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76、第 七十六 章

　　赵嵇正在半夜回了崇嗣殿，冯敬安以为赵嵇正会留宿安和宫，却没想到寅时回来，
　　亲自伺候着，给赵嵇正解开了衣袍，一名小内监双手举着皇帝的御用常服，赵嵇正看了一眼，说道：“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朝议，不穿这身”
　　冯敬安明了，让人把龙袍取了过来，亲自给他换上了龙袍，
　　穿戴好的赵嵇正走到龙榻边，坐了下来，看到龙案上的奏疏，手指动了动左边摆着的奏疏，又看了一眼右边的，最终挑了左边的奏疏，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又合了上去，轻笑了一声：“今日有戏看了”
　　赵嵇正看的是摆在最上面的那份奏疏，这是由安徽按察使副使汉文中递上来的奏疏，参的是安徽提刑按察使甄烘明，在其位包庇属官渎职，以权谋私，这次连同被参的官员有五人，佥事两人，分道巡察有三人，而且这五人都与谭清有关联，皇帝自然有兴趣。
　　冯敬安躬身侯在一旁并未答话。
　　“那壶绿扬春可是糊了？”赵嵇正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冯敬安想也没想回道：“前些日子病了，这会人已经醒了，怕是要养些日子”
　　“这时候可别死了，如今这场子可少不了他”
　　“奴婢送了两株老参过去，想必还能挺些日子”冯敬安不敢把这事瞒着，也无需隐瞒，到处都眼线，他的这些事自然瞒不过皇帝的耳目，今日多嘴也是为了澄清自己。
　　赵嵇正点了点头：“让他吊着，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咱们也别把人吓跑了，先让他养病”
　　“是”冯敬安应了一句。
　　赵嵇正继续阅看余下的奏疏，看了一阵，胸口处一阵发疼，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晃，差点从龙榻上跌落，好在冯敬安手脚快，把他稳住，急的要喊医士，外边守着的内监急忙走了进来，赵嵇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抓住冯敬安的手，表情痛苦，低喝了一声：“去拿药”
　　皇帝这是不愿将自己的病情传出去，想靠着药物暂时压制胸口绞痛，这种药出自方士之手，被誉为圣药，实则并无实际根治病情，只是减轻病者痛楚，吃多了反而有依赖性，赵嵇正此时就是有了依赖，冯敬安低声央求道：“主子，还是宣医士来，龙体要紧，可不能再耽搁了”
　　赵嵇正痛的双眼发红，低吼了一声：“去拿！”
　　冯敬安不再劝说，再劝说，皇帝一怒，可要死在这儿，挥手让内监把药取了过来，赵嵇正将药吃进了嘴里，冯敬安赶紧把水送到他的嘴边，好大一会儿，赵嵇正才减轻了痛楚，神色也恢复了过来。
　　皇帝亲临安和宫的事还没到第二日就被传遍了内宫，也传进了小谭氏耳里，明明都把人请到宫里，却找了借口去了皇后那处，换作往日她是央求皇帝去安和宫，求来的结果往往都是皇帝不愿提起安和宫，如今风向变了，熹贵妃自知危机来了，第二日一早便让人传话去请兄长谭清。
　　朝议后，谭清直接去了后宫，熹贵妃坐在贵妃榻上把昨日夜里发生的事叙说了一番，谭清听后并无过多表情，好似一切发生的正常，皇帝宠幸帝后本就天经地义，旁人不清楚皇帝的情感，熹贵妃最清楚，安和宫那位，皇帝几次三番动废后的念头，若没有那钱太后把持，什么皇后，恐怕连个妃子也论不上，这时一旁伺候的宫女一个不小心把茶盏给摔在地上，熹贵妃心里堵着气，顿时来了火气，当着谭清的面斥责了那宫女一顿：“都是些吃里扒外的，要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浣衣局干差事 “
　　前朝、朝议时，因为去年秋闱泄题一事，整个南直隶牵连众多官员，安徽按察使司紧缺人员，趁着这空挡举荐了一拨人进去，这些人年前才上任不久，就被提刑按察副使给参了一本，原本还要经过刑部派遣官员前往实地核查，这一核查需要时间，有大量的时间周旋，可靖王连同几名大臣以案情严重，堂堂按察使掌管一省刑名，本该上承圣意，振扬风纪，澄清吏治，审核刑狱却不以本职为荣，反而借着权限渎职，以权谋私，案情严重，提出让都察院受理立案，都察院一插手，事情也就棘手了些，南直隶那边也因为这件事被掣肘，想到此处，心情也沉郁了起来，熹贵妃这一顿叱喝更让谭清觉得烦心，重重叹了一声：“咱们谭家当真是到头了”
　　熹贵妃听闻这句话，脸色顿了一下，当即从贵妃榻上站了起来，走到谭清跟前：“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要问清楚。
　　谭清看了一眼熹贵妃，锦衣华服在身，他们谭家能不能继续穿这身锦衣华服还要另说，又叹了一声，熹贵妃见谭清连连叹气，不由得更是急了，问道：“大哥你倒是说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圣上已容不下咱们谭家，自古君王足下无情，咱们能做的不止是自保，前朝的事我自会理顺，后宫这边你也谨慎些，万不可在这节骨眼上惹怒圣颜，你就当帮我一把，忍一忍，只要忍着，咱们谭家依旧是谭家”
　　谭清没把那日谈论的计划告诉熹贵妃，这种事他来做就行了，他相信，这番话熹贵妃能听懂，熹贵妃常年待在深宫，这种话哪能听不懂，可这种事做起来，他们有几成把握？皇帝的心思远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大哥，你斗不过他，既然容不下，咱们退了就是”
　　“退！如何能退！我能退？你能退？还是太子能退？”谭清一时情绪激动，话也说的重了些，但这些话却又是大实话，站在今日位置，早就没了退路可言。
　　熹贵妃被谭清这话惊的瞪大了双眼，退！她的儿子，赵炽，他是大晋储君，如若真废了太子，他们一家子还真是死了都没人收尸，身子有些不稳坐在了谭清身旁的椅子上。
　　熹贵妃的失措，谭清也理解，毕竟这种事成败结果难以定论，他可是把整个家族，甚至半个官场压在了上面，成则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败则九族歼灭。
　　熹贵妃神色黯然伤神顿坐在椅子上，语气泛着胆怯：“大哥，当真没有别的法子吗？”
　　谭清叹了一声：“法子自然是有，外边的事已经在部署，我还是那句话，你好生顾着自己，万事谨慎，宫里边也都打点好，有事也好照应，还有就是太子侧妃，袁家的那位，有空闲把人请到宫里，好好叙叙感情”
　　袁家的三小姐已经被定了太子侧妃，就等钱太后的三年丧期一过，便把袁家三小姐送进东宫，谭清的意思熹贵妃自然是明白，袁家三代帝师，袁家门下的官员不再少数，有了袁家这支力量自然是好，只是袁从文不是个附于之人，这里边还真要下点功夫才行。
　　“袁家那位，我这几日把人请来，只是袁从文能不能答应，还是个问题”熹贵妃担忧道
　　“你只需把人请到宫里，袁从文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定下”
　　即便谭清有了计划，已经在部署，等同于给了定心丸，熹贵妃还是感觉心里忐忑不安，喊了一声：“大哥！”
　　谭清摆了摆手:“好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也别过于忧心了，万事有大哥”说完谭清抬步出了惠和宫。
　　看着谭清离去的背影，熹贵妃眼眶泛酸，眼角落下泪珠，当年姑姑告诉她，她将会大晋最高贵的女人，是的，除了不是帝后这个虚名，她真的是大晋最高贵的女人，可是他们谭家怎么就到了这一步，走到了无法退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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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家这边，邹家太太钱氏终究还是没忍住，已为人妇久不归家，这事传出去要丢邹家的老脸，当即打发了下人到李家传话，让红杏回婆家，邹詹林还在扬州未回，红杏也懒得回邹家，把下人给打发了回去，说是兄长身子骨还病着，离不开人，等好些了自然就回去了。
　　这句话被传话的下人带回了邹家，邹家太太一听到“好些了自然就回去了”顿时恼羞成怒，一个媳妇，竟敢这样回话，什么叫“自然就回去了”难不成是说她这婆婆要生事端，钱氏被气的半天没缓过气，即便这样，红杏还是没回去，你老气着，红杏也看不见，听不着，总归一句话，钱氏，是给自己找气受。
　　红杏在李家的日子好似又回到从前那样，每日在李家给李云安诊脉，配药，针灸。
　　这时候李云安的身子已经能动，就是下不了地，人还需卧床休养，脸颊瘦的快要挤在一起，整张脸看起来如同白无常，这话还是杨瑾萱说的，杨瑾萱说话向来没个顾忌，这话后来被姜婆子听见了，直说不应该说这话，这可是鬼界老爷的名号，可不能乱说，要被鬼界老爷听见了，可不得了，杨瑾萱虽然不信这些，但也收敛了话语，不再拿这事埋汰李云安。
　　半倚靠在床榻上，杨瑾萱坐在床榻边，拿着一本话，“神情并茂”一字一句念给李云安听，这是一段情侣佳话，原本李云安让杨瑾萱给她找五经，杨瑾萱跑去了书房，直接拿了一本话本过来，拿就拿了吧，她还不让李云安看，直接把话本捧在手里，读给了李云安听。
　　听着杨瑾萱的念白，句不成句，词不成词，整段不连贯，若不是看过，李云安还这不知道她读的什么，暗暗摇头，心道，下回还是让红杏去寻几本书过来。
　　想着李云安病了好些日子，想让她心情愉悦些，故意将话本念成那样，岂料，李云安就跟没听见一样，最后还闭眼假寐，杨瑾萱把手里的话本一丢：“不念了”
　　红杏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一碗药，瞧着杨瑾萱一脸的怒气，嗤笑道：“你这番念书，是个人都难以入耳，我在外边听着都是难受”
　　“怎就难听了，我这可是天籁之音，世间仅此我杨瑾萱拥有”杨瑾萱不甘示弱驳了红杏一句。
　　红杏把药递到了杨瑾萱眼前“该喝药了”杨瑾萱翻了翻白眼，把碗接了过来，冲李云安冷道：“别装睡了，我不念就是了，喝药了”
　　李云安睁开了眼睛，费力的把手伸了出来，意思是自己喝药，不需要人喂，杨瑾萱身子后退了一步，道：“病人该有病人的样子，来张嘴”一勺药汁送到了李云安嘴边。
　　李云安脸色为难的看了看红杏，红杏抿嘴了笑了笑：“你们喝着，我去药房看看”红杏识趣的躲开。
　　“喝不喝？不喝，我真喂了！”杨瑾萱作势要喝碗里的药，李云安这几次喝药都是被杨瑾萱强行用嘴度进去，不是她不愿张嘴，是杨瑾萱有意这么干，几次下来李云安已经被她吓怕，把嘴微微张开，杨瑾萱哪管她，碗里的药瞬间倒进了自己嘴里，顺势压在李云安身上，此时的李云安身子还未恢复，想要挣脱已经做不到，李云安又上当了，被强行喝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