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梅花不开（3） 不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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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苎正想咬牙爬上岸去，不料起初刺骨的寒冷像是受到某种惊吓一般，冷意逐渐散去，热度上升，本该冰冷的水竟然变得温热，被这样温暖的水一荡，他放松许多，不知不觉放任自己往下坠，想汲取更多些温暖……
好像、有哪儿不太对？灵泉不是都结上冰了吗？
可是，可是真的好舒服……
“大王！大王！”耳边有人的声音夹在来回波动的水声里，听不真切，还叫人烦躁——林苎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低声喊道：“别叫了！叫魂啊！”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虽然很困很累，但是这声音完全不认得，哪个不长眼的敢闯梅花山！身为山大王的责任叫林苎睁开了年糕似黏在一起的眼皮，眯着眼费力往前看：“你……是谁啊？”
“大王！”扑过来的少女眼睛肿得像个小油桃，把林苎手臂捏得死紧，一边哭一边用力摇晃他，“大王！大王啊——你，你不能丢下我们 ！你，呜呜，你到底怎么了嘛……”
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喊，林苎抬手——他抬了好久才勉强把手放到少女头上，安慰地摸了几把，“梅大，我没事——我没事——”说着把目光投向床边的人，“你是谁？回答我！”
对方微笑着没说话，倒是挂着泪珠的梅大，听见他不客气的话，竟然嗔怪地推了林苎一把，“大王！这是我们从山下请来的大夫，是治好你的功臣！”
林苎看了看笑着的人，又看了一眼含怒的梅大，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还没醒：“你再说一遍……你们，找了个凡人大夫给我治病？”
到底是他离尘世久了，还是凡间发展超出他的想象，竟然有凡人能治好精怪？还是自己这种——这种——
梅大就看见自家大王一手按在大夫胸口，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你是什么人！”
灵力顺着他的手指侵入眼前这具躯体的各大经脉，一路上更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看来是个凡人……林苎觉得自己控制住了局面，便稍微放松了些，他冷笑道：“不说，你就把命留下！”
“大王，哎呀，大夫真的救了你！”梅大话还没完，林苎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长得合你心意你就替他说话！你眼里还有你的大王吗？”
“小生委屈，原来梅花山的主人这么不讲理……”对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叫林苎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股莫名热流从心里不受控制地翻出来，他用力把手掌往对方心口按了又按：“你，你别说话！从现在开始，我问，你只需要摇头和点头！”
接收到他凶恶的眼神，大夫默默点了点头。梅大好像也被这样的大王吓住了，半天没说话，林苎保持这个姿势，开始发问：“你是哪儿的人？”
大夫眨眨眼睛。林苎等了半天对方也不开口，正要发火，旁边梅大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大王，您让他……”
林苎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来梅花山？”
大夫眨眨眼睛。
林苎一挥手：“算了你说吧。”
“小生是湖州人士，家中世代行医……”大夫的声音不急不慢，一点儿也不慌张，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不安，叫人的思绪不自觉随着他的声音走，“此番前来，是想采一些寒玉梅做药。”
林苎把他上下瞧了一遍，从对方布衣素带的打扮来看，瞧不出什么异样。他抓过对方一只手，翻开——只见上面分布着厚薄不一的茧子，还有几条细细伤痕贯穿于手掌上，伤口边缘虽然早已合拢，但仍旧留下了一些印记……这的确是一双医者的手。
林苎半信半疑，又问：“你怎么进山的？”
大夫奇怪地瞪大了眼：“就，就这么走进来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林苎确信自己从对方眼里没看出任何说谎的意味，他就有些头疼——难道自己的力量又衰弱了？眼前突然花了一下，林苎摇摇头，等那阵晕眩过去，方才开口道：“梅大，你去摘些寒玉梅……顺便送他下去。”说完他瞪了大夫一眼，“不准再来。”
梅大没动，只一个劲儿地扯他的袖子：“可是大王，你……”
“我很好！送他下去！”林苎收回手，他第一次对梅大用这么严厉的声音讲话，“你不听我的话了！”
“我不！”梅大被他一吼反而来了脾气，说着说着泪珠又蹦出来，“大夫说大王你病的好重！你要让他治好你！”
“我没事！”林苎忍着太阳穴裂开似的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转而安慰梅大，“听话，我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滑到水里了……我真没事！”
“林…公子，依在下所见，你已是气血两亏，虽然年轻底子厚，再拖下去……”大夫言之凿凿的语气叫林苎火又冒了上来，他想推对方，无奈大夫身手敏捷地躲开了去，他那一掌就落了个空，随之而来的强烈晕眩感叫林苎一手撑住床沿，朝大夫喊：“跟你无关！别多管闲事……不然弄死你！”
梅大看见林苎在撑住床沿的那一刻，他脸上就刷地惨白一片。她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林苎，就看见有什么红色的液体，从大王的嘴里涌了出来！
“大王！！！！”
一旁的大夫在看见鲜血的时候，眼神也已经变了。
雪越下越大了。
忽而天上云雾翻滚，雷光攒动，不时有电流从云间飞过。白云很快被黑云吞没，雨意在四面呼啸的风里清晰得能够尝到，显然一场可怕的雨夹雪即将降临。
“林苎？林苎？”
又是那个大夫……他怎么还没走……梅大太蠢了，这人指不定心怀不轨，想要……想要……趁自己不行，想要害了这片山也说不定……
好痛，好痛！林苎举手踢腿，扭腰翻滚，无论何种动作都被制住，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从内里发散开来，犹如从体内长出的根根利剑，正要把自己这具阻拦生长的躯壳穿个稀烂。
他想哭，可是他不想这么狼狈，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种痛让他想起自己早些时候，记不清从那以后过去了多久了——也是被人捆住，无法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枝桠上的花，花苞，嫩叶都在烈火里烧成灰烬，随着火苗腾在空气中，又很快散去。
自己不该相信这个说要成为“你的好朋友”的人，对方只不过是想要自己心中那一点可怜的梅花晶而已——可是他不能给对方，他不能，就算他自己可以再修炼出另一块梅花晶，就算这不是取了就会要自己性命，诸如内丹精魄之类命之所系的东西——他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梅花不开（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