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余生》陈木鱼

9、月亮的梦，余一的错 许生

　　许生收拾好碗筷就回屋准备第二天要给学生们讲课的内容，完事时已过戌时，简单地洗漱后就睡下了。
　　夜半子时，村落里静得没有人声，连狗都趴在角落静静地睡着。风轻轻吹，树影微晃，星星闪闪似在看着人们的睡颜。
　　许生揉着惺忪睡眼起夜，完事后回屋正打算关门继续睡下，就听到余一那屋有些动静。
　　余一躺在床上，双眉紧皱眼睛闭着，但是眼角却湿润了。梦里，余一站在一间屋子里。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屋子，红木雕成的桌椅，那床头雕刻着并蒂花，可见这床主人必定是一对恩爱夫妻。此时，床上是一对年轻男女，男子倚着床头半坐着，女子则静静地躺在男子的怀里。虽然看不清女子的脸，但是余一感觉得到，女子已经没有了生气。而那男子，面容也是模糊的，他揽着女子的肩头，手却不自觉地紧握着。身子控制不住地小幅度颤抖，压抑了许久，一滴泪珠还是没忍住地落在女子已经无力地垂放在胸前的手上。他就静静地坐着，无声却悲恸。
　　余一在一旁看着，就像一个纯粹的旁观者。但事实并非如此，余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个男子之间产生的强烈共情。这二人定不是自己认识的，却不知为何，这画面会一遍遍地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即使多遍梦到，但看着这画面，心还是像被一块石头压着，那是令人窒息的痛楚。其实不止这个画面，余一还梦到过许多关于这对男女的画面，有欢乐有拌嘴，但也只是些破碎的片段罢了。出现最多的，还是眼前这死别的画面。
　　许生轻手轻脚地走到余一床边，借着月光看到他放在身侧却紧握着的手，看到他眼角经月亮折射的碎光，他嘴里轻声嘟囔着什么，隐约带着哭腔。许生没有凑近细听，听到的不过是几个单字，像“不”“死”之类的。他探了探余一的额头，并没有因伤口而引起发热，想来只是被梦魇所困，没什么大事。
　　许生看了一眼余一，心里不自觉好奇了下，究竟什么事会让男儿难受到落泪。但这好奇很快被许生压了下去，‘这是别人家的事，想它做甚’他摇摇头将门轻轻带上，回自己屋子睡下。明儿还有课，不休息好怎么应付那群小家伙。
　　这事就像是月亮做的一个梦，说它真实也行，说它只是一个梦也罢。许生不说，余一自然不知。
　　第二天，许生如往常一般到了课堂。刚进门，孩子们便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那么多张小嘴你一句我一句，交错在一起不但听不到什么内容，更让人听着脑仁直犯疼。
　　许生深呼吸了几下，平静了心神，抬手在空中压了压提声道：“好了好了，咱们一个一个说，先静一静。”
　　许生说的话，这群小家伙听得很，立马便安静下来，圆溜溜的小眼睛看着许生，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还是孙婉儿胆子大些，她先是绕着许生转了几圈，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大腿和腰，反正能戳到的地方孙婉儿都戳了个遍。她见许生面无痛苦之色，稍微放心似得舒了口气，开口问道：“先生，听说您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您伤在哪儿，疼吗？”
　　闻言许生倒是有些疑惑了：“我没有受伤啊。”
　　听许生这么说，小家伙们都安心地笑了，孙婉儿叉着要转向小豆的方向，有些生气地冲他道“周小豆！先生明明平安无事，你为何咒先生！”
　　小豆扁了扁嘴，满脸写着都是‘我很委屈’，语气里也是满满的委屈：“我也是听爹说的，什么都是血，累坏了，先生…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哭腔。
　　这么一番话下来，许生也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可能是周大叔昨儿个回家跟周大婶话唠家常的时候被小豆听到了，小孩子话听不全以为是自个儿出事了，再到学堂来说，弄得几个小孩都误会了。所以他们刚刚才围上来关心自己，这么想着，许生的心柔了下来。
　　他蹲下来，手在小豆的脑袋上轻抚，柔声：“先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小豆也是关心先生对不对，男子汉可不能轻易掉眼泪的。”
　　小豆听到这话，忙把在眼眶打转的泪珠憋了回去，用力地点点头：“嗯！”
　　对许生，小豆自然什么都是好的。但是可怜那余一，在小豆心里的最初印象，还没见着面就低了不少。小豆的想法就是，事情肯定有人是错的，那不是自己的错，更不是许生的错，那自然是那个被自家先生救回来的人有错。对，就是这样，小豆点点头自我认可着。
　　“先生，那小豆说他听到他爹说的是怎么回事啊？”许生闻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叫小米的女孩。印象里她是一个极其害羞的人儿，说话总是怯生生地，喜欢垂着脑袋，小手指在身前打转。就像现在，虽然看着许生，但目光还是不自觉飘来飘去不敢直视。
　　‘看来不解释清楚，这群小家伙是不会安心了。’这么想着，许生开口解释道：“受伤的是昨儿个我在山上捡到的一个人，我身上的血也是背他的时候沾上的。说到这个…”许生看向小豆：“还要多谢你爹，不然我还真没把握能把那个人背回家呢，帮我转告周大叔，改日定当上门感谢。”
　　小豆摆摆手，像是说不用谢，又点点头表示：“嗯，我会转告的！”
　　在一旁不做声的孙婉儿不放心地再次询问许生是否没事，得到肯定回答后满意地点点头，只是这心里不自觉开始埋怨那个让自家先生背着走了一路累坏了的人。
　　许生自然是不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见一个个不继续追问便招呼着他们坐下开始上课。若许生知道小豆和婉儿此时的想法，估计也不知道该高兴他们如此想着自己呢，还是该同情余一莫名地被两个小朋友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