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大厦倾 城破国亡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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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刚刚过去。
城外，狄族军队已成围城之势。
城里，跪了一地的臣子，和狂躁如困兽般的国君。
敌人的粮草来了，大靖的援兵却不见踪影。
“西巡？还是南下？你们倒是拿个主意啊！一群没用的物事！”
从静默到瑟瑟发抖，仍旧无人出声。
“西路呢？西路军何在！”
“陛下，秦地突发民变，西路军正平叛，恐无力驰援……”
“河北军呢？他们不是人最多吗！”
“张……张宣抚称身体不适，恐晚来几日。另称其家人生活拮据，呃……”
回报的人似是自觉不妥，想着现今诸路大臣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太平天子叹了口气。
“神京守备军呢，叫他们的总领来。”
他竟一时想不起，现在守备京都的将领是哪一位。
“回陛下，君丞相三日前刚被贬谪，现恐怕还在交接中……”
君临河在朝中已久，花甲之年却被遣去守备都城。连回话的人也没意识到，金口玉言下的诏书，君临河已经不是丞相了。
好个君家。什么满门忠烈。什么五朝太傅。这种时候，却只知翻天家的旧账，根本于事无补。现如今派他去守备京城，大军压阵却不见踪影！
闷闷不乐的天子看着臣下。朝中更无人敢抬头。
“那依诸位之见，现如今，谁可领兵？”
鸦雀无声。
“报！”
只有急报不停呈上。
“陛下，民、民变、要、要造、造反了……”
“下去！”
粗暴地挥手。
“袁卿家！对，就你，你说，现在谁可担此大任！”
被点了名的临时宰执，无奈地行一礼，悄悄看了看左侧的太子，再一叩首。
“陛下，依微臣之见，当重用太子殿下，以告民众，陛下有革新之志，不日可气象一新，如此，必定可安军心，鼓舞士气，号召各路勤王军前来救驾……”
几乎明示了让当今圣上禅位太子，本是诛心之词，可如今，却令天子龙颜大悦。他本就自知施政无方，却没想到快乐日子这么早就要到头。如果有长子能接下重任，挽救朝廷，自是再好不过了。
“好！甚好！所言极是！拟旨，即日起授太子大司马之职，总领朝政，号令勤王，早日退蛮夷之兵！”
太子吓得紫金冠都要掉下来。大司马在本朝废置已久，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抬了出来。
“父皇……”
几不可闻的声音，淹没在退朝的呼号中。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
太子看着一脸尴尬的卫兵。
他的父皇，当朝皇帝，竟携上宠妃爱子，甚至还有诸位宠臣，要从城偏门逃去“南巡”，把他这个长子丢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太子恨得踢了两脚御花园的树干，宣泄着郁愤。这树木还是耗费千金从茅山运来的山茶，说是有几分仙气，现在却无动于衷。
我这父皇啊，太子扶着额头，丢盔卸甲一把好手，却到这种时候了还牢牢攥着岌岌可危的皇位不放，甚是有趣。
不过呢……可惜，我啊，和他是一种人。
大司马，太子殿下，看着几乎空了的朝廷。
“丞相。”“御林军都统制。”“枢、枢密使。”
百年大靖，存亡之刻，无人可用。
“报大司马太子殿下，国师求见。”
“快！快请国师来！”
任何一点微弱的光，都足以让他激动不已。
“国师有何高见？”
“殿下，我大靖神京乃龙脉所在，汇聚天地精华，城门处正是龙气聚集处，蛮夷之人怎能攻入。”
“可他们现在就在城外，就算不攻城，围困数月，我援军还不见踪影，怎么是好？”
“回殿下。这正是臣的来意。殿下若想退敌，务必大开城门，在瓮城处架七星坛，点九烛灯火，取城中童男童女各三百，臣当亲自作法，唤天兵天将下凡，陛下殿下乃天帝之裔，必当得助于天，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狄人怎是对手！”
太子反而愣住了。
这听起来……
“大开城门？那他们……”
“殿下放心，”国师揖了一礼，“殿下想必听过空城计。这狄人见我方被围困许久却敢大开正门，必定疑虑重重，不敢擅动。不待他们行动，天助之力，早已到来。”
“而且……”国师诡异地一笑，“若是狄人发现前门有诈，必定会带人去查看其它城门，怕吾等趁机弃城而走。”
太子心领神会地笑了。
“好，就照国师说的办。”
扑簌的雪花显得天空有些暗淡，今日本该是上元佳节。白日里几不可见的灯火代替了夜晚的花灯，被强掠来的六百童男童女哭喊着，神京城大门洞开。这一切在乌库尔眼里构成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他分明刚刚收到探报，君临河率领的神京守备军还是一团乱麻，其他各路人马更是远得很。
然而，他回头望望，自己三弟乌利尔和侄子乌苏的兵马，倒是越来越近了。
“冲！”
一声号令，杀声震天。
最原始的暴力冲动，最赤裸裸的□□喷薄而出。眼前就是金山银海，酒池肉林，富贵滔天，和平了百年的中原啊，终于到了最接近末日的一天。
神京城内，朵朵梅花开。
“嘶——”
在似无尽头的路上，终于看到了汉人的军营，江玉瓯卸下最后的力气，把腰牌举向卫兵。
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甚至未来得及想君家人怎么会在军营里，睁眼时先看到的便是老泪纵横的君临河。
“公主……”
江玉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么逃走，却不知君清言……也就是面前人的次子，会遭受什么。
“我……对不起……”
君临河摇了摇头。
“公主，别说了，别说了，休息下吧。”
江玉瓯看的出来，满头白发的君临河正强忍着泪。
莫不是君清言有什么不测……
“丞相，我、我回去……”
君临河闭上了眼睛。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君临河缓缓睁眼，调整好了呼吸，“公主，回不去了。”
对着玉瓯探寻又迷茫的眼神，他几乎说不下去，“公主，神京城破了。”
！！！
玉瓯根本无法相信，她觉得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误解了什么。
“神、京？”
“太子殿下……已经奉表出降了。”
“那，父皇……”
不，根本已经没有希望了。
“陛下及随从人员在偏门处被分兵的乌利尔所掠。”
无法相信……大靖，亡国了？
君临河没有说，城破前他上一张接到的命令，是让他即刻找到逃跑的奉玉公主，将其送回狄人营地，以免惹怒大幽国。
神京城破，大靖亡国。皇帝、太子、皇后、妃嫔及宗室大臣三千余人被俘，城中数十万民众遭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大厦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