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伙》伯贞珊子L

2、第二章

　　他们买卖什么股小于往往意见和老吴不一致，两人为此争执。老吴是炒板块里找可能会轮涨的股，不过买了得等，虽然慢些可是稳妥些。他这阵子炒的港口板块，他看到板块里深赤湾还没涨，要买这个股。小于拉着他去看报纸，上面有篇讲多家机构看好万杰高科，说有望大涨。老吴摇头，让她看这张小报，那上面说这个股的主力趁高点己出逃了，买他可有些玄。小于讲大报是中证、上证出的，有权威性，小报算什么。
　　闹来闹去只好依了小于买万杰。老吴想要一半买方杰一半买深赤湾，小于坚决不让，非要全部买万杰，来验证她的眼光水平怎么样。为了怕老吴偷着操作，小于把两人的资金卡全都要来由她保管着，这一下老吴只能干瞪眼无法操作了。
　　可这万杰太不争气，十四块买进后步步下跌。老吴看着不好，要赶快卖掉止损。可小于坚决不让，说难道那么多家机构专家都看错了？那时人们都还不懂得有黑嘴黑笔杆子，都太迷信那些权威了。老吴只能眼睁睁看着万杰和深赤湾的价差越来越大。
　　其实，小于也有些后悔，但又不死心，想再等等看，不相信真个的专家和自己都错了？她要咬紧牙关撑到最后看看。可她面对老吴时心里不免有些愧悔，不过表面上仍是一付坚定不移绝对正确模样。
　　老吴呢，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就这么慢慢在消失，股市大盘也在回落，他很无奈地想，看来指望股票是不行了。再说总在小于家吃她的也不是个事，她高低又不要他生活费，我岂不就成了吃软饭的了。还得出去找个活挣生活费，自己还要缴养老基金什么的呢，总不能也找小于要吧。
　　万杰这股实在太不理想，他们天天去股市没了动力。如今在这个家占主导地位的小于也不再守时了，领导着老吴俩人又迟到又早退中间还出去。这天又叫着老吴一块出去，给她妈去送什么东西，“你不是要看看我妈现在什么样吗，一块去吧。”
　　小于她妈家不远，和小于同属一个大社区。看来她妈保养的很好，毫不显老，和小于母女俩不如说更像姐妹俩。想是小于己告诉过她和老吴的事了。见了她妈后小于说，“妈，这就是我朋友老吴，以前他可看你的戏了。”她妈眼睛一亮，好一阵端量，看得老吴都不好意思了。提起当年来，她妈就像又登上了舞台，手舞足蹈，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两眼甚至还时不时放放电。
　　小于实在看不惯她妈这一套，把舞台和生活混成一个了，她叫起老吴咱们走吧。临走时她妈趁小于没注意时，悄地让老吴赶明儿给她的门窗也修修，又小声叮嘱别告诉筱秋。老吴只好点头答应。过后小于问她妈说什么，老吴只好讲没说什么，小于也就算了。
　　本来这阵子两人说话就少了，晚饭后两人枯坐着。老吴想小于这些日子明显地冷落他，这段缘份大概到头了？这样住下去也不是事，别人不说自己也得自觉，难道还要等人家往外赶吗。唉。不管怎么样，已经答应小于她妈那门窗要修一修，想到这，老吴说是今晚回家看看，好长时间没回去了。
　　小于楞了一下，想想也是，便同意了。
　　晚间小于打来电话问老吴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回来。老吴说在收拾卫生，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好多衣服还没洗呢。一旁的流水声哗哗地在响。小于只得认可。
　　翌日，老吴拿了工具去于艳秋家。其实她讲的赶明儿是个模糊用语，并不就是明天的意思。于艳秋看老吴果真来了很高兴，她也忙活起来。
　　没想到这门窗坏的比小于家的更麻烦，老吴本想一早去干完后去股市的，那知干到下午才干完。这时于艳秋已买来了各种酒菜，说什么也得让老吴喝酒吃饭才能走。老吴早上没吃饭，空肚子遇上高度白酒，再加上在于艳秋强有力的劝酒下，很快就醉过去了。
　　再说小于这边，从他们两人好上之后，老吴这还是第一次夜晚未归，小于这里竟睡不着了。她在想自己做的有点太差劲，现在看来她的确错了，但还死要面子不认这个错，害得老吴的钱都赔去快一半了。怎么办？认输算了，这是谁和谁俩，再不和他顶着闹别扭了，明天卖了这股再听老吴另选吧。他损失的我过后一定给他补上，他手里没有钱就指望炒股呢。
　　小于一早去了股市又去他家找，都没有，怪事了，哪去了？一个上午小于也心神不安，吃过午饭仍不见人，她猛然想起她妈和他悄地嘀咕什么，莫不是……
　　她立马去了她妈家，心急火燎地一把推开门。她妈吓了一跳，衣衫不整的从被窝里坐起来，小于己看到老吴躺在里面。“妈。你这是做什么，告诉你这是我的朋友，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小于气急败坏怒不可遏，死命压住一劲往上窜的火。
　　她妈这时倒镇定下来，“怎么了？你能找乐子，你妈找个乐子就不行了？再说这还没干什么……”
　　小于发疯一样冲到床前，把被一掀，“老吴你给我起来。你…你还算个人吗？”这老吴迷迷糊糊勉强坐起来，小于扑上去劈头盖脸一阵乱打，把所有的火都冲老赵吴了，打完后她掩面而哭走了……

　　四年以后。
　　老吴这天偶经股市，忽地心血来潮，进去看看？听说股市又开始活动了。股市变化也不小。大厅只剩了一角，也没大屏幕了，不过添了不少电脑。因早己收市，只有寥寥几人在看电脑。
　　老吴到电脑前按照旁边贴的提示，输入资金卡号与宻码后，屏幕一下就出现了他的资料，股还是那个股，只是大大缩水的钱没了。他心里一阵冷笑，十四块进的股现在成了一两块钱，大盘跌得也是惨不忍睹，那些股评家还说是慢牛。不由地叹道，这真是哪里来的又回到哪去了。他又输入小于的卡号宻码，也是这样空有股没钱了，都给这家股当了陪葬。他又仔细看看大盘，果然开始有动静了。早知不用资金卡也能操作早把股卖了，他又看看个股选了选，准备明天开盘就来操作。
　　看完后一抬头，楞住了——小于正盯着他，两眼满含泪水。“你好狠心呀。记我的仇这些年连股市都不来了，自己的家也不回去了。”说着小于眼泪簌簌掉下来。
　　老吴一看，伸手拿过她的包找出纸巾送她手里。“我从没记了你的仇，只想着你的好。这几年没在家没上股市是我在外地打工，给人家看工地，日夜吃住都在那里，我得干活挣钱呀，还要缴各种这个费那个费哪，这时工程完了我才回家来看看，不想正碰上你。”看小于仍在擦泪，轻推她一下，“咱们出去吧。”
　　两人走到外面破旧的报栏下，报纸还是多年前的，看来股市也快撑不住了。“唉，不见你是我没有脸见你。不过，我得给你解释一下。那天你妈找我修门窗，她不让我告诉你。第二天我给她从早干到了下午，她非留我吃饭喝酒，空肚子，这高度的白酒一喝就醉过去了。脱衣放被的我迷迷糊糊还以为是你哪。后来你就把我打出来了，其实是什么也没做。唉。怎么说哪，这事反正是我不对，确实没脸见你。”
　　“算了。那事再别提了。”她明白是她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小于叹口气，自己的母亲也没法说，可她也一样有各种需求呀。小于转脸看着别处，轻若无声，“又有人了吗？”老吴长叹一口，“唉。再没有天女下凡了。”小于白了他一眼，抿嘴一笑低下头。
　　“那，你呢？”老吴接问。小于一下扬起脸瞪着他，“你说呢。”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久久地，一句话也不说，可心里的结一点一点全都烟消云散了。
　　小于说是我家那一片就要拆迁，你再晚来就找不到了。老吴讲我这几年在外地待的，不知道这边情况，你讲给我听听。
　　“拆迁有一次性的，我妈就是，拿了钱到别处去买房不回迁。我是要回迁那种情况的，可到现在还没找到躲迁的地方。”老吴一下来了精神，“到我那里躲迁吧。”“呸。”小于轻啐一口，“尽拣便宜事，还给你送上门去。”老吴摇摇头，“不是我想拣便宜，”他用手往上指指，“老天安排的，就像我那晚在你家，忽然下起了大雨一样。今天在这又遇到你，这不都是老天安排的嘛。”
　　小于想起那晚情景，低头羞羞地笑了，小声暱骂了句。又抬起头看着老吴，痛惜地说，“又黑又瘦，你不用再出去打工了，我己正式退休了，退休金满夠咱俩生活的。股也别炒了，跟着他上火受煎熬的。呶，这些卡都给你。”
　　“我刚才看了，现在不用卡也能操作。这张卡是干什么的？”“银行卡，补你股票损失的。”老吴一笑，“没扣去在你那住、吃、喝，还有你照料……全部开销吗？唉，这个帐算不清呀。卡你都先拿着吧，明天来先卖了股再说。”
　　“卖了就算了，咱们再不炒了，这股市永远不来也不想。”
　　“你忘了咱们就是在股市认识才开始的了。”
　　“<凤还巢>上有话，说是夫妻上了床，媒人扔出墙。”
　　“夫妻？咱俩户口本上都是己婚，没法登记结婚了，连半路夫妻都不成。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算轧伙。”
　　“轧伙？真不好听。”小于怔了怔，接着像是下了决心，“轧伙就轧伙吧，不就是个名呗。只要你不三心二意的，咱俩好好过日子，还不是一样么。”
　　老吴深情地看着她，“我三心二意？我一直认为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非常非常珍视这段情缘，非常非常珍视你。”
　　“那样你再不能离家出走。等住上新楼把你的房卖了，断了你这个后路。”
　　“卖房子的事得缓一缓。我女儿工作后攒的钱，加上她妈又捎了些，女儿回来给我补缴了养老基金什么的，再有几个月我也正式退休了。女儿讲起她妈现在生活很安稳，再不想回到以前那焦心的日子了，其实咱们这边早就一步步的好起来了，是她不想回来了。孩子要让我跟她去，我不去。孩子哭了，说我苦了这些年，老了孤身一人在这她很不放心，有合适的人就早点找一个吧。等有时间她就回来看我。你说，孩子以后拖家带口的回来看我，起码得有个落脚的地吧？”
　　小于看着老赵轻轻点头，“可也是。”
　　“你外边那人怎么样？”老吴问，“不都是在外面混好了，再弄个绿卡把家人带出去。”“外面那个，让人捎话说他不会回来了。意思在那里他己经安下家了。”说完轻叹一声。
　　“孩子的意思呢？男孩子让他妈再找个老伴吧，这话有点难出口。再说，等孩子回来看你时，家里怎么又多了个老头，怕一时半会不容易接受吧。所以这两处房都得留着备用，你说呢？”小于思忖着叹口气，依你吧。
　　“那样，现在去我家吧，看看怎么收拾一下你好早点搬过来。”小于看看老吴，只见他两眼闪闪烁烁的亮光，她懂得他，不由得也心里一动，全身一阵燥热。《断桥》上一句经典台词冲口而出。
　　“冤家呀。”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