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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后不知天在水 ...

  •   “你跑什么?”蔓荆子拎着官服,看着四处乱窜的琉花。

      “我跑什么?变态!你就是变态!我说呢怎么我好端端装成一个男人还会被卖!”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救了你!”蔓荆子看着那张警惕的小脸,知道被误会的又不浅。

      “变态!你名字里就有不雅词汇!什么荆子精?子?看了男人看女人,看来我概括你概括的太正确了,饥渴的生殖器!”琉花抓着自己的衣服,站在屏风后面,狠狠指着他的鼻子。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蔓荆子乃是家父命名,也是你唾弃的?我这官因你得罪了江州大户,敕书已下,我也要再谋生路。我救你自当是行善积德,喂了白眼狼便是!”蔓荆子气的把脸一扭,一拍桌子,坐在木凳上。

      门口几个小厮听见争吵声渐渐弱下来,也轻轻推门进去,把整理好的包袱放在蔓荆子面前,行礼抹泪,“奴婢恭送蔓大人。”

      琉花看着蔓荆子一副这下你信了吧的表情,自然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放心!说的好像他就要死了似的!”琉花说完,立刻捕捉到众人脸上奔腾过一万只草泥马的神情,自己知趣地看手指不再言语。

      出了府邸,江州大街上,蔓荆子气定神闲地走在前面,琉花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袱走在后面。

      这个小包袱说是小男孩送来的,里面是她的衣服和令牌。

      “你别跟着我!”蔓荆子回头看着小碎步的琉花,闷闷地说。

      “都知道你是好人了!你还摆什么脸色?变态,我人生地不熟的,好不容易认定你的‘好人牌’,不跟着好人跟着谁?”琉花忽闪着眼睛说。

      他问,“变态叫谁?”

      “变态叫你!”

      “荀子有言:‘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这个词哪里可用得人名?”

      “你这样理解…那可真是…文化人啊!当代有志好青年!既然都和荀子沾边了,管他能不能用在人名上?就叫你变态!”琉花笑的不能自己。

      再抬头已是黄昏,街上铺着一层落叶,淋着一层红紫霞光。

      迎面是一座城楼,四四方方立在那里。

      “要出城了?”她问。

      “嗯…你不是要去找茯神将军?自都城为中心,东西两边各一座城,江家江州在西面,茯神的汝州在东面。你开始便走错了方向!我们从城中过去,颇为周折,便出城走水路。”蔓荆子指着东面说道。

      “变态,你和我一起去吗?”她问。

      “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蔓荆子看着天边余晖,说道。

      琉花仰着头看着那座点缀着几抹鲜艳色彩的城楼,喃喃自语: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那是她和茯神一起看的大话西游,然后在电影院中胆战心惊地接吻,胸腔狂跳……

      而今,沧海桑田,真的如故事那般吗?

      猜中了前头,却猜不着结局。

      蔓荆子看着她明晃晃的眼睛,也不由得愣神。

      他觉得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那一夫当关的茯神,想那金甲圣衣的情郎,想那心心念念的枕边人。

      是啊,枕边人。

      初见时,看她那模样,便该是出阁不久的小佳人,在那里见不到情郎,黯然神伤。

      自己竟还以为那是张未出阁的脸蛋,出言不逊,落了个坏印象。

      自己都觉得好笑!

      好笑!

      许久,渡船人来了。

      一声高亢的呼号: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琉花才回过神来,提起裙摆,纵身跳上弯弯的木船。

      再回头看那座城楼时,朦朦胧已隔着一趟河水。

      天色已晚,船上的人昏昏沉沉的睡着,只听得见那渡船人一篙一篙的划水声。

      “咚!”

      一块石头打在水里,激起不小的水花,也惊醒了船上一行人。

      那长须船夫停篙皱眉,望着前方芦苇深处亮着的那抹橙光。

      “夜间行船,小心河盗!”橙光处一粗声男子喊道,身边是一阵浑厚的笑声。

      “是河盗?”蔓荆子站起来,眉头紧蹙。

      “老夫先往岸上靠。”船夫几篙把船头调转方向,往岸边靠去。

      琉花看着那抹橙光在水上越漂越近,笑声也越来越清晰。脸上也多了一份焦急。

      一铁钩悬着绳子从远处飞来,抓在船尾。

      顺那绳子望去,果然是几个光膀大汉,前头的一个提着灯。

      此时,离岸边也不是太远,约有一人宽。

      琉花看着渐渐逼近的船,说:“蔓荆子,将这船上的女子小孩都扔到岸上去罢。”

      “好!”

      几个男子撸起袖子把几个小孩儿女子都扔到岸上去,船也被河盗拉的越来越远。

      最后,蔓荆子横身抱起琉花,袖子却被她紧紧抓住,“别别别!我留下来!”

      “别闹了!再不走来不及了!”蔓荆子摆开她的手,把她扔在那丛芦苇里。

      琉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心中竟然燃起一种生离死别的感动。

      不过!

      老子的智商还是留着我比较好啊!

      她隔着河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远去,大喊,“变态!我去找人救你啊!等着我!”

      琉花不知道沿着河道跑了多久,看着天边吐了白。

      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

      她爬上一个缓坡,顺着日光往下看,看那大片大片随风飘摇的芦花在清冷的阳光下闪光。

      芦花又被风吹倒,一片白花花望去,似乎是有个高挑的身形。

      她一惊,又随着几番风起风落,琉花看实那芦花里的人儿,那男子躺在一片压倒的芦苇上,一身青袍。

      “哎!”琉花连用手脚,爬下坡,一边呼喊着,一边朝他跑去。

      她穿着那身白衣,一头长发凌乱的搭在身上,细嫩的手扒开大片大片的芦苇,手上被苇叶擦了小口,也觉不出痛。

      救人!要救人!她想。

      直到看见那男子,她才带了一丝喜色。

      “公子!”她站在那芦花里,裙摆被吹的在空中划着圆圈。

      那青袍男子未张眼,细长的手摸上胯间的剑,闪身站到溪边,那拿剑的衣袖飘在风中,上有几枝绣好的嫩竹。

      待到,他张开眼,望向眼前这白衣女子,握剑的手却已失去气力。

      那双眼睛里,是惊喜,是怨恨,是离愁,是孤独,是愤恨……琉花说不清,只觉得一瞬间看到那双眉眼,话再也说不出一句,只被他那目光堵着,闷在喉里。

      那种感觉让她像是饮了酒,呆呆望着这仙人。

      让她突然想起渡船的人吟唱的诗儿:醉后不知天在水……

      知觉在一刹那沉醉,分不清天上人间,打破这醉意的是那一沙哑男声。

      “你消瘦了。”

      心中似有万千言语,这一刻,却也怨不得恨不得爱不得喜不得。

      所以,男子只痴痴地吐了一句。

      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琉花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满头思绪却被一剂慌乱砸中,想起刚刚才“英勇就义”的蔓荆子,心中又翻起一阵酸楚。

      “公子,我想…求你救人!我们的船遇上了河盗,你能不能……啊可是你只有一个人!那河盗可是有一窝,可现在报官早就来不及了!阿西…怎么办怎么办?”

      琉花急得揉了揉头发。

      男子看着那张面庞,然后低垂了双眼。

      果然吗?

      如那奴婢所说,她患了癔症?

      所以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一个人也可以,姑娘请带路。”只要让她在他身边,就好,就好。

      “可……我才发现,我也不知道船去了哪。”琉花恍然大悟,这找船有如刻舟求剑,哪里找得到!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听见远远的喊声。

      琉花姑娘!

      “啊!变态!”她惊喜地朝着河岸往回跑去,看见蔓荆子撑着船沿河行着。

      “你还活着!我正打算去救你的!”

      “你猜怎么着!那渡船老夫好不厉害!你们都走了之后,那老夫有如江湖侠客,身轻如燕,扔掉蓑衣沿绳几步登上了贼船。那河盗一看阵势,就愣住了!几个回合下来,虽是一窝蛮横之徒,也竟纷纷败下阵来!”蔓荆子手舞足蹈地描述着。

      琉花正听的起劲,看他戛然而止,眼睛直直看着她身后那个男子,才想起自己忘了介绍。

      “啊!这个是刚刚打算只身前去救你的中国好路人!”她双手指了指身后的青袍男子,“这个呢!是我刚刚求你要救的那个朋友,蔓荆子。”

      蔓荆子只觉得这人不似寻常人家,觉得好像见过,却又什么都记不起,只听着琉花一股脑的介绍。

      “蔓公子没事就好。”男子客套道。

      “相识便是缘分,请问公子名讳?”蔓荆子作揖道。

      “白曲草。我们年纪相当叫我曲草便可。”

      “曲草?你去哪啊,我们一船走吧。”琉花笑着问。

      “说的好像你认识路一样!公子姓白倒是与这姑娘名字相似。”蔓荆子折了一根芦苇草叼在嘴里。

      “哦?哪里相似?”白曲草不解地看着他。

      “她!也姓白!白眼狼!”话落就是琉花的一阵猛烈捶打。

      白曲草看着,心头反而更加闷痛,轻咳了两声,“我与你们同行便是。”

      “好啊(*^◎^*)!曲草?你的颜值在我们那简直可以出道!见到你我才知道,原来古时候的好看的人可以这么好看!”琉花说到这,心中一酸,又想起茯神来,便坐在船脚,不再说话。

      蔓荆子搭腔道:“那姑娘常说胡话!你不必理她。”

      “她爱说,那便说,我听着。”曲草看着船脚的琉花,虽是让人难以捉摸,却比之前的哪一刻,都觉得心安。

      蔓荆子看他那眼神,自己也不再说话,陷入心事。

      秋高气爽,碧波行舟,船头推开一重又一重的涟漪,驶向那芦花深处。

      谁也没有看见,那斑驳的船板外,渍着的几点血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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