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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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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黑王妃卫氏坐在花厅等侯,任贴身伺候的丫鬟再三劝说让她吃了晚食儿再等,卫氏不肯,她是赵岐的发妻,又是雍王府的王妃,夫妻一体再怎么着也得等王爷回来一同用饭才行,丫鬟也只能站在她的身旁耐心等着。
这一等,就是午夜时分,连着大半月都是这么等来的,卫氏数着时辰,若无旁的要紧事,这会子也该回了,便让丫鬟出去瞧瞧。
丫鬟正踏出花厅,梁保一路小跑奔了过来,踏进花厅,那急速的步子瞬时慢了下来,小走几步便到了卫氏跟前,跪地行了礼,道:“王妃,主子回了”
听到自己男人回来,卫氏站了起来,手里捏紧的帕子稍稍松了些,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对梁保道:“去准备饭食吧”
梁保应声,退了出去。
今日朝议时,皇帝下了旨意,由赵岐主管的刑部会同督察院、大理寺会审谭清,这道旨意一下,东宫那边立时乱了阵营,权及一时的左相谭清倒台了,这些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处境;
赵岐更是众人捧及,临近午夜时分赵岐才从刑部衙门回来。
透一身寒意进了厅,摘了帽,卫氏熟络的上前接了过来,交给了身边伺候的丫鬟。
连着几天忙活,恨不能有三头六臂腾出来,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卫氏端了一杯热茶过来,温和道:“事情都是人做的,王爷玉体安康才是重要的,可得仔细身子骨”
男人在外头打拼,回到家里听一些舒心话,赵岐也乐意听,接了过来,喝了一口,说道:“有阵子要忙,你先回去歇着”
赵岐虽然体贴卫氏,卫氏不能这么干,她得伺候,看着男人一身的疲惫,便道:“王爷是先梳洗,还是先用饭食?”
赵岐原是在刑部值房用过了晚食,想起这些日子卫氏每日在花厅等候,都是等他回来才一起用晚食,这会子也不能拂了她的心意,便道:“先用晚食吧”
卫氏催了底下人赶紧上饭菜,这时,常欢轻踩着步子走了进来,规矩的给二人行了礼。
见常欢手里拿着一小包裹,都到了午夜时分,若是无关紧要的事,常欢会等到第二天再说,这时候过来必然是有事要说。
对卫氏道:“你先吃着,吃完早泄回去歇着”没等卫氏说话,赵岐身子一转抬步出了花厅。
赵岐是雍王,身上担着刑部、户部两部的差事,卫氏心疼他,可,,王爷已经有两个月没进她的房,府里的妾室也不曾近过他的身,这种事她也不好张口,赵岐又不主动来,她也不能硬把人拉到房里,偌大的王府也就常欢离的他近,懂他的心,可他又曾明白过她的苦心,甚至于她对常欢都是嫉妒的,心里头不由得幽怨。
临出门前常欢看见了卫氏的幽怨,心里也犯难,主子爷心里只有国事前程,后宅的儿女情长他看的淡,莫不是卫氏出身卫家,看在卫家的面上,主子爷怕是懒得与她说上几句。
书房内,赵岐落座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的是李云安送过来的【晏子春秋】,来回翻阅不见李云安未在上头题字。
常欢侯在一旁打着小九九,心说这李云安仗着王爷宠着净故弄玄虚,有事直接传个话不就得了,偏生每回都要让人去猜,说道:“这李师傅,这次又想说些什么?”语气里透着些轻讽。
赵岐来回翻阅了几次,沉思了片刻,直到【晏子春秋】的内篇:庄公杀三士,轻笑了一声,说道:“这个李云安!”
从主子爷的语气,对李云安还是宠着的,常欢一脸听下去的表情望着赵岐。
赵岐起了身,从书案前度步下来,长叹了一声,说道:“咱们还是操之过急了,连李云安不出宅门都能看清局势,更甚是上边,【晏子春秋】内篇当中的三士,其中一士便是指的我,动用言官更显得咱们的招摇”可不是吗,赵岐如今的权势可比东宫。
“三士?”常欢寻思着,此时谭清因浙江巡抚洪良辅的供词受难,太子已然失了圣宠,东宫易主是迟早的事,眼下除了主子,那就是宣昌王赵埕深受恩宠,只不过这时候已经远离天子去了西定,剩下的一士?眼前一亮;
常欢想到了,浙江审案的常安王,赵珩!可这与劳什子庄公杀三士有什么干系?
看到常欢杵在原地满脑子的转悠,愣是没寻过味儿来,赵岐背着手度步到圈椅边,掀开衣角坐了下来,耐着性子说道:“后宫里头还是有正主儿的,老五是嫡出,早前看似不起眼,失了圣眷,可如今不同了,老五随我在户部行走,虽说没办什么正经事,可也算是入了庭,去了一趟浙江更是金身加固,如今的常安王不似往日了”
常安王虽说的嫡子,身边可没瞧见有哪位攀附着,手头上能用的也没几人,靖王一倒,眼下百官的目光都盯上了自家主子身上,即便皇帝有这意思,可也得过了百官那道坎儿;说道:“常安王即便是有了此功又如何能服众,平日里出入青楼场子,他可是出了名的混子,过不了百官那道坎儿”
赵岐端起了身旁案几上的茶杯,端看了片刻,叹息道:“就如这杯茶,一直放在这儿不起眼,若是我不坐这儿喝了它,谁能注意到它,老五就如这杯茶,看似不起眼,实则用处大着,旁人只看到现下的我,都以为我才是父皇手中的那杯茶,忘了老五那杯茶,一杯茶烫不烫手,只有父皇清楚”
常欢听的入神,也渐渐想到了些意思,只是李云安的意思他还没意会透,便问:“那杀三士又是何意?皇上总不能把您三人都给杀了”
赵岐问他:“可还记得靖王是怎么死的?谭清又怎么下的狱”
常欢想也未想便答话:“靖王谋逆之罪,谭清动了靖王,皇上容不得他”
赵岐点了点头,常欢只说出了表意,却没说到根上,接着说道:“靖王只不过是用来牵制东宫的,势头过盛,谭清容不下他,靖王一倒,就关乎到这大晋是姓赵还是姓谭,父皇又岂能容下谭清,那道私造的遗旨触到了父皇的底线,太子也就没有了价值,说到底都是过盛的势头惹祸上身,咱们现在与当日的靖王、太子又有何异!三士被杀也是这个道理,老五是聪明的,懂得隐藏自己,这才安然到如今”
经这么一分析,常欢终是明白了李云安的用意,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底下皇子权势过盛,危及帝位,那些言官已然安他们的意思上了弹劾的折子,担忧道:“现下东宫的风言风语颇及朝野,原先由常安王审的案子也移交到了您的手上,众人把扳倒太子的意头都压在了您的身上,咱们想收网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之前的精心部署赵岐又是一声长叹,“是啊”今日朝议时皇帝便下了旨意,按邹振声等人上交的供词会审谭清,而常安王、邹振声则抽身出来不再参审,由刑部、督察院,大理寺会审谭清,他之前操之过急了,急功心切的他一心要扳倒太子,却忘了早前李云安让他坐着看戏的话,终究还是自己进了角色。
“那现下咱们该如何行事?旨意已下没有收回的道理,总不能这时候抽身出来”常欢没了主意,却也明白了李云安的意思。
一时赵岐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此时已经没有机会退出这桩案子,即便是他执意退出,自己父亲也不允许他退出,起了身,度步到窗前,书房立在亭楼上,入眼看到的是一处院子,两间房屋还亮着烛火,那是吴雪如住的院子,那位心系李云安的才女。
又是一声长叹:“夜深了,明日便是会审的第一日,走一步看一步,言官那边的动作暂搁吧,日后怕是更难了”
更难了!想到靖王的死,东宫的处境,雍王府也会有这么一日吗?常欢有些不敢想下去,平日里他的眼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炽热,现下那股子热情也被浇了下去。
——
魏国公府的杨致荣在第二日便迫不及待叫人递了帖子上李家,清晨到的帖子,晨饭后人便出现在李宅,等不及门子通报一路直接奔去了西院,身后跟着伺候的书童怎么跟也赶不上他的步子。
青儿端着水盆出来便瞧见了许久不见的杨致荣,有些诧异世子爷来的这么早,体格也拔高了不少,把水盆放在一边给杨致荣行了安,喜道:“世子爷,稍等片刻,奴婢进去通报”
“诶,见自家长姐要什么通报,你且下去忙,我自进去见长姐”杨致荣不等青儿的阻拦,侧身进了屋。
杨致荣的性子还是那样,青儿摇了摇头端着水盆下去。
“长姐,长姐!”杨致荣一进屋便大声呼叫杨谨宣。
杨谨宣在里屋便听见了杨致荣的声音,掀开细珠帘子搀扶着李云安出来,瞧见自家弟弟一脸雀跃出现,心里头高兴,话却严厉,一边责说,一边将李云安搀扶到正中摆放的榻上,让她倚靠着垫子:“多大个人了,冒冒失失,好在是进我的房,若是去旁人家,你这样闯进来,免不了让人说咱们国公府没教养”
他早就想来李宅,只是袁氏一直拦着他,怕他惊扰到李云安,杨谨宣要照顾李云安哪里有空理会他,他也懂事,想着等姐夫身子骨好些了,再去;昨日长姐让人带了纸笔砚过来,他便问了姜婆子,姐夫身子好些了,他便急着要来瞧瞧。
天色还未亮,他便起了身,催促着管事赶紧把帖子送去李家,他也好准备出发;等不及用早食他便出了府门,直奔李家。
“长姐,我可是好些时候没瞧见你了,连早食都未吃,便来寻你”杨致荣一副委屈的样子坐在外屋的圈椅上。
一听他还未用早,杨谨宣来了火气,心急也不至于不吃早食,又是心疼他,怕他饿着了,喊了下人给他备上一桌子早食。
杨致荣吃过早食后,杨谨宣便让人拿了书本准备考校他。
原想着,长姐平日里恨及了这些文辞,难处应该不大,信心满满的等着她的考校,几番问话下来,他还是愣住了,答不上来,一副求救的眼神望向了李云安,希望姐夫能替他解围。
老半天也不见姐夫有动静,只是静坐着,仔细瞧了瞧,见姐夫的目光始终是盯着一处,不曾移开过,一拍脑门,急着见长姐,他忘了母亲的话,姐夫患了眼疾,看不见,完了!完了!必要挨顿说。
“我看你就是玩混了,师傅教的东西全忘狗肚子里了,这么简单的论辞都答不上来”杨谨宣气的将手里的书本丢了过去。
杨致荣手快,忙的接在手上,求饶道:“前日师傅还夸我大有进步,是长姐问的与师傅教的不同”
姐弟二人一贯这么相处,打打闹闹的,感情深厚,一旁静坐的李云安轻咳笑了一声,说道:“世子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他歇歇,课业也不急一时”
杨致荣赶紧接了话,说道:“姐夫说的对,课业我回去便好好温习,今日就让我好好歇上片刻,一定不耽误”
杨谨宣倒不是真想考校他,只是想要逗弄他一番。
“长姐,你家哥儿可是能说话了,带来让我瞧瞧,我也教教他拳脚”杨致荣想见昭哥儿,他是知道那昭哥儿是妾室所出,他就是想知道姐夫的孩子长的像不像姐夫。
前些日子,昭哥儿还喊着要见阿爹,而李云安又时常昏睡,杨谨宣也就没让抱过来,今日杨致荣一提起,她便想了起来,这时候李云安的精神头也不错,便叫人把昭哥儿带了过来。
一见到昭哥儿,杨致荣打量了一番,总结出一句话:“不像”
昭哥儿面对这位生人的目光,怕的躲在杨谨宣身后。
杨谨宣把他抱了起来:“你可瞧出花儿来了,瞧你把他给吓的”
杨致荣咧嘴笑了笑:“我就瞧瞧他,又没揍他”
“长脾气了,还揍他”杨谨宣拿块点心给昭哥儿玩。
“来,给哥哥尝尝,回头哥哥给你个更大的”杨致荣坐在了杨谨宣身旁的圈椅上,伸手跟昭哥儿要点心。
昭哥儿亮着眼眸子看向了杨谨宣,觉着眼前的哥哥准是骗他,又怕他抢了去,张嘴道:“不给,要给阿爹吃”
“小气吧啦”杨致荣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李云安被逗的连笑几声,笑的过急,引发了一阵咳嗽。
杨谨宣忙放下昭哥儿,上前给她顺着气,李云安咳的眼角泛泪,脸上是高兴的。
昭哥儿哪敢挨着杨致荣,小身板一溜烟往李云安身前奔,扯着李云安的衣角,可怜巴巴道:“阿爹,阿爹,昭儿怕怕”
李云安气息仍旧有些顺畅,但还是腾出了手安抚眼前的小身板,杨谨宣直接将他抱上了榻,让他在榻上玩。
杨致荣却不高兴了,俩眼珠子瞪着他:“我又没动你,你还恶人先告状了”说着就往榻前走去,脱了靴上榻,直接将昭哥儿抱在身上,抱的死死不让他脱身,恶狠狠道:“你再动,再动把你丢去喂豺狼虎豹,吃了你”
昭哥儿被他吓的,小脸憋的通红,一副要哭的样子,可是又怕及了这位哥哥,更怕丢出去喂豺狼虎豹,他不想被吃了。
屋里有俩孩子就是闹腾些,但看到李云安心情不错,她也就随着杨致荣与昭哥儿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