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红颜舞》蓝心

53、宇文瓒 临嫁三日

　　宇文瓒捻须一笑，“指教不敢当，不过是我这个做叔父的，对修儿关心不够，他这终身大事瞒着我便定下了。如此草率，是我宇文氏失礼。今日老夫登门，自然是同叶将军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顺便见见未来的侄媳。”
　　叶成斌避席道：“世伯言重了，小妹愧不敢当。家父正巧出门，不知世伯在何处落脚，等家父回来，自应登门拜访。”
　　宇文瓒点头，“也怪老夫来的匆忙，不曾先教下人递上名帖，不过宇文氏的身份在此，嫁娶之事实在不能太过简单，明天一早，老夫补给侄媳的聘礼就会到府上。到时候……”
　　宇文瓒的话还未说完，应门的小厮走进来，低头道：“大少爷，元公子来了。”
　　叶成斌看看宇文瓒，心知元修赶来必有应对，也就顺势点头道：“有请。”
　　元修一身绸杉，信步走来，先是对叶成斌点点头，然后转身对宇文瓒施了礼，“叔父安好。”
　　宇文瓒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你是越发出息了，消息很是灵通啊。”
　　元修笑笑，“叔父过奖，前几日刚刚见过大堂兄，自然知道叔父要来的。”
　　宇文瓒冷笑一声，“是么？我却没见过你大堂兄，这些年他对你也算忠心耿耿，自然是什么都替你着想。”
　　元修奇道：“怎么叔父好像见到侄儿不太高兴，可是侄儿做错了什么？”
　　宇文瓒看着元修，“你宇文少主几时做错过事？这终身大事，却是连我这亲叔父都瞒着，知道的说你着急抱得美人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叶家小姐上不得台面，恨不能一乘小轿就可以抬进府里。”
　　元修仍是一副笑模样道：“大堂兄可是奉叔父的命令贺礼都送过了，怎么说侄儿瞒着叔父呢？何况我同叶姑娘的婚事，上有大伯父做主，有药师谷谷主主婚，三媒六证无一不全，请叔父饮宴的帖子也已送到了洛水城，以叶大将军和药师谷的门楣，叶小姐肯下嫁于我，恐怕还是我高攀了。叔父还请慎言。”
　　叶成斌坐在一旁，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愉之色，宇文瓒自知失言，却又放不下架子跟小辈解释，只得狠狠的瞪元修一眼，“我说你做事没有规矩，委屈了叶姑娘，婚姻大事怎能如此草率？何况洛水城那边的差事已经催了几回，你这时候成婚，岂不是让叶姑娘往后独守空房？”
　　元修不疾不徐道：“侄儿同岳父和舅兄已有交代，自然会把新婚妻子带在身边，叔父考虑的周全，侄儿拜谢了。”
　　“那也不行。”宇文瓒站起来，“纵是为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份，也没有匆忙过门的道理，纵然你不愿意等两年，至少也要一年方可行礼。否则宇文家和叶家都会被人取笑，年轻人毛毛躁躁，连祖宗的规矩都不遵从怎么行？”
　　“叔父，”元修道：“三日后良辰吉时，侄儿请帖均已发出，此时此刻只怕反悔不得了。”
　　“胡闹！”宇文瓒看着叶成斌，“这事同你们年轻人说不得，叶大将军在哪？我去找他说。”
　　叶成斌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喝茶，见叫到自己，他抬头看看元修，“世伯，这请帖叶家也已经发了出去，想必家父不太看重这些……”
　　“叶姑娘也不看重吗？”宇文瓒声音高了八度，“这是她的终身大事，难道她不愿郑重其事吗？”
　　元修退开半步，“叶姑娘通情达理，感念侄儿的一片赤诚，叔父不必忧心。”
　　“你！”宇文瓒气急，“宇文家多少先辈夙兴夜寐，才有今日的局面，小儿无知！……”
　　元修仍是温和的笑着，“多少代基业，更是珍惜羽翼，岂可轻易失信于天下？若说冒天下之大不韪，侄儿娶谁为妻，跟叔父的胆色气度都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侄儿待叶姑娘一片真心，还求叔父成全。”
　　“天下女子！……”宇文瓒话说一半，看看一旁的叶成斌，终归没有说出口，如今的天下，还有几人把叶大将军放在眼中？不过叶成斌背后的药师谷却是让人不得不忌惮，请帖发出，此事确实很难挽回，叶亭海不出面，宇文修又不松口，多说无益，宇文瓒拂袖而去。
　　大厅里不一时便只剩下叶成斌和元修两个人，叶成斌放下茶碗，“小修，你叔父的考量有他的道理，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总在想你和可蓉的事，如果早知道你是宇文世家的少主……”
　　“师兄……”元修打断他，“我既然答应，自然有把握做得到，我刚刚所说并不是托词，覆水难收，现在你后悔也已经晚了。”
　　“我……”叶成斌苦笑着摇摇头，“我自然信你……可是……”
　　元修在他右手边坐下，“前次是我大意，我们反复的中戚巧心的圈套，却到那时还不去防备，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会保蓉蓉平安的。”
　　“戚巧心？”叶成斌皱起眉头，意兴索然的嗤笑一声，“是了……这一路看来，她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你叔父……也是受她蛊惑……”
　　元修摇头，蛊惑宇文瓒实在不需要太高的技巧，要不是他受伤生病，又在叶可蓉的悉心照顾下难免懈怠，以他的性格，自然会提防这样的杀招。这个戚巧心，实在是留不得。
　　见元修沉默，叶成斌也沉默下来，三天之后，叶可蓉就要嫁给元修为妻，他这点若有如无的念想，也是该早早断了……这一路他都看在眼里，元修对可蓉有情，并不单单是答应自己的责任。可蓉她……叶成斌心念一动，道：“玄芷的死，似乎对蓉蓉打击颇深，回来这些日子她总是魂不守舍的，我和我娘劝了很久也没有用，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这自然是不合礼数的，但元修几乎没有想，就点点头，“师兄……我叔父既然来了，戚巧心就不得不防，除了为了红叶堂跟我叔父的合作，她对蓉蓉也是恨之入骨，只怕这几天她还会兴风作浪，你们要随时当心蓉蓉的安危，不要让她有机可乘。”
　　叶成斌点点头，“昨日我同言殇说话，他也是这个意思，想不到他倒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现在蓉蓉那里是铜墙铁壁，没有外人有机会接近她的，你放心。”
　　元修点头起身，“我去看看蓉蓉。”
　　叶夫人正在叶可蓉房中，亲手给女儿绣着一件渎衣，玄汀陪在一旁，看叶可蓉拨弄着桌上的首饰。叶夫人笑她，“这陪嫁的丫头，也是姑爷枕边的人，这些金器玉器算不得贵重，当是叶家为汀姑娘备下的嫁妆，往后进了宇文家门，免得受其它妻妾的挤兑。”
　　玄汀恰到好处的笑笑，对叶夫人的心意十分感激，然而叶可蓉却看出她也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不禁想起玄芷那天说起元修对自己好时的样子，心里很没出息的想着，如果陪嫁的是玄芷，想必她会欢喜的吧……想到凶手宇文瓒，她心里便觉得绞弄着难受，那是他的叔父，过门之后，她该怎么面对这个凶手……
　　湖心亭里，叶可蓉跟元修相对而坐，元修伤病初愈，气色并不好，叶可蓉看起来也是憔悴，嫁娶的规矩叶可蓉不懂，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这个时候见面，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在想着玄芷的事吧？”元修开门见山。
　　叶可蓉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叔父？”元修接着问。
　　叶可蓉抬头看看他，开口道：“是因为戚巧心……是吗？”
　　元修笑笑，“是因为戚巧心，但也确实是他做的。”
　　叶可蓉又沉默的低下头。
　　“丫头，”元修道，“如果不是因为我，我叔父也不会被戚巧心蛊惑做出这样的事来，玄芷的死，其实是我的错。”
　　叶可蓉摇摇头，“这个婚约，本来就是我爹娘和我大哥逼你的，怎么能出了事还怪你呢？”
　　元修皱起眉头，“你是这样想的？”
　　叶可蓉惊觉摇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元修无奈的看着她，“丫头，慧极必伤……你心里知道师兄对你的感情，自然也就知道他不会让你受任何的委屈，如果我不喜欢你，你以为他会把你托付给我吗？”
　　“我大哥……”叶可蓉低下头，“修哥哥……这门婚事，其实我都知道，我的亲人想着我去避难，你的叔父害怕受了叶家的连累。我们这样成亲，本来就不会有任何人真心祝福我们……还有玄芷的死，阿声哥和莫愁本来才是该成亲的……我觉得，我们如果幸福，根本就是对不起全世界……”
　　元修笑了，“你说的对，尤其对不起戚巧心，对不起我叔父的机关算尽。”
　　叶可蓉抬起头看着元修。
　　元修爱怜的看着她，“傻丫头，你过得好不好，都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你是个从不会遂了敌人心意的性子，这样的道理，你肯定明白的。”
　　叶可蓉摇摇头，“修哥哥，就算我们成亲了，如果叶家有事，我一样不会坐视不管，如果我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还可以生死与共……我不想，到时候连累了你……”
　　元修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我……不想嫁给你了。”叶可蓉看着元修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