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当铺》墨子澈

7、第七章

　　我离开百乐门的时候，天将破晓。以往这座城，总让我觉得冷冷清清的，但此刻，城中仿佛多了不少烟火气息。
　　逆着人流而行，总有种不知被裹挟去何处的感觉。
　　杜明依旧在老地方等我，而今日，我决心让他多等一会，先四处逛逛，缓和一下有些昏沉的脑袋。
　　我的脑海中时不时的闪现昨夜白落的样子，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的语气，最后回忆停滞在她的睡颜，唇角。
　　昨夜她入睡后，我并没有走，我心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心疼，即便捂住胸口，感觉依旧真切。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我望着她，脑海中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觉。
　　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在很多委托人的梦境中见过，可轮到了自己却觉得格外不真实。
　　委托人只是普通的人类，普通的人类拥有七情六欲，拥有生老病死都很正常，即便是些耸人听闻的贪欲执念，也不至于让我感到吃惊。
　　但若我自己拥有这样的感情，我只会觉的像个笑话。
　　白落是人，而我不是人，我为什么会心疼她，我也不知道。
　　以往杜明告诉我，我曾经也是人，可为了什么事情，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纪先生夺取了我这段记忆，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早就忘记了。
　　况且这段记忆于我和杜明来说，都是一段禁忌，从未有人告诉过我，纪先生也不允许我去寻找这段记忆。
　　但是，失去记忆意味着失去了过去，失去了身为人时的记忆，也就放下了所有关于人的牵绊。
　　无论心中有何等滋味，都不再真实，那感觉就像隔着玻璃，只能看，却无法真正的触摸到。
　　我叹了口气，周围突然起了风，风卷起的沙迷了眼，我抬手揉了揉，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竟悉数变了。
　　这里不再是百乐门外的街道，而是我第一次见纪先生的地方。
　　这里是无忧当铺。
　　我看着眼前的情景很快冷静下来，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显然，现在进入了其它不知名的空间，或许是平行空间，也有可能是交叉空间，但现在，肯定不在民国。
　　我看着眼前的当铺大门，里面的一切陈设我都熟悉，但现在我却不敢推开这扇门，我不知道门后面迎接我的会是什么。
　　四周仿若黑夜，门旁放着一支烛台，微弱的火光在黑夜中闪烁，我上前端起灯台，散开的光晕照亮了门外石墙上巨大的“典当”二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推开了石库台门。
　　这门太沉，我费了很大的气力才将门推开，门内大雾弥漫，除了烛台边有一圈光晕外，别的地方，我都看不清楚。
　　我往前试探着走了几步，我心中知道，这里是天井，再往前走，铃铛会响，不远处就是当铺大堂。
　　有细微交谈声从大雾之中传来，声源仿佛是前方当铺，那声音若隐若现，还伴着阵阵凄厉哭声，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摸索着走到当铺门前，铃音大作，交谈声戛然而止。
　　身后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头，我一愣，松了口气。
　　“掌柜的，你迷路了。”
　　杜明看着我，神情严肃，我笑了笑，回身看着她。
　　瞬间，四周场景变换，杜明将我带回了民国百乐门前的街道。

　　我与杜明在车上都没有说话，我心中盘算着刚才我误入的那个奇异空间。
　　还有没有听清楚的，二人的对话，那似乎并不是我所熟悉的无忧当铺，在屋中对话的人我也认不出是谁。
　　我叹了口气，闭目养神。
　　“掌柜的，你今日是遇到了什么人？”
　　杜明突然开口，惊扰了我的休息，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没遇到什么人，昨晚一直和白落在一起。”
　　我打了哈欠，示意自己的疲倦。打完才发现多此一举，我是不用睡觉的。
　　“掌柜的，你可知道，你今日去的那个地方很危险。”
　　“危险？”
　　我挑挑眉，心里浮现无忧当铺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
　　“这事要是让纪先生知道了，怪罪下来，杜明怕是不能再伺候掌柜的了。”
　　我望着杜明，心里升起一堆问号，我有些困惑，这地方根本就不是我想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的，怎么这件事被纪先生知道了还要炒了杜明的鱿鱼？
　　“要不。你就跟我说说，这地方是怎么个神秘法？你告诉我，我也好长长记性。”
　　我笑着问道，一边观察着杜明的表情，只见他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我心中暗喜，知道他要说的肯定是个大事。
　　“掌柜的，你还记得？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
　　“我喜欢过别人？”
　　“喜欢过，只不过那时候，你还不是无忧当铺的掌柜。”
　　“哦？我怎么一点都记不住了。”
　　“如果你记不住，那说明是纪先生拿走了你这段记忆。”
　　我看着杜明，想听杜明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的也很少，但这事，怕是说出来让纪先生知道了，怪罪下来，也是麻烦，所以我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但很多我不知道也无法确定。”
　　我点点头。
　　“我和纪先生当年在乱葬岗找到你，你只是个几岁的孩子，那时，当铺在人间寻找下一任继承者，原本，我们选中的不是你，而是你身边那个小女孩。只是当时，我们刚要带她走时，你突然跪在我们面前，要代替她成为当铺的下一任掌柜，所以，我们才选中了你。”
　　我点点头对于这一段记忆隐约开始变得清晰，但一些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细节，却让我觉得很困扰，我揉了揉脑袋问道。
　　“我当时为什么要代替那个女孩做无忧当铺的掌柜？”
　　“你当时说她是你的妹妹。”
　　“妹妹？”
　　我疑惑的摇了摇头，头有些疼，越想越疼，干脆不愿意再想。
　　“我还有个妹妹？”
　　“她大概并不是你妹妹，后来我调查过，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人是谁？在哪？”
　　我看着杜明，杜明却突然不再说话。
　　我还想问，却被杜明打断。
　　“她就是白落，我原本以为你们不会再见面，直到她无意间闯进无忧当铺，我才意识到，有些事就是命运，是人为无法改变的。”
　　我脑袋有些发懵：“什么意思？”
　　“她是你命定的恋人，也是小时候你拼死保护的人。但是无忧当铺的掌柜不能拥有情爱，所以纪先生夺去了你这段记忆，为的就是斩断你们之前的感情羁绊。”
　　“你肯定在开玩笑对不对？”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件事太过于突然真叫人接受不了，可杜明却不识相非要继续说下去。
　　“我不愿意看着你们再这样错过，可是掌柜的，你当年选择了无忧当铺，便失去了做凡人的权利，你不能爱任何人，你与白姑娘，绝对不能在一起，若是坏了规矩，打破了当铺的平衡，时空会发生错位，以往我们收回的所有灵魂，都会变成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那时候，当真是人间地狱！”

　　我听着杜明说的话，恍然察觉到拳头竟然越攥越紧，我张开手，却感受到刺骨的冰冷汗水在手掌中弥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