打扮可真是放荡，他偶尔在高级妓院里看见那些女人穿成这样，很轻浮，但总能吸引他人的眼球。又一个妄想做公爵夫人的女人！可怜的哥哥一定因为这样的人受了不少纠缠。真可笑！
　　晚餐结束后，人们聚集在客厅里喝着香槟酒聊天。应邀住在庄园的印度总督秘书悄悄打断了公爵兄弟的谈话，请他们借一步说话。客厅里很热闹，人们并没有察觉公爵的离开。
　　“公爵大人，”总督秘书向他致意，“请允许我直说，印度的形势非常严峻。各邦都在组织武装力量，和平难以在印度那炎热的地狱生存。很难说皇家海军和东印度公司还能否继续对其进行镇压。总督大人派我来是为了获得您的支持。国王陛下已经年老，而王储殿下对印度的关心尚欠，难以指望首相会做出什么决定……您的叔叔说，那些叛乱分子正在逼近总督府，不过皇家海军还在顽强抵抗。他希望您能在东印度公司董事会上提出这个问题，以得到西非分公司的支持……我走的时候，勋爵大人让我给您这个。”
　　那是一个信封，上面盖着凡帝奇亚家的火漆。阿尔伯特有些疑惑，但他几乎知道那是什么了。公爵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道：“我们无法等到董事会的召开，你的消息对于这里来说的确是最新的，但你已经离开了太久，或许印度的局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你必须在三天内赶到去印度的船上。不必乘商船，用凡帝奇亚银行的船，我会给温斯顿将军一封信，他会派一艘皇家海军的船护航。我会写一封信给西非司司长，他会派遣一支船队。在你们到达那儿之前，我会召开董事会，我相信董事们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印度，秘书先生！”总督秘书愣了愣，似乎还在回想刚才的话，然后双眼不停地涌出泪水。皇家海军岌岌可危东印度公司难以自保，国王糊涂，周围的“皇权党”不顾国家利益，因为他们没有入股公司！只有公爵，愿意伸出援手！然后他取出手巾擦了擦，向公爵行礼，哽咽着答应。
　　阿尔伯特坐在写字台前，身上是一件亮黄色的丝绸睡衣。他正在拆信。当拆信刀隔开最后一点儿信封纸，从里面抖落出两封信。一封写着“我亲爱的侄子阿尔伯特亲启”，一封写着“波特曼先生亲启”。很好，阿尔伯特想，果然没错。他开始阅读那封属于他的信——这是一封长信，一封家书，上面记录着凡帝奇亚家乃至帝国的惨败和代表人的忏悔，一行行字母让人心惊胆战。突然，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莱昂纳尔。
　　“那是什么，那个秘书给你的？”来者没有为深夜来访而道歉，选择了一针见血的询问方式。
　　阿尔伯特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总是这样做：“遗书。”
　　房间里一阵沉默，没有人说话，直到公爵打破了平静：
　　“我们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