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北二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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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的阴雨已经连绵了两个月，这在干燥的北方很少见。都城百姓们不再如一开始般为这清凉欢喜，而抱怨起潮湿的屋子与发霉的衣裳，还有门前与路上的坑坑洼洼里的积水。
一顶青帘小轿子落在和氏布庄的铺子门口，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深栗水纹短袄，下着同色长裙，她伸出手，由小丫头扶着，缓步踏入布庄。
才进了门口，打着算盘的掌柜赶紧迎了上来，哈了哈腰，笑容满面，“哪里的东风，竟将王管事吹来了？今早我起来闻见喜鹊叫，果真便有贵客临门。”
王管事也笑道:“这每日来和氏的贵客不计其数，老妇人怕是沾了喜鹊的光了。”
一旁扶着的小丫头道:“和掌柜，此番我们过来，是要为府里的姑娘们添些制秋衣的料子。”她拿出一个簿子，翻开来递过去，“你瞧，老规矩，要的料子都在上面。”
和掌柜接过簿子看了看，点点头，递给身后的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素兮，你亲自去点着，莫出差错。”
和素兮福身，“女儿明白。”
待和素兮转入里间，和掌柜又笑道:“我记得前些天贱内才为贵府送了秋衣料子，怎么今日王管事又亲自过来采买一番？可是上次的料子有什么差错？”
王管事摇头，“和氏的料子向来不会出错，和掌柜多心了。只是姑娘们爱俏，今年都城里时兴的千褶流带裙忒费料子，往日能制两三件平常下裙的，如今只堪堪够一件了。况我们姑娘心善大方，不单自己要做，连贴身的丫头们也要一人赏一件，是以老妇人今日过来，再为和掌柜添财了。”
和掌柜放下心来，跟着说笑了几句，此时和素兮撩起帘子出来，对和掌柜道：“爹，薄红的料子短了三尺五，洗朱的短了五尺一。这两色布紧俏，铺子里仓库已没了货，庄子里或还有。”
“这……”和掌柜皱了皱眉，见王管事依旧微笑着，那小丫头却变了张脸，很是不情愿。小丫头道：“正是知道紧俏，我们大夫人才特意吩咐王管事亲自跑一趟。旁的颜色倒也罢了，这薄红与洗朱正是姑娘们最喜爱的。烦请和掌柜回庄内为我们补齐了才好。”
这小丫头原来是秦家大夫人身边伺候的，难怪在王管事跟前也并不十分敬畏。
和掌柜应下话来，“姑娘客气。明日我便差贱内与小女将料子送到府上去。”
王管事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上下打量了和素兮一遍，啧声道：“素兮真是一日比一日出落得水灵。若是在我们府上，外人定以为是哪房的姑娘呢！和掌柜好福气，将来招了东床快婿，儿孙满堂，教我这孤老妇人何其羡慕！”
和素兮脸颊薄红，低下头去，“管事莫拿素兮打趣。秦府姑娘们何等矜贵，素兮怕是及不上一根指头。”
至于婚姻之事，王管事可以打趣，她却是提都不能提起的。否则明天就能满大街的传她如何恨嫁、如何不知羞了。
和掌柜笑道:“谁不知道王管事深受秦老夫人器重，秦府里里外外少不了王管事的打理。来日功成身退，便是享厚福的时候。我等纵有子孙绕膝，又哪里比得王管事风光呢？和某人可是眼红不已。”
左右不过是彼此奉承几句，王管事羡慕是真，和掌柜也不假，人总是巴巴盯着自己没有的东西的。
和素兮问那小丫头：“姑娘在秦家大夫人身边伺候，怎么称呼？”她笑吟吟的，方才的羞红还未散尽，白嫩的脸庞似海棠花娇艳。
小丫头道：“香隐——大夫人取的名。你生的好看，便与我姐妹相称罢，不必客气。”
和素兮心里一顿，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便有几分哭笑不得，“承蒙香隐妹妹看得起。”
“明日你早些来。今晚大夫人赏我们点心，我给你留着。”香隐道，“那可是最好吃的玫瑰糕！”
王管事点了点香隐的小鼻子，“你当谁都与你一般，是个小馋猫么？是哪个说上月才做的夏裳，这月穿着便紧了？大夫人是惯的你没边了。依我看，今日来添布料，也有你一份‘功劳’呢。”
又是一番笑闹不提。
青帘小轿子起了身，轻轻摇晃着离开了和氏铺子，淹没在人群中。
和素兮皱起了弯弯细细的眉毛，“爹，此事女儿总觉有些不对。”
北街秦家乃书香士族，其门第之高，即便是在这权贵云集的都城，也是排在前头的。王管事向来自持身份，轻易不会出来走动，如今为了些许布料来到和氏铺子里，岂不怪哉？
“往年也有短了料子的时候，也不过是使了几个老妈子来。还有这香隐妹妹，竟是秦大夫人身边的人，莫不是……莫不是秦家大房出了什么事？”
和掌柜向门外的一个黑瘦的小伙计招了招手，“驴瓜儿，你来。”
驴瓜儿缩着脑袋跑过来，“老爷有何吩咐？”
和掌柜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近日里可听到什么关于北街秦家的事？”
“这北街秦家倒无甚事，那南街秦家却出了一桩丑事。”驴瓜儿眼珠子一转，露出笑来，“老爷可记得咱们元都的第一美人是哪位？”言语间虽无一字猥亵，却叫人浮想联翩。
“卖什么关子！”和掌柜咳了咳，瞪他一眼，“姑娘还在，莫说什么混账话！”
驴瓜儿忙收了笑，“姑娘恕罪，小的这张嘴真是该打、该打！”
说着竟要自掌嘴巴。
和素兮打小看他长大，自然知道他本性如何，忙道:“你只好好说正事便是，打什么嘴巴？元都的第一美人我也知道，是南街秦家大房的嫡姑娘。怎么，是她出了事？”
驴瓜儿正了神色，“正是。南街秦大姑娘与小郡王指腹为婚，前天是秦大姑娘及笄的日子，浔郡王妃也带着小郡王亲自送去了定亲礼。结果……却撞见了秦大姑娘与人私通！”
和素兮与和掌柜心中一愕，面面相觑。
和素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其中可有误会？这秦大姑娘怎会如此蠢钝？”
“小郡王一表人才，浔王府也是深受陛下恩宠，这……这……”和掌柜一拍手，“这秦大姑娘莫不是个未开窍的傻子？”
驴瓜儿笑道:“老爷、姑娘，这还不算丑呢！您二位猜猜，秦大姑娘私通的是谁？”
和掌柜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这腌臜货是姑娘听的么？”
驴瓜儿躬着身子像只虾一样，“老爷、姑娘息怒！不是小的不知分寸，是那人……那人身份不一般哩！”
“那人不是别个，正是秦家庶长子秦霖！”
和掌柜父女再次愕然，兄妹□□，这真是天大的丑事。
“这南街秦家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和掌柜摇了摇头，“浔郡王极好面子，必不会罢休。何况……”
皇家无小事，浔郡王不但是当今陛下的堂弟，更自小养在太后膝下，深受太后宠爱。
“驴瓜儿，做你的事去罢。”
和掌柜进了内堂坐下，一口气喝了半盏茶，“素兮，依你之见，此事和北街秦家可有关系？”
和素兮微微一笑，“‘南北二秦不相和’，这是元都人人皆知的事。这些年，两家的明枪暗箭也不少，不好说、不好说。”
“今日王管事大驾出府，怕是另有目的。”和掌柜捋了捋自己颔下的一撮小胡子，“爹看不透，也不想看透。大家争斗，我们只管躲得远些，装糊涂最好。”
和素兮明白，“明日送完货，女儿便拉着娘回来，绝不逗留。香隐妹妹的好意，只能辜负了。”
“北街秦家嫡长子即将弱冠，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北街大房的动静。”他看向亭亭玉立的女儿，柔和了神色，“素兮，你娘啊，就喜欢和人瞎掰扯，明日却不可纵着她了，速去速回，莫沾麻烦。”
和素兮面上应着，心里却有些沉沉的，真有祸事临门，只怕未必能躲得过。
且看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北二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