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红颜舞》蓝心

52、玄芷玄汀 玄寂赠可蓉

　　火光之中叶可蓉沉默着，玄寂说他们的习惯，是火化同伴的尸体，把骨灰送回他们的故乡。玄寂没有再称玄芷为妹妹，叶可蓉也没有再问。玄芷是替她死去的，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叶可蓉的眼前开始出现初见莫愁时她出水芙蕖的样子，江阿声小麦色的胸膛，雪白的牙齿还有他最后空洞的眼睛。她突然就明白了爹和大哥为何那样的紧张，她在安定的环境下生活了一世，从不知道这样的时代里人命有多么的脆弱和轻贱。
　　从前也爱过武侠中的快意恩仇，可是现在……戚巧心逍遥法外不说，玄芷的死，是宇文瓒造成的，她看看身边始终握着她手的元修，又看看围在一边的玄寂等人，她心里清楚，没有人想要为这个年轻的生命讨回公道，包括她自己……
　　此事之后，众人再不敢让叶可蓉离开他们的视线，叶可蓉整个人沉默下来，总是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发呆，东西看看也不怎么吃，众人无法可想，只得由着她。
　　瀛洲不远，玄寂等人就要告辞，叶可蓉意兴阑珊，对身世仿佛再无半分的好奇。玄寂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找到可蓉。
　　“叶小姐，这是舍妹玄汀。”玄寂介绍。
　　玄汀对叶可蓉抱个拳，叶可蓉微微点点头，这姑娘身量适中，看起来体态匀称，十分的阳光健康，五官虽不出众，看来却有十分的俏丽娇憨，对着可蓉嫣然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
　　玄寂示意玄汀上前，“我家主人让我将她送给叶姑娘，叶公子和元公子虽然都对叶姑娘好，不过男女有别，照顾姑娘毕竟多有不便，叶姑娘请看看，可还满意？”
　　叶可蓉念起玄芷，心中一痛，脱口而出道：“你们原本是想把玄芷送我的是吗？”
　　玄寂沉默一下，点点头，“人各有命，叶姑娘不必太过伤怀。”
　　叶可蓉摇摇头，“谢谢，不过不必了，你们只当已经把玄芷送我了就好。”
　　玄寂叹息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你该知道，事到如今自怨自艾是没有意义的。”
　　叶可蓉没有说话。
　　“别说你只是个弱女子，就算是言公子这样的绝顶高手，一样可能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自己在意的人。”玄寂道。
　　“至少他不会拖累自己在乎的人。”叶可蓉道。
　　玄寂露出个若有若无的笑来，“我怎么听说，他全族都是因他而死的。”
　　叶可蓉看看玄寂，有些反感的没有开口。
　　玄寂没有在意，“你不妨看看周围，这里的每一个人，谁背负的东西不比你多呢？你若是为了玄芷如此伤心，其实大可不必，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在生死关口也有自己的选择，如同战场上马革裹尸的将军，你可怜他一家老小，却不知道他死得其所的安宁。”
　　“向死而生……”叶可蓉道，“你们都是豁达的人。”
　　玄寂一笑，“想必如果可以，谁也不想要这豁达。现在不可以了，他们都可以豁达，难道你不可以？”
　　叶可蓉看看他，恍惚中觉得十分的熟悉，好像从前他们常常这样并排坐在一起，常常这样说着什么……
　　“谢谢……”叶可蓉道。
　　玄寂摇摇头，“玄汀和玄芷一样可以信任，你要多多保重。”
　　玄寂等人渐行渐远，叶可蓉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胡思乱想，传说中十恶不赦的杀手言殇，是个除了眼睛吓人之外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的人，传说中呼风唤雨的宇文修，是个温和多情的翩翩公子，而本该忠心耿耿的玄寂，看起来亦正亦邪，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个世界……真是神奇……
　　不到瀛洲城，远远便看见叶亭海跟叶夫人在长亭等待，叶可蓉跳下马车奔过去，叶夫人留着眼泪迎着她。
　　叶可蓉嘴角的伤口还没好，颈上的伤口更是刺眼，叶夫人心疼的上上下下看了一回，抱着可蓉哭的十分伤心。
　　叶亭海现在一边，笑容中带着几分酸楚，好不容易叶夫人放开了可蓉，叶可蓉退后一步跪在爹娘面前，“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叶亭海上前扶起叶可蓉，摇头道：“是爹娘没用，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叶成斌沉默的站在后面，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元修，“还是回叶家修养吧，你伤了元气，在别处我不放心……”
　　元修摇摇头，“师兄，我回去准备，十日之后，我来叶家迎亲。”
　　叶成斌诧异，“什么？你的素言经尚未炼成……”
　　元修笑笑，“师兄为继，你练成了就好，蓉蓉这一遭身心俱伤，她只怕禁不起别的变故了……”
　　叶成斌沉默了一会儿，看元修是十分认真的，也就默然点点头，“我同我爹娘说，明日给你回音。”
　　元修上前见过二老，便借故告辞，余人回到叶家，颇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叶成斌把元修的打算告诉叶亭海夫妇，二人虽然万般不舍，却咬牙应了，叶成斌一面派人通知药师谷，一面亲自去见了元修，给他送去疗伤的药。
　　叶可蓉安置了玄汀，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成婚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只是木然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什么悲喜，玄汀在一旁看了，默默关上房门，都是历尽生死的人，有些事，自己想不通，旁人是劝不得的。
　　一切看似平静的过了七天，叶家有客上门。来人通了姓名，指名要见叶可蓉，叶成斌没有同意，自己出来见了来人。
　　厅堂上一个四十上下，精神硕砾的中年人正在悠然的品茶，叶成斌躬身施了一礼，“宇文世伯。”
　　中年人抬头看看，露出个友善的笑容，站起来迎两步，“这位一定是成斌世侄，果然一表人才。”
　　叶成斌谦让，“不敢……不知世伯驾到，有失远迎。”
　　中年人笑笑，“世侄这是什么话，老夫也是临时起意，打扰之处，还要叶大将军海涵。”
　　中年人气度不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长相同元修也有几分相似，正是宇文氏代族长宇文瓒。叶成斌让了他座，自己陪于对席。“宇文世伯，舍妹风寒初愈，这两日还不便见客，不知宇文世伯找她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