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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   这日,本是寻常日子,百姓过的寻常,皇帝也无需上庙堂,这天召见了众皇子用宴,宴上,皇帝夸赞了雍王此次安置流民有功,也顺口夸了常安王,赏赐了二人金银锦缎。
      赵珩这功劳来的意外了,还是头一次让老头子夸奖,抓了抓衣摆,叩谢恩典。
      皇帝未曾就浙江那件事追究下去,而是顺了大臣的意见,该罚的罚,该贬的,总之,两方损失不大,损失大的是浙江百姓,这对皇家而言,不算事,百姓布施些米粥就可,有时候人心,一碗米粥就可满足,尤其饿急的难民,只要你安置妥当,也就不会有闹事的,这点,雍王赵岐已经把事给办妥了,太子自然是不用再忧心。
      今夜要与冯敬安换值的是刘远兴,早早的收拾利索候在一边,就等皇帝一行人出来,猫着身子不经意尾随在御驾后面,走了一小段路却发觉方向不对,这不是去后宫的路,是回崇嗣殿的路。
      以往但凡赵嵇正喝了点酒,就会有兴致;这次却直接让人抬回崇嗣殿,稍稍抬头看了看龙辇醉意熏熏的皇帝,脑子里闪过系列猜想,就是想不透。
      刘远兴自幼在宫里当差,也是从人堆里爬出来的,即便让他围着内宫走上一天,他也不会叫累,身子微倾跟在御驾后面。
      龙辇在崇嗣殿外停了下来,冯敬安一个眼色出去,立刻就有两个手脚轻便的内监上前把皇帝给扶了下来,抬辇的内监把龙辇抬了下去,冯敬安进了殿内,刘远兴也赶紧跟了进去。
      皇帝由内监扶进了侧殿,冯敬安进去一阵后才出来,对刘远兴道:“主子爷今日多喝了几杯,今夜还是我来吧,你去看看宣王那边可有什么要添置的”
      宣王嗜酒,许是常年待在军营导致,喝多了,皇帝让其在宫内留宿一晚。
      原本他还想怎么靠近宣王,这会儿差事主动送了上来,刘远兴巴不得过去,赶紧行礼退了下去。
      刘远兴走后,冯敬安左右看了一圈,把剩余的宫女,内监退了出去。
      不久,赵嵇正一改之前的醉意,落座在龙榻上,眼色清明望着龙案上的急递,冯敬安端来一盏烛火,案上摆放两盏烛火让眼前明亮好许。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杨怀仁当真老了?换做是你,你舍得抛了大印?”
      一句简单的“抛了大印”却能衡量君臣之心,冯敬安一时惊住了,他是内监,不该过问朝政,近来皇帝多次在政事上询问他的意见,前几次都是打着含糊应付了两句过去,这让他有些摸不透皇帝内心想法,这份急递是从西定送来的,在宣王入京时,杨怀仁率五百人进入了鞑靼所部,误入埋伏,所幸杨怀仁只是中了箭伤,无性命之忧,杨怀仁以此请罪。
      杨怀仁是主将此时若离开西定,军心难定,再则杨家军威已深入军心,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小失误而降罪,坏就坏在这次请罪用的是急递,西定战事虽要紧,可杨怀仁所部并未损失过多,可以说这在军中本就是常事,不需要用到急递,只需上一道奏表即可,急递这么一送来,让皇帝看出了杨怀仁请辞的想法,回道:“奴婢的一切是主子爷给的,主子的赏赐哪有抛了之说”
      “一锅粥都要糊透了,好嘛,都想脱身了”赵嵇正悠悠长吟了一声,这一声虽不大,但让冯敬安惊出了一身冷汗,脱身?他们这些人哪有脱身之说,尤其出自皇帝之口,这里头透着杀机,只有忠君事,无退可言。
      “把朕的旨意传下去,让宣王去兵部当值,荒废了些日子,可不能把人给放置废了”
      “是”冯敬安应了一声。
      “雍王世子师傅是杨怀仁家的?”
      赵嵇正问杨怀仁家的,可不是杨家女婿李云安,突然问起了李云安,事情就不是简简看出杨怀仁请辞的想法,万事瞒不过天子,李云安是雍王府上的,此事必然与雍王有关,可这时候,他不能乱了分寸,他依旧是大内总管太监,皇帝的近侍,做好本分即可,冯敬安赶紧回道:“当初还是主子赐的婚,吏部清吏司李墨林三子,李云安”
      “朕记得,此人患有腿疾”
      “因是主子赐的婚,那时李家三子便出了名,听闻此人打小就是个药罐子,幼年残了腿,全赖主子仁德,赐了这门亲事,杨李两家感恩戴德”
      赵嵇正冷哼道:“老四请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到底是踹着明白还是装着糊涂”赵嵇正把那份急递往冯敬安那边推了过去,冯敬安头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敢看那份急递。
      赵嵇正起了身,走了下来,走到殿外,望着各处宫宇楼殿的灯火,脸上露出笑意:“咱们的大都督威震四方,西定不可无杨,大晋不可无杨,去趟老四府上,别只会挑事,总要学会善后”
      皇帝从一开始想要拿回兵权,如今却换了心思,冯敬安面色恢复如常,把急递从龙案上取了下来,正要退出崇嗣殿时,赵嵇正又道了一句:“夜里寒露重,叫老四匀你一口绿扬春,喝了暖身子”
      冯敬安一时没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揣摩着赵嵇正说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赵嵇正,赵嵇正饶有意思的回看了过去,目视君王本就不合规矩,冯敬安赶紧垂下了头,心里也回味出了那句话的意思,绿扬春的产地是扬州,李云安的老家是扬州,这份急递不是个雍王的,是要李云安回话,那句“西定不可无杨,大晋不可无杨”主子爷这是要李云安写下死契,冯敬安轻应了一声:“是”
      扬州李云安该怎么回话,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拿了急递,当夜冯敬安乘坐小轿出皇城,赶去雍王府,却在出城之际看见了两顶蓝呢小轿进皇城,怪就怪在随轿的内监是东宫的,事关东宫,又是大半夜,冯敬安是内监总管宫里大小事都满不过他的眼,留了个心眼,吩咐旁边的小内监:“出来急,忘了带外袍,你去给我取来”
      随从内监能在冯敬安身边当差自然是个机灵人,当即明白过来,尾随了那两顶蓝呢小轿。
      坐在上首的赵岐来回摩挲着手里的急递,当时李云安说用西定战事试探圣意,如今却触动了天颜,连同自己也搭了进去,皇帝要他善后,他该怎么善后,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冯敬安面色沉淀落座在雍王府前厅内,常欢亲自要他斟了茶水,冯敬安却拦住:“今日不适合喝碧螺春,给我沏壶绿扬春来”
      常欢一时不解,怎么突然要喝这茶,疑惑归疑惑,转身就要出去给冯敬安重新换上一壶绿扬春。
      众人皆知冯敬安平日里别的茶他不喝,喜喝碧螺春,突然要换绿扬春,寻思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喊了外边候着的内监进来:“去,备轿,把李师傅请来”
      内监躬身行礼,要退下,这时常欢手里提着一壶新茶走了进来,赵岐突然又喊住了那名内监:“回来”
      内监不敢再走,退了回去,躬身候着。
      “你亲自去,把李云安请来”赵岐对着常欢道
      “这时候去请人?”常欢一时纳闷了。
      冯敬安起身,走到常欢面前,把他手里的绿扬春拿了过来,说道:“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早些回来”
      常欢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依赵岐的吩咐,遣了轿子去李家接人。
      等接到李云安时,已是卯时,接来的不止李云安,杨瑾萱也跟来了,大半夜的叫人过来,杨瑾萱左右不放心,直接自行进了王府抬来的轿子,反正这轿子够大,容纳四人都不成问题,杨瑾萱安排在一间屋子等候,李云安则随赵岐去了书房;
      走进书房,却发现里边早已坐着一人,见他们进来,那人起了身,举止有礼,可以说连呼吸都透着教养;
      李云安不认识冯敬安,留意到冯敬安的举止,意识到此人不同与常人,应是宫里的,此人正是冯敬安,冯敬安见赵岐进来,起了身,赵岐落座在上首,招呼二人落座。
      李云安走到最边的椅子正要落座,冯敬安向她招手:“李师傅,来,就近坐”
      李云安还未有动作,一旁站着的常欢却有些不悦,阴阳怪气道:“那地儿,也是你能坐的!”
      她也没打算要坐那边,从常欢的反应来看就知道,此人的不寻常,李云安目光看向了赵岐,赵岐才意识到,忘了介绍,忙道:“这是宫里的冯公公”
      内宫的冯公公还能有谁,自然是大太监冯敬安,李云安赶紧躬身作揖给冯敬安行礼。
      冯敬安虚拦了一把,客套道:“一介残身,当不得,当不得” 二人客套了两句,
      赵岐也知道事情紧急,直接切入了主题,常欢把急递交到了李云安手里。
      在去雍王府的路上,李云安就在想,到底什么事突然这么急,当她看到那份急递时,脸色顿时煞白,皇帝何时注意到她了,试探圣意却惹来更大的祸端,赵岐也把冯敬安之前说的话给重说了一遍。
      听完赵岐的话,看着手里的急递,李云安眼眉无力的垂了下来,她没想到皇帝会把宣王留在兵部,把人留在盛京,此番用意也就充分解释了,为何要工部加快进度督造宣王府邸,为的就是让宣王长期定在盛京,皇帝也没有要宣王接替魏国公大都督的打算。
      暗叹了一声,她低估了皇帝的心思,一门心思要魏国公退了大都督,可现在大都督退不了,反之,魏国公府是牵制谭氏一族的最佳利器,皇帝要清扫门户就少不了执刀之人,那便是魏国公府。
      冯敬安是皇帝的近侍,见他,如见圣驾,皇帝让冯敬安来传话,此层深意,不言而喻,倘若她李云安今日不表明立场,那他冯敬安便会在此处手刃了她。
      这时候已是深秋,凉意袭身,常人在这时候都要多穿一件外罩去寒,此时的李云安额间泛出几滴汗珠,流过脸颊,啪的一声直接滴在了地面上,这一声响,让李云安心口一颤,浑身冰冷,目光看向了冯敬安身上,冯敬安慈和笑了笑,并未说话;
      急递在被她捏在手里,几乎快要捏碎,透过微亮的烛火,赵岐见李云安一阵一阵的转白,脸色白的吓人,又见她垂眼看着许久不出声,不由得担忧,赵岐也不好在此时开口,他也不想李云安就此命丧在他府上,李云安的才情不是一般人所有,甚至于,他已经习惯了事事询问李云安,形成一种依赖,想到此处,忙打消了这念头,他怎么可以对李云安有依赖,此时的心情也复杂了起来,拿起案几的茶,喝了一口下去,平缓情绪。
      “常公公,匕刀可否借用?”问一旁站着的常欢,问的这句话透着无比的无奈与疲惫。
      常欢以为李云安想不开要寻死,一脸吃惊的看着李云安:“李云安,要寻死可别在王府死,咱们可担不起这责”
      李云安咳嗽了几声,道:“公公放心,只是借用”
      这时赵岐递了一笔刀过去,李云安道了一声谢,随后在食指尾部割了一个口子,顿时冒出血珠,几粒血珠掉在了地面上,看着李云安本就苍白的脸颊,再看那流出的血珠,真怕这人失血过多就地倒下。
      只见李云安把急递摊开在案上,食指在急递上写了一个“忠”字,赵岐一时不解看向李云安。
      李云安把急递交到了冯敬安手中,道:“还请公公把急递送回宫里”说完冲冯敬安作了一揖。
      冯敬安等到了该等的结果,起了身把身旁放着的茶递到了李云安面前:“深夜寒意重,李师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驱寒”
      李云安接了过来,却没有喝,冯敬安冲她慈和笑了笑,转而对赵岐道:“宫里还有事,奴婢就先回了,”
      赵岐起了身,对常欢道:“你去送送冯公公”
      冯敬安收好了急递,准备走,听到身后的李云安时不时咳嗽,临走之际对李云安道:“李师傅,我家里有几株参(shen),改日让常欢给你送到府上”
      常欢更是不解了,父亲为何要送李云安参(shen)?李云安却知道,冯敬安的用意,朝冯敬安深深作揖,冯敬安带着笑意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剩下李云安,赵岐二人,赵岐目光定在地上那几滴血上,怔看了许久才道:“我原先还想,你会如何回这句话,却不想是个忠,你即已忠君?又如何忠与我?”
      李云安唇边无色回道“自是忠君,亦是忠王爷您!”
      “道义两难全,你当真以为我好糊弄”
      这时候李云安已经感觉到很疲惫,忠君,还是忠于赵岐?不,她只忠于自己,她求的不过自保二字,有些不想回答赵岐的话,却不能不回,直接把话点明:“谭氏一族,半边天,圣上现如今忧心的是谭氏,东宫易主是迟早的事,解决了谭氏,便是王爷您与众位皇子王爷的角逐,王爷,下臣依旧是那句话,忠君事,尽臣责”
      到底,李云安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赵岐的问题,虽未回答,但李云安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确,皇帝要先把谭氏解决了,之后才会是你们这些皇子的舞台,是个什么造化,全靠各自能力,赵岐了然,这时候也他不该紧逼李云安,他与李云安始终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时候天快亮了,李云安之前一直在压制肺部的不适,如今话也点明,到底没忍住,一阵急咳。
      赵岐清楚她的身体状况,受不得寒气,事情也解决了,也就没有理由拖着人不让走,让常欢遣王府暖轿送回去。
      坐在暖轿内,李云安身子有些摇摇晃晃,轿内无烛火,也看不清李云安的表情,杨瑾萱心疼的捂着李云安的双手,却发现她的冰的吓人,赶紧把她的手,放进了胸口处:“雍王到底所为何事,半夜要接你入府?”
      “本不想与你说,但还是让你知道的好些,岳父中了敌方埋伏受了箭伤”一听父亲受了箭伤,杨瑾萱脸色吓的煞白,李云安安抚道:“好在无性命之忧,只是些皮外伤”
      杨瑾萱听后心快扯到嗓子眼上,年底就能归来,这时候父亲可不能出意外:“可有什么法子让父亲回来养伤?”
      李云安摇摇头答道:“他若一走西定无主将,岳父恐怕一时难以脱身,军中自有军医在,且岳父又常年行军,身体自是比常人要恢复的快,咳!咳!咳咳!大可放心”说话间,李云安压制不住又开始咳嗽起来。
      杨瑾萱轻轻抚着李云安背部,埋怨道:“这事直接在家里说就成了,何必要你亲自来王府,着了寒气,又要难受几天”
      顺了顺气息,李云安手覆在杨瑾萱手背上道:“夜里没睡好,我眯会儿,到家了喊我”说完眼皮一合,杨瑾萱听她说话声也是无力,透着疲惫,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睡吧”
      拿了毛毯给她盖上,让李云安靠在她身上,可没过多久,杨瑾萱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寒意袭来,抱紧了李云安,发现李云安身上冷的吓人,顿时吓坏了,喊了轿夫加快脚步,又怕李云安睡死过去,急的拍打李云安,想把她叫醒,李云安好似没听着似的,任由杨瑾萱怎么叫唤,就是没动静,拼命的给李云安搓手想让她身上体温恢复过来,可是没有作用,杨瑾萱简直要急疯了,赶紧叫了人去邹家请红杏回李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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