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红颜舞》蓝心

9、夜话 第一卷 桃

　　同样在出神的还有叶大少爷，他从药师谷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中，晚饭也没有出来吃，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几枚红叶。
　　师父说，程大将军是在军营中被秘密处死的，那是因为押解的途中有人劫囚，根据药师谷的推断，劫囚的人跟红叶堂脱不开关系，很有可能就是堂主戚岩动的手，曜太后唯恐节外生枝，才就地处决了程大将军。
　　此事余波未清，红叶堂又突然宣布第一杀手言殇叛逃，甚至发了江湖必杀令，就连不涉江湖的药师谷都接到了戚岩的帖子，据说关中同气联枝的八大世家已经率先接了，而今日城中的死者中其实并没有红叶堂的人，除了钱庄一家，俱是八大世家的人，褚师弟偷偷去看了尸体，这二十一人，几乎个个是世家的高手。
　　叶成斌隐约感到事情绝不简单，这些恩恩怨怨本不该在瀛洲城里出现，他嗅到危险在逼近的味道，并且他说不清楚，这些事究竟是不是冲着叶家，或者冲着可蓉来的。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大哥，可蓉进来了？”
　　叶成斌来不及反应，叶可蓉推门而入。叶成斌看看来不及收起的红叶，眉头微微一皱，“你不陪着爹娘，来这里干嘛？”
　　“有宝啊……”叶可蓉不屑的看看桌上的红叶，噹的一声把手里的食盘放在桌上，“我娘说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不吃东西晚上会难受，叫我吩咐厨房搞点吃的给你。”
　　叶成斌看看叶可蓉板起来的俏脸，语气登时软了下来，“那……吩咐厨房做点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跑来？”叶成斌伸手打开几个食盅的盖子，只见有荤有素，有点心，还有小半盏燕窝，东西不多却有十分的灵巧心思，显然是可蓉亲手准备的。
　　叶可蓉不买账，“厨房是准备了，红袖和同叔来请了你好几趟，您大少爷不赏光啊。”叶可蓉坐在桌子对侧，背过身不看叶成斌。
　　叶成斌连忙缴械投降，“我在想事情呢，没有听到嘛……好了好了，都是大哥的错，蓉蓉不生气了，大哥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故意凶你的。”
　　叶可蓉回头横他一眼，“想什么那么入神，饭都不要吃了。”嘴里不让步，却亲手把食物一样样摆到桌上，还随手倒了杯水放在旁边。
　　叶成斌笑了，一抹暖意直达眼底，“都是些琐事，不过也好，不然怎么能尝到叶大小姐的手艺呢，蓉蓉煮东西真好吃。”
　　眼看叶成斌不顾形象的据案大嚼，叶可蓉忍不住笑出声来，“叫你不好好吃饭，又没人抢你的，你倒是慢点吃。”
　　叶成斌抬头看看她，“你啊，真是越来越像娘了。”
　　叶可蓉不示弱，“像娘有什么不好，娘又温柔又漂亮，难道跟你一样像爹？‘去年一滴相思泪，今年方流到腮边’？”
　　叶成斌卡住了，险些呛到，“咳咳……你……哈哈……你看我不告诉爹，咳哈哈……亏你想得出来……”
　　叶可蓉白他一眼，“你去告状好了，怕你啊？”说着站起身来，“我回去了，你一个人‘慢慢吃’！”
　　叶成斌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拉可蓉坐下。
　　可蓉不忿，“还干嘛？”
　　叶成斌耸耸肩，他是下意识的想把蓉蓉留下来，倒还真的没什么想说的，眼看可蓉气鼓鼓的样子，叶成斌只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呃……你们今天去南庄了？”
　　叶可蓉点头，“是啊……”
　　“听说爹爹想让阿声到府里做事？”叶成斌继续问。
　　叶可蓉继续点头，“是啊……”
　　“阿声没有答应吧……”叶成斌有点尴尬了。
　　叶可蓉莫名其妙，“是啊……其实他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叶成斌灵机一动，“就是嘛，你们啊，阿声尚有老父在家，自然不会轻易答应的。其实阿声父子的医术都不错，可以跟爹说，让他们父子俩一起来瀛洲的。”
　　叶可蓉狐疑的看着他，“你自己去跟爹说啊，干嘛告诉我。”
　　“那个……”叶成斌清咳一声，“那是你的救命恩人嘛，你去跟爹说不是更好？”
　　叶可蓉打量了叶成斌一圈，“你这个……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叶成斌气结，“臭丫头，我能有什么阴谋？”
　　叶可蓉满脸不信的勉强点头，“好吧……不过其实我不觉得阿声哥他们一定要来瀛洲啊，在南庄有房有地，自由自在的不是很好吗？”
　　叶成斌看着可蓉认真的小脸儿，“你真的这么想吗？”
　　叶可蓉点点头，“难道不是吗？人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不是失去了，回不去了，就不会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珍贵呢。”
　　叶成斌看着可蓉有点发愣，心里升起一抹疑虑，“蓉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叶可蓉摇摇头，“有些时候，人越过生死，就会有不同的感受，我那时候住在南庄，看阿声哥给他爹编草鞋，看江伯抓了鱼只吃鱼头鱼尾，把肉都留给阿声哥，那时候我总想，我如果有家人，一定也要这样关心他们，守着他们。其实阿声哥他们真的很幸福了，有漂亮的未婚妻，有自己的小药庐，将来儿孙绕膝，简单快乐，在我看来比来瀛洲强了百倍。”
　　叶成斌听得有些出神，“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阻止爹呢？”
　　叶可蓉小嘴一撅，“爹都开口了，我去阻止，爹多没面子。再说了……”可蓉顿了下，“我觉得好的，阿声哥不一定觉得好，我凭什么替他选择呢？如果他们父子想来呢？我硬要阻挠，不是恩将仇报了？”
　　叶成斌瞪起眼睛，“你这是什么逻辑啊？你觉得这事对你的恩人来说不好，但就是不说？”
　　叶可蓉摇摇头，“哥……这个世界上，谁能知道做什么事情是对对方好的，什么又是不好的呢？所以我的想法真的只是我的想法，我不想把想法强加给别人。比如我是阿声哥，我不会来瀛洲，可是我不是啊，所以来不来，总要他自己决定吧。”
　　叶成斌爱怜的摸摸可蓉的头顶，“我家小蓉蓉长大了，你说的哥哥无言以对呢。”
　　叶可蓉耸耸肩，“好啦哥，我真的回去睡了，我叫红袖来收拾，你也早点休息吧。”可蓉瞥了一眼桌上的红叶，“想不通的就别想了，娘亲说了，江湖事跟咱们无关的。”
　　叶成斌看看红叶，脸色又阴沉下来，他轻轻拍拍可蓉，“快去吧，放心，哥哥有分寸。”
　　这一夜，可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中有个很美，但很威严很凶的女子在不停的跟她说着什么，她努力的想听，可是却一句话都听不懂，她走不了，那女子也不停下来，等到天亮可蓉醒来，觉得自己全身都累散了。
　　更衣走出房门，惊觉已经日上三竿，回来前世之后，她这还是头一遭睡了个大懒觉。
　　叶夫人在西厢亭子中坐着，笑吟吟的看着可蓉，显然是她不让下人打扰，任可蓉睡到现在。
　　“娘，”可蓉看到叶夫人就忍不住开心，此刻更是大步走到叶夫人身边坐了，“女儿昨晚做了几个梦，起的迟了。”可蓉解释。
　　“哦？梦到什么了？”叶夫人爱怜的拍拍可蓉的手背，好奇道。
　　“梦到个奇怪的女人……”叶可蓉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干脆一甩头，“梦嘛，乱七八糟，女儿也不记得了。”
　　叶夫人笑笑，也没有再问，“我让添香给你炖了汤，这会儿刚好可以喝了，走吧。”
　　叶可蓉扶着叶夫人起身，“爹和大哥呢？都出去了？”
　　叶夫人摇头，“你大哥一早就跟你爹进了书房，这会儿还没出来呢，也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哦……”可蓉应道，“想必还是为了那个红叶绿叶堂的吧，一会儿也送点汤过去，爹爹和大哥都很辛苦。”
　　叶夫人笑了，“好，蓉蓉说送，就便宜他们爷两个了。”
　　然而添香去了书房，叶家父子却并不在，原来叶夫人等可蓉起床的这会儿，叶亭海父子一起出门去了，临走却是什么也没有交待。
　　可蓉母女也没多想，用了饭，叶夫人教可蓉弹了会儿琴，母女两个小憩一会儿，一天匆匆而过，倒也很快。
　　叶家父子过了宵禁，深夜才归，可蓉昨夜休息的不好，在正房等着的时候睡着了，叶夫人于是把她安置在床上，独自等着丈夫儿子回来。
　　叶亭海面色凝重的进了房间，看到正打瞌睡的叶夫人，心疼的轻轻叫醒她，“困了就自歇息嘛，干嘛等在这里？”
　　叶夫人笑笑，“老爷回来了，可饿吗？我和可蓉给你们留了饭。”
　　叶亭海按着夫人肩膀，让她坐下，回头看看熟睡的女儿，“我们吃过了，蓉蓉怎么在这里呢？”
　　叶夫人慈爱的看看可蓉，“这丫头昨晚做了一夜的梦，今天早早就困了，又不放心你们不肯回房睡觉，所以就睡在这里了。”
　　叶亭海点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给可蓉压好被角，转回来道：“夫人，我们去书房详谈吧，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