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章（1）和谐的我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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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悴夕图
（1）和谐的我们
校门外的路上，提着书包的沙桔被两个有点面熟的女生拦住了。其中个子稍矮的那个低着头不敢开口，另一个高个子女生说起话来也是吞吞吐吐：
“那个……我们社团最近人手有些不够……”高个女生的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演奏乐器。”还没等她说完，沙桔便带着微笑道歉，“请找别人帮忙吧，我爱莫能助。”
“可是……你天天背着的这个是……”高个女生怯生生地指向沙桔背后。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箱子，盒面上用白色的修正带涂出“沙桔”二字，看上去真的很像乐器盒。按理来说用修正带写出的字大多形似鳖爬，但是此处字迹居然很工整，可能是因为大小适中，意外的有些“娟秀”意味。她总是背着这只箱子，唯有上课时才卸下来摆在脚边，上下学只能用手提着书包。校园里天天带乐器的学生不在少数，两个拦路的女生也各自拎着或背着黑色的乐器盒，所以沙桔这样并不显得奇怪，只是总被人当成乐手，还问她背的到底是什么乐器。
“对不起，我知道经常有人会误会，但我背的真的不是乐器。”虽然已经是第无数次解释这个问题，沙桔却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依旧面带令人无法反驳的笑容。这微笑是沙桔的标志。从未有人见过她发怒的样子，她总是面带笑容，让与之对话的任何人都难以维持争吵的冲动。一只造型简单的黑色发夹将她长发盘在脑后，留下两条鬓发垂在肩头，这种打扮使她显出成熟的气质。她的音量适中，恰好能让面前的二人听清，又不影响其他人，语调也很柔和。“这是我的工具箱。”
“啊？”两个女生不明就里地冲沙桔张大嘴。“工……工具箱？”矮个子女生终于说话了。
“我的老师是个修理工，我从小就跟他学习。这个箱子里是我的修理工具。”沙桔说。她说话始终那么不急不慢，即便口中吐出的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话，“我有时放学会跟老师一起去帮人修东西，带着箱子也是为了方便。”
“啊，那，对不起！”音乐社的两名女生听罢拘谨地道歉。“修理工”什么的确实不像是正常理由，但沙桔那温和的笑容和毫无威胁的语气，能使听众不由自主地相信，这个女高中生确实是某位修理师傅的传人，她的箱子里也确实塞满了扳手、螺丝刀之类的工具。
“没事，”沙桔说，“祝你们演出成功。”
听到她的祝福，两名女生的脸更红了，忘记了向沙桔道谢，像做错事一般飞速逃离。她们一走，沙桔立刻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扯了扯黑箱的背带，然后加速前进。那两个女生绝不会想到，这个形似乐器盒的黑箱到底有多重，而整天背着黑箱上下学的沙桔竟是负担着这样不合常理的重量。没办法，这是修行啊。沙桔回忆起老师的话，习惯黑箱的重量，是身为机械师最基本的素质之一。其实相对于老师和师弟，她的箱子已经轻得多了。段熠曾经说过，力气不够大，是限制她发展的硬伤。
此刻，沙桔正在前往茫原道唯一的监察站，距离学校五个街区。
战争十年后的茫原道并未如众人所希望的那样恢复生机。由于大动脉封闭，这个曾经因外贸繁荣的城市永远失去了振兴的机会，在种种努力下还是走向没落，从共和国第二大都市衰落成了一个经济水平极弱的区域。全市只有中心区稍见繁华，中心之外甚至是房屋与瓦砾并存，再往外便是一片废墟。十年前战争留下的砖瓦碎石，很多到现在还没清理完。走向监察站的一路上，随处可见的战争遗骸充斥着沙桔的视野，她早就习以为常。
十年了，一切都是“习惯”过来的。习惯使用“沙桔”这个本名，习惯茫原道破败的景象，习惯老师任性古怪的脾气，习惯背上黑箱的重量，习惯帮各路“亲朋好友”解决麻烦……沙桔，或者从前的迪娜，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即便她的日常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鸡飞狗跳。但如果习惯忽然被打破，她一定会跟那个破坏她生活的力量斗争到底。
她已经跟十年前的一切告别，只有当几个旧识固执地称自己为“迪娜”时，才能朦朦胧胧地看见那些早就退去的阴影。但她心里明白，阴影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名字是阴影，老师的机械手是阴影，黑箱里的那张报纸是阴影，马上在监察站可以见到的某人是阴影，甚至整个茫原道都是阴影。阴影这种东西，只要你曾被它笼罩过，便要用一生去摆脱它。有很多人就是在逃避阴影的路上力竭而死，所以沙桔从不回避，而是用连自己都不知真假的微笑来装点门面，这样阴影自然会离她远些。
离监察站的门还有十几米，沙桔便远远看见了一个同样被阴影折磨了十余年的人。他也看见了沙桔，却既没有上前迎接也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帮她推开监察站沉重的玻璃门。
“谢谢。”沙桔微笑着向一言不发的梁敏鹤道谢。
梁敏鹤冲她点点头，默默地松开门把，让它自己关上。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四年前再次见到梁敏鹤开始，沙桔就明白，以后和这个人交流不需要过多言语。有需要做的事他自然会去做，用不着提醒；有什么事没做好他自己会道歉，用不着指责；至于聊天就更别找他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想起来全是阴影。
“嗨，今天来得很早啊。”沙桔进门后，一个恰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青年向她打招呼，“我们的觉醒度测量仪坏了，整个站的人折腾两个小时都没修好。我早就跟陈宜浜说请人来修，他非以为这点小问题解决起来很简单……”
“我知道，陈宜浜站长打电话给老师了。”沙桔笑着打断他，一边把书包轻放在门口的一张小桌上，“老师说交给我解决。”
“段先生就这么讨厌来这儿吗？也不能把什么事都推给徒弟啊，毕竟你还是学生嘛，总往站里跑还是很耽误时间的。”青年无奈地笑笑。他叫梁墨，个子不高，比梁敏鹤矮了十多厘米，面容称不上帅气却流露出温和亲近的气质，给人以邻家哥哥的亲切感。他脖颈上戴着的饰物有些扎眼，是一个精巧的黑色圆环，牢牢扣住咽喉，勒得好像还挺紧，总之看上去不会很舒服。不知是否是圆环勒住脖子的缘故，梁墨说话总是很轻，从不大声喧哗，导致一到嘈杂场合和他交流就会很费劲。可偏偏他又是个话痨，遇见什么事都想插上两句，也许这就是听力超群的梁敏鹤和他关系甚好的原因。其实，他根本就是跟着梁敏鹤才来到茫原道。
监察站是军方设立在各个辖区内，用来监测灵力波动、处理灵力有关事件并管理灵力者的官方机构，梁敏鹤和梁墨都在这里上班。准确地说梁敏鹤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他当年比一般人上学早，所以才会和大两岁的比安同级。四年前他从首都来茫原道上大学，到今年夏天刚好毕业，正在申请成为监察站正式工。而梁墨当年跟随梁敏鹤离开梁家，担当起了梁敏鹤的保姆兼保镖，同时在监察站担任联络员职务，平时负责协助管理散落在茫原道的灵力者。
梁墨是个神奇的人，这是来自灵跃的评价。他自称是梁家的家臣，可是看上去和沙桔年龄差不多，而且连自认为很了解梁家的段熠都从没听说过这个人。四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时梁敏鹤只有一米六五，他有一米七；四年后，梁敏鹤长到了一米八，他还是一米七。他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样子，完全没有生长的迹象。在梁敏鹤上学的这几年里，梁墨一边给监察站打工一边照顾梁敏鹤，和梁敏鹤熟络的人们比如沙桔和灵跃也连带着受了他不少“照顾”。虽然灵跃经常因为他既啰嗦又婆妈闹起来，却从未影响他乐此不疲地关照着身边所有人，或者说，梁敏鹤身边的所有人。“这家伙和梁敏鹤真是情深意重啊。”又是来自段灵跃同学的吐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一章（1）和谐的我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