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到的沉默》我叫陈二狗

7、阴谋 林林总总凶

　　沈薇看着走进来的靳唐，瞥了一眼身后的两个警员，举起那双被手铐铐住的纤细的手腕晃了晃，“靳科长，我这个样子，你还怕我做些什么小动作吗？”手铐和木质的桌板发出碰撞声，沉闷而阴郁。
　　靳唐点了点头，示意两位警员出去，审讯室内瞬间空荡的只有她们二人相对而坐，沈薇侧着身倚着并不舒服的椅背。审讯室的椅子并不舒服，但是沈薇瘦削，整个人恹恹地仿佛侧卧在贵妃榻上，眉眼都是满满的疲态。她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你应该看过我的资料了吧，刚刚林警官出去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厚摞文件。”
　　靳唐点点头。她不可否认，沈薇这个女人很聪明，聪明到靳唐无法想象究竟有多绝望，才会让她这样一个女人为了一时复仇的快感放弃自己的一生，哪怕是早已千疮百孔的一生，“你有什么想说的，等等DNA的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林警官可能就要进来了。”
　　沈薇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冒一样声音带着堵塞的鼻音，靳唐摸了摸口袋，摸出一包手纸，她走上前，递给沈薇。沈薇抬起双手接过，细瘦的之间划过靳唐的手，莫名其妙让靳唐打了一个寒颤，“谢谢，靳科长，你是个好人。”
　　“你的男朋友，是怎么知道你……你的文凭的？”靳唐重新坐下，她清了清嗓子，审讯室里的空气因为中央空调的制冷变得干燥而又冰凉，让人不舒服，从心底里发凉。
　　沈薇手里把玩着那包手指，喃喃自语地一边打着哈欠，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到嘴角，“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种事情迟早都会被发现，就像纸包不住火，丑小鸭也永远变不成白天鹅。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薇说完之后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肘之间，抽泣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靳唐注视着她，这样的情景，她无法开口。能说些什么呢？最能让女子心碎到绝望的大概就是所谓爱情了吧。靳唐叹了口气，“你还好吧？”
　　沈薇抬起头，眼泪已经爬满她的整张脸，手指清白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撕扯着，样子愈发不正常。
　　靳唐张大了嘴，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了她早就该发现的一件事，“你，你吸毒？”
　　流涕，流泪，肌肉神经关节疼痛，这些都属于毒瘾发作的症状，沈薇克制得太好了，以至于刚刚的几分钟靳唐一直没有往这方面去思考。
　　“靳科长，你觉得，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想出这样的杀人计划呢？”这是沈薇发狂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下一秒，审讯室里就被她的尖叫充斥，怒骂，痛苦，尖叫，仿佛这里就是人间炼狱，她所经历的是滚烫的热油流淌过喉咙，是烧红的烙铁熨烫着皮肤。
　　靳唐仿佛听不到，她还在消化着沈薇的最后一句话。
　　我怎么可能一个人想出这样的杀人计划呢？
　　靳唐突然站起来，揪着沈薇的领子把尖叫挣扎着蜷缩在椅子上的瘦弱女人生生地撞到椅背上，逼迫她坐直身体直视着自己，“是谁，谁是你同伙？是不是他给你的毒品，你说话啊！”靳唐的声音也趋于失控，两个女人的尖叫声充斥着整个审讯室。
　　下一秒钟，沈薇低下头狠狠地咬住靳唐的手腕，一个毒瘾发作已经混混不知宇宙玄黄天地洪荒的疯子，下口又会有多重。靳唐尖叫着，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仍然是死死抓着沈薇的领子，“谁！谁给你的毒品！”
　　门开了，林羡川和两个警员冲进来，把靳唐和沈薇拉开，靳唐的手腕已经被沈薇咬出了深深的牙印，血一点点地流着，看起来惊悚可怖。沈薇仍然尖叫着，林羡川低低骂了一句，指着门吼道，“赶紧把这疯子给我带走，指纹和DNA结果都出来了，她就是凶手！”
　　两名警员架着沈薇把沈薇带了出去，走廊一路的尖叫，直到靳唐再也听不见任何沈薇的声音。
　　靳唐揉着自己的脑袋，坐在审讯室的地上，她的脑袋简直疼到要裂开，刚刚的变故让她忘了这还是警局，她还是警局的法医科科长。靳唐深吸一口气，对林羡川说：“对不起林队，我失态了。”
　　林羡川的一只手还搭在靳唐的肩膀上，他收了收胳膊，手掌按在靳唐肩上，“你没事吧？沈薇刚刚说什么了？”
　　“她一个人不可能想出这么周全的犯罪。如果不是楼梯上和洗手间里的指纹，我们根本抓不住她。”靳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咬伤的手腕，这才感觉到一阵阵的疼痛。刚刚经历的一切，让她趋近于麻木不仁。
　　“让庄祁给你清理一下吧，这一下咬得不轻。估计得先送去强制戒毒了。”林羡川起身，把靳唐从地上扶起来，看着靳唐明显比刚刚苍白得多的脸，林羡川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要不然你先下班，我跟郭局说……”
　　“不用了，没什么大事。这件事我还得认罚，是我自己没忍住，跟犯人动了手。”靳唐强打起一个微笑，在林羡川眼里，比哭还难看。
　　“行了行了，刚刚庄祁还问我他师父哪去了，我还以为他找谁，没想到跟我说是来找你的。你什么时候变成那熊孩子的师父了？”林羡川跟靳唐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忍不住地笑，“有你的，居然让他都乖乖叫你师父。”
　　靳唐挑了挑眉，她听出林羡川话语里一开始就把她看扁，从鼻子里闷哼，“我们法医科的事，林队长你管什么？反正现在我是庄祁师父，他有什么事，都听我的。”最后四个字，靳唐简直恨不得把它们拆成汉语拼音一个一个字母念给林羡川听。
　　林羡川嘿了一声：“你们俩还给我卖起关子了？”

　　郭局开了个例会，结案了，这次不仅在限期内破案，而且速度极快，甚至不到24个小时就把凶手绳之以法，郭局笑呵呵地说：“上级很满意，决定对我们……”
　　办公室大大小小的耳朵全都竖起来，就等着听到奖金两个字，然后一起愉快地拍手叫好，顺便拍拍郭局和那些上级领导的马屁，架势都已经起了一半，郭局下一秒的大喘气，让队里每个人都大跌眼镜。
　　“提出口头表扬。”郭局把话说完。
　　林羡川夸张地长叹一口气，“郭局啊，以后这口头表扬您就不用浪费唾沫跟我们说了，害得我们跟您这浪费感情，还以为能有点实在的奖励，没想到还是老样子，口头，口头，口头。”林羡川这话是得到了大家的共鸣，但是局长面前，除了林羡川能有这个胆子抗议一小下，其他的人还是不挑战自己在郭局那的印象分了。
　　郭局啧了一声，果真把林羡川当成反面典型教育起来，“说到这，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说说你这个刑警队长了，你有这个时间要实质性的奖励，还不如把你的结案报告好好写完，每次就你那狗爬字，还写得飞了，要知道这个是态度问题……”
　　林羡川掏了掏耳朵，在自己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闭嘴自己在心里说点什么不好？非要说出去，就你长了一张嘴？真是吃多少个堑都不长一智。
　　“哦对了，我要重点表扬一下靳唐，刚来我们警局，就帮我们破获这起影响性质这么恶劣的案件。”郭局站在前面仍然长篇大论滔滔不绝，靳唐却一点反应都没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沈薇的事。沈薇的毒品是从哪里来的，又是谁唆使沈薇做的这件案子。靳唐始终没有答案，但是她脑袋的潜意识，总是把这些和十八年前的事情联系起来，十八年前的事，早就已经变成了她最深的梦魇。
　　郭局开完会之后，离开办公室，小唯叫了正在发呆愣神的靳唐一声，靳唐这才反应过来，“郭局呢？”
　　“靳科长，会都开完了，你还嫌郭局不够啰嗦啊？”小唯正想抱怨，就看见靳唐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着急要找郭局，明明会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唯看向林羡川：“林队……”
　　“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林羡川摆了摆手，继续写着本子上的狗爬结案报告，却也控制不住地想靳唐的事。平时见她波澜不惊大大咧咧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么重的心事，林羡川想着想着，字又写出格了，强忍着没骂出声，还是对着本子比了个中指。

　　“郭局！”靳唐追上正在转弯的郭局。
　　郭局停下脚步：“靳唐啊，什么事？”
　　“想问问您，关于，关于十八年前夏天，藤安市警局有一位警官，因为吸毒产生幻觉，然后杀掉自己妻子和儿子的这个案子，您还有印象吗？”靳唐握紧了拳头，她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这件事了，久到自己都已经忘了，原来细数过来，已经过了十八年。
　　“哦……是，是有这么一个案子，但是已经破了啊，那个警官后来，也因为自责，在监狱里用戴在身上的刀片自杀了。你……问这个做什么？”郭局问。
　　靳唐斟酌了一会，随即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一个表妹，是学医的，研究的论文课题就是关于毒品对人神经和心理造成的负面影响，需要一个真实的例子，不知道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看看这个案子的卷宗，然后跟她口述一下？”
　　“没问题，到时候你直接去找就行了。”郭局摆摆手，“我当多重要的事呢，这么着急跑过来就为了这个啊，你这个姐姐也是够称职的了。”
　　“哪里，谢谢郭局。”
　　靳唐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就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