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悍匪基因 土行 ...

  •   土行孙强自忍住从跨下钻上来那一阵一阵噬入骨髓的阴痛,一跨一跛地踏入文清街西落自家那间老屋。老屋是解放时政府分配给的,座落在偏远的旮旯角落,年代久远,散布着陈旧,象一个迟暮的老人,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吱——”土行孙轻轻推开房门,昏暗的灯光下,坐着头发斑驳的双亲。母亲正扯开满皮皱裂的上海人造革小皮包,粗糙的手指正一下一下从口中攒点唾液,仔细清点着那放在桌上的一叠角票,那是母亲白天推着冰棍车四处贩卖,一天辛辛苦苦的结果。父亲戴着眼镜,握着钢笔,正在一个小本子里记着什么。听到推门声,父母抬起头来。
      “孙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母亲看到一脸血迹的土行孙,大惊失色地叫起来,慌慌忙忙地从木櫈里跳起来,跑到儿子面前,用手轻抚起土行孙的脸膛。
      “没什么事,妈,我和杜学峰骑自行车不小心摔倒了。”
      “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摔到学校的侧沟里,你知道的,那儿很高的。”
      “那还伤得其他什么地方”
      “没事,妈,就擦破点皮,其他没伤到什么地方。”
      “那——去医院看一看吧”
      “真的没事,妈,别大惊小怪了,不就擦破点皮吗我洗洗睡了啊。”土行孙把母亲婆娑在自己脸庞上的手拿下来。
      “那——好吧。”母亲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孙亮,做什么事都要慎重、小心!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啊!”
      坐在凳子上沉默半晌的父亲语重心长地看着儿子。
      “爸——我知道了。”土行孙胆怯地点了点头,望着风霜扑面的父亲,突然感动心酸:父亲一生怯懦,逢人笑相迎,半生行事小心翼翼,这样的性格都是因为那该死的父辈造成的。土行孙嗓子不由自主地哽咽,那罪该万死的祖父,你种下的种种恶果,竟然用我父亲用一生来偿还,老天爷!这太不公平了。
      土行孙的祖父,那就是——L县旧社会时,十恶不赦罪恶涛天的匪王孙彪。孙彪以其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著称,行事暴戾恣睢,被人称为“活阎罗”。
      一日,一位花甲老人带着自己年芳二八的小女从县城赶集回家。走出城门,走上山丘,闯过一片凶险的丛林,孙彪忽从一株树上跳下来拦在路中,口中连连□□:
      “老大妈,麻烦你把你家的闺女借我用下。”
      说完像一头野兽扑向姑娘,老人奋不顾身地阻止孙彪,孙彪在无法得逞的情况下,竟然兽性大发,拔出腰刀,连续在老人身上戳了十刀,老人立即倒在血泊中。就在鲜血遍布的尸体旁,孙阎罗伸出还在滴血的双手,撕开姑娘的衣衫,丧尽天良地把姑娘压在母亲的尸身上,数度糟蹋,直至姑娘昏厥。满足兽性后,口里哼着小浪曲,摇摇摆摆步履踉跄地离去。孙彪的毒辣暴戾、灭绝人性,在L县一度掀起血雨腥风,百姓谈孙色变,闻风丧胆。
      一九四九年初,人民解放军开进L县前沿,准备一举消灭国民党反动派的残兵败将及一众土匪妖孽,还劳苦大众一片明朗的天。人民解放军因担心战火殃及无辜,遂请出一德高望众的民主人士,进入L县城劝降孙彪,孙彪对“弃暗投明、争取宽大处理”的政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竟然狂妄地杀害派去的民主人士代表,并极度嚣张地在自家的庭院边豁开一个缺口,架上一挺国民党反动派赠予的重机枪,妄想顽抗到底作困兽之斗。
      在一个漆黑无月的夜晚,孙彪聚集全体土匪,在自家大院大设宴席,众土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上演着最后的疯狂。有一早已暗中投诚的手下,趁众匪醉生梦死之时,悄悄地踱到重机枪旁,撤走重机枪子弹,换上了一盒哑弹。年夜时分,只听东方传来一阵嘹亮的冲锋号,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气吞山河:
      “冲啊!活捉孙彪,为人民群众报仇!杀……”
      呐喊声如惊天巨雷覆盖天地,全体解放军战士如一群下山猛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L县城,孙彪众匪成为瓮中之鳖束手就擒。
      面对孙彪欠下的累累血债,人民政府顺应民意,贴出了枪决土匪首领孙彪的告示。消息传出,一时之间,百姓喜极而泣,奔走相告。在执行枪决的那天,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近万百姓依然伫立雨中,静待正义的来临——
      孙彪双手捆绑,被解放军战士押上刑场,刑场四周不约而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孙彪睁着一双阴鸷不驯的眼睛,狂妄地向四周张望。
      “行刑时间到。”一个解放军首长展开一纸公文,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完毕。随即,一名解放军战士迈起威武的步伐,手中握着一支步枪,走到距孙彪20米外停住脚步,一个正转,举起手中的枪,瞄准孙彪,良久——扣动扳机——
      “砰。”枪声响起,只见孙彪手臂中被崩出一个窟窿,乌血正从窟窿中一股一股喷出。孙彪痛得咬牙切齿,目放蓝光,凶神恶煞盯着执行战士:
      “儿子,你会不会打枪,不会打——你爹我来教你怎么玩枪!”
      气焰嚣张之极,竟使执行战士双手战栗,无法再击响第二枪,刑场刹时鸦雀无声。
      “得——得得得……”一阵马蹄声急剧奏起,刑场前对面的山坡上疾驰下一骑银马,马蹄掀起漫天沙尘,向刑场方向狂奔而来。只见乘马之人一身戎装,挥手怒呼:
      “拿枪来!”
      马已奔至500米外的一列刑场戒严小分队旁,戒严班长一听叫喊,敏捷地把手中的三八大盖用力一扔,抛向骑马军人,只见骑马军人身子突然站立马背,脚蹬马鞍,腰身横空一掠,似一只空中翱翔的雄鹰,接住飞抛而来的步枪,紧接着——一勒缰绳,乌马急掣不住,前蹄腾空跃起,形成一马冲天——直线斗立的雄姿。
      “砰——”一声闷响,马中军人射出一发子弹,子弹贯穿孙彪脑门,孙彪扑地。马上军人不再多看一眼,把枪往戒严战士一抛,一转马头,挥鞭而去,转眼间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沉静多时,懵然惊醒后的群众再度响起海涛般的掌声……
      孙彪的尸体经人民政府通知,由家人收葬。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孙彪的兄弟姐妹偷偷地把他埋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坡。一个简易的土坯、几截乱砖围垒、前面是一块没有名字没有字迹的石碑,就构成了孙彪埋葬后的家园,一如一个凄风中孤魂的野鬼。
      孙彪得到了应得的惩罚应有的下场,但孙彪的儿子———土行孙的父亲,因家庭具有这段难以磨灭的罪恶历史,从小背负上了重重负累,造就了半生的卑微与懦弱。悍匪孙彪走了,但他那噬血残暴的基因并没有被彻底消亡,而是隔代遗传在他那日益嗜血阴毒的孙儿——土行孙那滚烫暴虐的血液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