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梅花不开（2） 今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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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好天气。前夜下过细雪，此时已经停了，山间雪掩半边深色树枝，明暗相合，深浅恰如其分，倒像是画上去的，期间还有细小的冰晶垂落，阳光一照，各处都在闪闪发亮。
空气宁静而清新，太阳照着这条宽阔的雪路，一直通向山顶。路的开端就在山下镇子的尽头，镇上也是同样的安静，人影只悄悄点缀几个，很快又消失在雪中。
布衣人慢慢从山顶走下去，直到走入镇中。他来时所见，户户房门紧闭，里头只有轻微响动，可如今已是日头高照，再如何休息，也到了起的时候，更别说每一家都是这般形状。他一路走到镇中央，终于寻得了一家客栈。迈进去，里头空无一人，二楼也安安静静，靠墙边趴着个昏昏欲睡的店小二，掌柜正愁眉苦脸地算着帐，拨弄算盘的手也有气无力，手指随意划拉几下，他又摇头叹气。布衣人往前走了几步，掌柜的这才抬头，顿时苦菊变笑菊：“客官，住店还是用饭？”
“要一桌素菜，捡着新鲜的上。”布衣人寻了最近的桌子坐下，掌柜站在原地，为难地搓了搓手：“好叫客人得知，这数九寒冬的，确实没什么新鲜野菜能用。”
“哦？素闻梅花山素餐冠绝全国，为何——”
掌柜的脸立刻垮下来：“也不知道怎么了，前几日开始下雪，雪又大又急，下满了整座山。以前只有山顶才有点积雪，可您看看——如今到处都是雪，还能有什么嫩叶鲜菜活着？”
“的确如此。”布衣人点点头，“那就随便来点吧。”
掌柜的不由得对这个随和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喜爱，好不容易有个能说话的人，他一边算账，一边就说开了：“您可不知道，往年这个时候，我这儿人多得，能从门口排队排到镇外去！镇上也很热闹，说起来今天该祭梅花仙了，可是，”他又叹了一声，“没人来，大家拿什么祭呢。”
布衣人的眼神变了变，缓声问：“拿人祭？”
掌柜的慌不迭地摇头：“不不不，怎么能是拿人祭呢，我的意思是说，没人来看梅花，也没人来游玩，大家没什么进账，两手空空的，就祭不了梅花仙了。”
布衣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店小二迅速端来早饭，上桌的是普通的稀粥馒头咸菜，只是旁边另有一个小碟子，里头放着三叠晶莹剔透的小方糕，颜色粉粉嫩嫩，看着十分可爱，叫人忍不住想尝尝它的味道。一旁掌柜颇为得意道：“这是我们梅花山的粉梅糕，独一份儿，哪儿也没有！我与客官投缘，就送您了！”
布衣人微微一笑，拈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掌柜的在一旁屏息等着，见他抬头，眼睛都发光：“怎么样？”
布衣人认真地点了点头：“美味！”
“哈哈哈哈！”掌柜的爽朗一笑，好像吃到这种美味的是他自己一般，“您慢用，我就不打扰您了！”
门外又飘起了细雪。店小二抬头看了一眼，拉长声音道：“掌柜的，又下雪了——我们不如关门吧。梅花，素菜，都没有了，靠什么吸引客人，只有赔钱。”
掌柜的也往外头瞧了一眼，兀自叹气。布衣人吃得很快，给钱也给的痛快，快要出门时他突然转身问了一句：“我想看看梅花仙，请问——”
掌柜的十分热情，特地站到门口给他指路：“沿着这条路，走到头，稍微往右一拐，就能看见梅花庙了——哦不对，如今梅花都没有了，一眼看不出……总之，就是在山路的旁边。”
谢过对方，布衣人出了门。他一边走，一边思考：方才他是沿着这条路来的，竟然没发现有庙宇。会不会是掌柜的……？怀着疑问，他走到镇外，山路起头的地方，方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没发现。
庙很小，而且被好几重树林围在当中，这些深灰色的高大的树比庙顶还高出不少，一个挨着一个，粗壮的树枝纵横交错，虬结斜张，织成密密麻麻的乱网，上头又有雪花冰晶结成一片，任谁一眼看去，都只会以为这是一个荒树林。布衣人绕着这儿走了一圈，找到了入口——有两棵树之间的空隙格外大，底下道路也更加平整，想来是这儿无疑。
他拂开头上冰凌，拉下挡路的枝条，走到了庙门口。这座庙比他想象中还小，站在门口就能把里头看得一清二楚，连当中供奉的梅花仙的样子也一览无余。
从塑像上来看，并不邪恶。
但是这只是凡人的愿望罢了，谁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布衣人不动声色，轻轻迈步，踏入殿内。塑像前的桌案上没有供品，烛台也是空的，只有一层厚厚的积灰。晦暗的光线照在塑像脸上，也能看出那份清澈明朗。梅花仙的样子非常年轻，几乎是个纯粹的美娇娘，眼睛特别好看，像两枚杏子，正微笑着——
布衣人冷笑一声，移开目光，然后盘腿在蒲团上坐下。他伸出手在空中画了几下，复而闭上眼——
“大王，您到底怎么了？您知不知道我们都开不了花了啊！”
“我知道！”
“那您的脸色也这么差，是不是有人害您？”
“MD什么狗屁神仙，我，等我修成了，我非要她血债血——嘶！梅大你，你轻点！”
“大王，大王，不好了！”
“什么事？说！”
“大王，我们那个后山，那个后山的灵泉也要冻上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这怎么办，呜呜呜……大王，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我去看哈。”
布衣人听到这儿，睁开眼，切断了联系。他静静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林苎黑着脸赶跑了要跟着自己去的梅大梅二梅三，自己一手扶着腰，慢腾腾地往后山灵泉挪。一路上雪疾风啸，寒气逼人，本来不应该感觉到冷的他，竟然不由自主发起抖来，手脚也开始发僵——说出去可真够丢人的，梅花山主人怕冷，在雪中打抖抖！
他咬牙坚持往上走，身上单衣又薄又透，但他不想回去拿厚衣服——笑话，一屋子梅花精哭成啥样了，要是知道自己沦落到抵不了寒的地步，他们这还不得泪流成河！
一路哆嗦着蹭到灵泉边，林苎伸长脖子，朝水面看去。果然，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已有一些冻结上了的冰片，他抬手勉强捏了一个诀，把身上仅有的灵力变成火力，放入水中。冰块受热果然融化了一些，冻结了的水又开始流动，林苎不敢大意，又继续把手里微弱的火苗往冻上了的地方放。灵泉滋养着整座山的生灵，要是它彻底冻结了，不流动了，他们离死也就不远了，所以必须——好不容易融化完，林苎累得气喘吁吁，收手直起腰来，不料一阵狂风吹过，他脚下一滑，咚地栽进了面前的灵泉里。
下雪天浸在水里的感觉……
好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梅花不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