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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题注: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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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注:轧伙 GA HUO方言。1:结交,交往。2:指非法同居的男女,贬称。据媒体报道我国老人达两亿,随着人口的老龄化以及空巢老人已成为社会问题。老年人的“轧伙”实际上是一种协议性的互相帮扶养老,也渐为民间认可,已无贬意。此作法为其子女减轻压力,而财产方面也尽量不留后遗症,一定程度上也为社会减了负。)
沉寂几年的股市又动弹了,证券大厅里人都兴奋地说行情来了。
老吴坐在排椅上。十多年前他两口子下了岗,孩子在上学,两口子拚命找工作。后来老婆欠下中介一大笔债办成出国劳务。老吴原在生产线上,没什么特别技术,年纪又大,工作难找,好几年才还清了中介的债,孩子也念完了大学,这才算松快点。
听人说炒股赚钱,老吴拿了几百元入了市。时机选得不好,正赶上层嫌股市太热不正常,什么深发展川长虹飙的没谱了,连发几篇社论终于把股市打压下去,而老吴也就一下子套死了。几年过去,近来股市又活跃了,老吴趁没活的空档来股市看看。
中午休市人大多走了,没走的边吃边打扑克。老吴不爱扎堆,自在原地吃自带的饭,他偶一转脸,后面排椅还有个女的不声不响的在吃饭,俩人眼神碰上了,这女的笑了笑,“大叔,贵姓?”.
老吴略微一楞。是叫我吗这女的也有四十多了吧,我竟这么老吗“我姓吴,你呢”
“我姓于。”说着她站起身拿包过来了“我早就想找个人问问。吴叔,你炒股几年了,赚了吧?”老吴一听笑了,“我炒的没有套的时间多。不过现在说话还算是赚了,我入市几百元,现在一千多了。只是这阵子才赚的。”
“哎哟!可以呀。”女的惊呼,“我三千元进来的,几个月来只赔不赚,现在还剩不到一千块钱,再炒几天全没了。我早就想找个明白人问问,可人家都忙着看自已的,顾不上搭理,说是去买本书自己看吧。真没办法。吴叔,你都买的几个什么股?”
“我资金少,只买了一个股。”
“不是说鸡蛋要分装在几个篮子里吗你怎么就买一个股呢?”
“鸡蛋多了可以分装在几个篮子里,就够买一个蛋难道打碎了分装?我有几本炒股的书,等我捎给你留着看吧。”女的笑说我先谢谢你。老吴说不用谢,等会开盘后我得操作换股。女的注意地听了没说话。
下午开盘后老吴起来操作,女的跟在一旁注意地看了后也照样操作买了同样的股。老吴说我选这个股不一定就好,你別照我的样买,还是自己动脑想想。
就这样她亦步亦趋一点不走样学老吴买卖操作。可好,这样操作下来都赚了。过了一段时间后俩人都翻了几番,当然他俩都很高兴。
“你不是说要找两本书给我吗,几个月了你也没拿来。”这时两人很熟了,说话也随便了。老吴一拍脑门,“真忘了,明天一定拿给你。”“等明天你又忘了,”女的笑说,“待会收市我跟你去拿吧,我看见你就在前面那幢楼里。”
收市后女的跟着老赵走到楼下,女的说干脆我跟你上楼拿吧,省得你再上下跑。老吴沉吟说我家可是脏乱差典型,你可别吓坏了。
到家后,老吴急忙先到里屋看发的面,“哟,面都发臭了,我得赶快先弄面,待会给你找书。你先坐会儿吧。”说着倒了杯水放她面前。
“你家挺整洁的,你家大姨上班吗”“你家大姨——她听了能气死。你多少岁”听了回答老吴笑了,“你小我七、八岁,我家你那个大姨大你不过四、五岁,你叫她大姨不把她叫老了吗?”“哪……还真不能叫大姨呢。我再叫你吴老师吧。”
“我就叫你小于吧。我老婆出国打工有十年了吧。我算留守男士了。”“那,我就是留守女士了,我老公也出国打工了。唉,怪不得你总拿馒头不变样呢。”“馒头省事。”小于站起来,“干脆我帮你弄吧。”老吴一听连说不用不用,可小于己经动手了。
小于走时老吴拿着书送她到楼下,真诚地说你要有什么活可一定叫我去,住家一般的活我都会干。又说这书看看通点路就行了。从这起小于隔三岔五就去帮着包个包子饺子的,她说给老师干这点活还不是应该的吗。
这日吃过午饭闲着没事,小于趴在前面椅背上哼唱,是京戏。老吴留神一听,“是南梆子,《红娘》中的‘一封书倒做了婚姻媒证’。”小于回头笑笑又哼起来,老吴听后说“还是南梆子,《望江亭》中的‘只说是杨衙内……’那段。”她又连哼了几段,老吴把曲调戏词都说的一点不差。小于惊奇地看着老吴,“你原来干什么工作,这么懂戏?”
“这和干什么工作无关。我从小痴迷京剧,这都是经典剧目还不好辨吗。你原来干什么工作?哼唱的这么有味,哼谁就是谁的味。”
“我就是干这行的,本地京剧团的。”
“噢。怪不得呢。你们剧团以前有个旦角,叫于艳秋,那时可真红啊,青衣花旦刀马武旦全行。早期演折子垫戏,<<玉堂春>><<武松打店>>……文武都行。后来红了演大戏,全本《铁弓缘》《白蛇传》<<杨家将>>系列……唱就唱,打就打,真棒。我同学他爸是剧场的,那时也小,我成天跟着去看蹭戏,她的戏我差不多都看过。”
“于艳秋那是我妈。”小于慢吞吞地说,“我叫于筱秋。”“哦——”老吴不作声专注地端量她。小于被看得不好意思,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看什么。”
“怪不得头一次看到你就觉脸熟。□□后我还看过你的阿庆嫂、穆桂英。”“我这辈子也就演了这么几个角色。”小于感叹。
老吴沉思着说,“你妈没你美,可她比你媚多了。不过你演那角色也没法媚。你妈可不管剧情角色,一色全媚,下面能晕倒一片,观众认可,设法子。”老吴忽地停住,“咦。不对呀,以前我见过于艳秋本人,比我大不了几岁,你俩岁数不大符,相差太近了。”
“唉。我妈那时小,不懂事,生活也不检点,才十多岁就生下了我,是姥姥带大的。你看她戏时大概我已出生了,”小于不好意思低下头,“那些往事老观众大都知道。”
嗯,是不检点。老吴暗想,□□时大字报上了马路尽这些不检点的事。
“你那么爱好京剧,扮相也有,怎么没干这行。”小于岔开话。“唉,没嗓,遗憾了半辈子,回头再想想干上又能怎样,条件不行早晚还得下岗。”
“是呀,干上又怎样。我这辈子就是练功吊嗓加排戏,真正上台演出才几次,还不夠我妈一季的多,后来人家拿我妈说事把我拿下来了,下来打杂和你们的下岗差不多。”
“你妈那时赶上京戏好时光,一个月不换戏照样满座。唉。京戏和我们厂一样好时光过去了,当初我们厂多红火,可到最后这任领导上台不久厂子就垮了。职工下岗,厂子也卖了,实际是这个领导一变通两捣鼓,国家财产就成他个人的了。他把设备一处理,厂房干歺饮宾馆,他的大老板。几代人攒下的家底都给这个王八旦了。”
小于笑说你怎么骂起人了。“我们这些老伙计上劳务市场碰见面都咬牙切齿地骂着抹眼泪,都知道没用,给自己出出气呗。”
“不说那些气人的事了。开盘了,还是看咱们的股吧。”
老吴刚到股市,小于就急忙告他,我今早去你家找你不在。老吴说我上早市了,什么事这么急?“昨晚就我家忽地停电了,不知哪里出了毛病,我想找你一块上街找个修理工看看。”老吴说可能就是保险丝断了,上街找他们是猛宰,等收市我去看看就行了。
收市后老吴回家拿了工具跟着上了小于家。小于打开门忙不迭去收拾屋里晾的内衣裤,老吴知趣地又退到门外。这是三间改成的一大一小两间,屋门外搭了个小厨房,小院很静。
“进屋来吧。”小于在小厨房里不好意思地招呼。
“你们保险丝在哪?”老吴边说边找,找到后他换上保险丝,一推闸,劈啪一响冒火花又断了,哪里短路?
老吴拉下保险查看。一看电线都露出里面铜线,电线外皮都掉渣渣,老化到这程度,“你这电线几年了?”“我不知道,从来这里住就没动过。”
“怎么办?这电线全得换。你没打算安空调吧?那就用一般的线就行了。”“换就换吧,凑付别再出了大事。”小于晃了两下门笑说,“哪里都透风,这门窗都快掉了,还安什么空调。”
老吴注意地看看没作声。他目测了一下长度说去买电线吧。小于抓起包说我一块去。
线买回来老吴立即干起来,老房子全是明线,倒也方便。没有梯子,凳子、桌子全都用上,老吴一个人上来下去的,小于一旁也插不上手,总算赶在亮灯时干完了。
电灯亮起后,老吴洗手收拾工具要走,小于极不过意只得让老吴走了。到门口老吴拉开门仔细看了看,说等哪天我来把门窗修一下。
过了几日,这天快收市时,小于说你不是要给我修修门窗吗,今天去吧。老吴说我想等休市时买了合页再去。“我己经买好了,东西都齐全了,就等你干活了。”老吴惊讶,“你会买吗,怎么忽然这么急了。”
小于笑笑。反正我都准备好了。
收市后老吴拿了工具。到了小于家马上动手,先把门窗扇卸下来,一个个修好后再安装上。小于说,“我不知道这么麻烦,其实我一个老太婆,没事的。”老吴摇摇头,“你可不是老太婆。那穆桂英一出场简直惊若天人……”他一下打住话。见小于笑得有点异样看着他。老吴很不好意思的赶紧解释,“对不起,我脱口而出,不是讽刺……”
小于笑笑没再说什么进厨房忙她的去了。
准备工作做的充分,活干的也顺当。小于看他干完了,“洗了手快坐下,歇一歇,今天喝点酒吧。那天我什么也没准备,你干完活走了我心里真不过意,今天一块补上吧。再说,我从炒股就赔钱,这些日子跟着你学着干才赚了,也得谢谢老师呀。”
说着小于端来一盘盘菜,热的、凉的,满满一桌子,又打开一瓶红酒,分倒在两个杯子里,“喝吧。过去为保护嗓子,我从未喝过酒,现在不用了。来,快坐下喝吧。”
到了这个地步己无法坚辞了,老吴只得侷促地坐下来。这才明白今早上小于去的晚,中午又出去买东西,看来她诚心准备的,真没法走了。“这么多酒,我可喝不了,少倒点吧。”“我从没喝过酒,今天都放开喝吧。”小于说着尝了一口,“甜的。”她便放心的大口喝起来。老吴看着多次劝她注意,这是酒,能醉人,要少喝慢喝。她也不在意。结果,酒才喝了半杯她人就歪倒了。
得。谁也不用喝了,老吴扶她到床上躺下,也没法走了,她一会要吐一会要水喝,老吴在旁不停地招呼着,得空他又把桌上收拾好,想等一会她酒醒了再走。
他就这么在床边椅子上坐着。半夜时分小于终于醒过来了,她惊奇地看着老吴,“你……怎么……是我醉了?”“可不,醉的还不轻呢。吐了好几次我都收拾了。不喝水了?”
小于看看表,急忙坐起。“你一直在这坐的吗?唉。我这办的什么事,请你吃饭反而劳累你坐了半宿。”“行了,你醒了我走吧。”话音末落。猛然亮光耀眼,炸雷震耳,随即大雨倾盆而下。两人惊得面面相觑。老吴连连说糟了糟了,他起身急得在屋里打转。
雨,一阵阵猛烈敲打着门窗玻璃。老吴站在门口往外看着,这雨什么雨具也挡不住,看来一时半会不能停,冒雨走淋了准病,这可不是夏天。不走吧,孤男寡女一间屋一张床这么一宿也不是事呀,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小于坐在床上发楞。把人家找来干了两次活,请人家喝酒道谢呢自己却又先醉倒了,害得他半宿在那坐着,还得侍候我这个醉鬼。这个大雨能让他走吗?出去准淋病了,孤身一人,病倒了怎么办?今夜能让人家站一宿吗?家里连个沙发也没有,孩子那小屋又堆满了杂物,怎么办?思来想去,真是柔肠百转……罢。她轻叹一口,低头脱去外衣,看着老吴哎了一声,她指指衣架。“挂那,你也脱了躺下吧。”说完拉开被子脸冲里躺下了,留下半边。
这回轮到老吴发楞了,实在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站一宿吧,上床呢,这衣服干话弄得都是灰土,不能穿着上床,只好脱了挂衣架上。他关了灯,小心翼翼钻进被窝,一动不敢动。这个姿式太累人了,停了会他稍微话动一下,正赶上小于也活动,两人一下踫着了,这一踫如被电击中一般,不,是干柴遇到了烈火,“呼”的就着了……
两个人从认识到熟悉,直到后来成了朋友都互相真心帮忙,但谁也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出格越轨的想法,可突然间出现这样的事,两人又都没觉得突兀,反觉得是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了。
十多年来,这两个人都孤身独自生活着,近些年海外那边音信己不再有直接联糸,只是偶然间接地听到一星半点,外头好像己经忘却了家里的人。同样,年深日久,家里的人对配偶残存的印象也己渐模糊了,这两个人自我感觉好像就是单身一样,所以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偷情越轨的负罪感。
就此,这二人的生活掀开了新的篇章。到股市,出双入对;回家来,双棲双飞。梅开二度,青春似乎又回来了,他俩虽不似少年夫妻日日寻欢,却也是缠绵备至,似乎要补上逝去的年华。她处处都能感受到他的呵护关爱,他时时也能体会到她的温柔体贴,这正是一双心意两相投。
“这个样不怕邻居说闲话?”老吴有些担心。“唉,小脚侦缉队无人后继了。这片老房早就说要改造,有点门路的都走了,现在多半成了出租屋,租房户谁管那些闲事。”小于说,你们那还有说什么的吗?
老吴摇摇头,“住楼的房门一关自成天地,邻里间都很少打交道,甚至一个楼住了多少年都没说过话,互不认识。可也好,口舌是非倒底是少了。”
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大概要补上这些年孤灯独居的空寂时光。他们谈京剧、谈论股、听股评。老吴更是不遗余力悉心传授股票知识,什么月线年线,什么W底什么M头……教得用心,学的也努力。可是老吴万万没想到教来教去她竟首先开始质疑老师了。
有次电视里南方一个股评家说AB股要合并,有B股的A股一定要赶快退出。小于马上急了,成天催老吴快卖股,他们的股正好有B股。老吴说涨得好好的,不同意卖。再说目前人民币和外币不能随便兑换,这两种股怎么能合并。股评家随口说的只能做为参考。为此小于别扭好多天,以后又问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也设听说两股要合并,到最后合并的事也没动静小于才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