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轶事》倦怠1236

64、第六十四章

　　姚氏一到京便把李宅从上到下来回折腾了一番，家仆除了三房这边她没敢动，其他几房的仆人大多也被她找了各种由口换了七七八八，尤其瑞姨娘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原本有四个，被姚氏发难依据家法处置打残了三个只留下一个，瑞姨娘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每日准时去正房那边定省伺候；要说心里苦的还得是大房的钟氏，麦穗是钟氏的贴身丫鬟，让麦穗随李云锦进京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如今却是一举得贵子，嘴上虽不在意，但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
　　十五这一天李云松从国子监回了李宅，李墨林特意把公事早早办完回家，提前与李云锦打了招呼早些回家，晚间在前厅置办了两桌酒菜，还是与在扬州一样，男人们同席而坐，妇人们一桌,姚氏还未来之前，李宅还算清净，如今一大家子人都聚齐了，顿时有些哄闹，不是孩子的哭声便是姚氏的斥责声，四哥儿李云明对姚氏不怵怕，明着胆儿与姚氏犟嘴，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再则瞧着李墨林对那四哥儿心尖尖的对待，姚氏把火气给憋了回去，扫眼看了一眼瑞姨娘那娇楚可怜的样子，心里更是恨及了这对母子，旁边帮着布菜的王婆子悄声在姚氏耳边耳语了几句，姚氏这才脸色转好。
　　坐在杨瑾萱身旁的张氏，张氏身形轿小是典型的江南女子，对于张氏杨瑾萱接触不多，了解泛泛，只知道，姚氏对张氏却是另一番对待，时常带在身边出入，张氏对待姚氏也是伺候周到，只要姚氏落座，张氏便立刻亲自给她添上茶水，按理来说应该是长房的大儿媳钟氏更得姚氏的心意才对，但实际上姚氏对钟氏的关系有些疏远，杨瑾萱在扬州李家只待了一阵子，后与李云安一同进京，也不知扬州李家发生了什么，多半是钟氏未诞下长子导致。
　　饭后，下人们把酒菜都撤了下去，李墨林、姚氏坐在上首，杨瑾萱看着这阵仗，自家婆婆怕是有话要说，吃这顿饭之前她就预料到姚氏想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家里掌权交出去，之前李云安也提出让她把掌家权交出去，偏生她就是不主动。
　　姚氏也不笨，不会一开口便要回掌家权，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话谈事都是要走前戏的，说着说着，姚氏便把话题带到了瑞姨娘那边，也把近期四哥儿李云明顽劣之事给道了出来，虽说是孩童，但重在教育，更是马虎不得，她这番话有意针对瑞姨娘，但话却是句句有理，重在教育，就是在说瑞姨娘教子无方，最后说到了重点，要把李云明送到正房养着。
　　顿时瑞姨娘吓的脸色煞白，李云明是她的儿子，那是她的命根子，分开他们母子就是在割她身上的肉，眼泪汪汪的看着李墨林，希望他能说句话，最终她的希望破灭了，李墨林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旁人家，子嗣均由正房教养，姚氏提出来李墨林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方才李云明那番行为确实顽劣了些，也好借此机会让姚氏平息火气，家庭和睦才是要紧事。
　　杨瑾萱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李云安轻轻扯住了衣袖，李云安使了个勿要妄言的神色，杨瑾萱把到嘴的话给憋了回去，李云安的这一动作被对面坐的张氏看的真切，对面的李云安和早前在扬州时完全不一样，之前从未对此人过多留意过，李云安迎来一记目光，二人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却把张氏吓的不敢直视，忙把目光移向别处，生怕被他看出些什么。
　　李云明归谁养的问题已经成了定局，原以为姚氏会提出要回掌家权，却不想她只字未提，杨瑾萱有些想不通了，这不是姚氏的作风啊，余光看了看身旁的李云安，依旧是恬静的坐着不出声，再看看对面的钟氏，张氏，几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最后见大家都没有话要说，姚氏便道天色不早，大家都回去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回去后，杨瑾萱还是觉着不对劲，问李云安：“你说，婆婆怎么这会子沉的住气？”
　　李云安披着棉袍坐在榻上看书，正看的入神，被杨瑾萱这么一问，拉回了思绪，放下了手中的书，回道：“怎么说太太也是长辈，兴许等着你自己主动交上去”
　　“我算是看透你了你们这一家子，个个都是昧着心的豺狼，把四哥儿送到婆婆那处养着，这不是要了姨娘半条命吗，这与杀人有何异!”杨瑾萱想起当时场景就觉得这家子人当真是狠心了些，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说句话。
　　李云安耐心道“你可瞧见了哪家姨娘自己带子嗣的，太太今日提出来即使是父亲也无话可驳，你且放心，过不了多久太太便会把云明送回去”
　　“送回去？你就框我吧，太太还能对四哥儿好？你是忘了早前你是如何过来的”杨瑾萱把之前姚氏为难李云安的旧事提了出来，杨瑾萱不知道的是，现在的李云明有李墨林，有瑞姨娘，姚氏提出把李云明送到她那儿养着也就是吓唬吓唬瑞姨娘，再怎么说，姚氏还是不愿与李墨林有间隙，送回李云明是迟早的事。
　　“权当我过管闲事了，以后这些琐事我也不搀和了，爱怎地怎地”杨瑾萱一扯被子，顾自躺了下来，李云安放下手中的书：“你又何故把自己给累了，咱们只要管自己院里就行，其他的随他们”
　　杨瑾萱蒙着被子声音闷闷道：“你看的你书，这件事我自有主张”
　　唉，李云安微微叹叹气，杨瑾萱性子拧执想要说动她，必须让自己尝试到轻重才知道后果，索性也没有再说的意思。
　　姚氏没来的时候，李墨林就没让这些小辈每日去定醒，姚氏一来，又破天荒的把之前的老规矩给捡了起来，不得已杨瑾萱要比平常早些起身。
　　几房媳妇，也就杨瑾萱胆儿大些，每日就数她最晚，今日依旧是她，大房，二房早已到了正房，与平常不同的是，张氏像似哭过一场，再瞧瞧远远站着的李云松，黑着脸，一副别人欠他的表情，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俩口子怕是闹别扭了，这种事杨瑾萱不好张口就问，随李云安一同给姚氏行了礼。
　　姚氏怕是要说道这两人，说了几句话便让其他人回去，留下二房的。
　　从正房出来后，杨瑾萱耐不住好奇心，喊了钟氏：“大嫂，可有空闲，我去你那儿坐坐”
　　钟氏在京师没什么闺友，巴不得有人过去陪她说话，自然乐得，应道：“我哪有忙的时候，孩子都有奶妈子看着，走吧，去我屋里坐坐”
　　妯娌之间聊小话，李云安这“男人”自然不好参与，与二人道别回了自己院里。
　　杨瑾萱在大房那边聊了一上午，二房那边的事也了解大概，回来后便兴致冲冲与李云安叙说，原来二房俩口子还未圆房，以前李云松总是以学业为重推脱这些事，如今人已经进了国子监，这房事总该圆了，谁知李云松愣是不愿意动张氏分毫，这把张氏急的没法子，最后还是姚氏出主意，夜里在李云松的茶水里下了药，这才让二人把事给圆了，张氏是如愿了，李云松可不干了，一睁开眼，枕边人是张氏，登时明白了过来，气急败坏的要休了张氏，这种事情不好声张，一大早姚氏便把事情给压了下来。
　　说到这里杨瑾萱总算是明白了之前张氏对姚氏的伺候周到，原来里边是有这层联系，想想当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压迫着李云安从了，不由笑道：“原以为二房那位是个花心主儿，想不到倒挺纯情的”
　　李云安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杨瑾萱不知在几时起，爱打听这些事，也不怪她，宅院的女人无非就是拿这些事打发时间。
　　杨瑾萱那日的疑惑几日后有了答案，之前有瑞姨娘，她也放了权给昌伯，如今却被姚氏以各种由头打发，很多事情昌伯也无权决定，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全都要杨瑾萱管，事事都要经杨瑾萱手才可，连采办至哪家商铺都要杨瑾萱决定，公府那边要照看，两边跑来跑去，着实累，最后杨瑾萱没能坚持住，把自己给累病了，最后李云安以杨瑾萱身不力行顾不到方方面面，把掌家权交回了姚氏。
　　杨瑾萱越想越不对，看到一脸惬意的李云安躺在竹椅上“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
　　李云安悠悠道“太太不会让你掌家，交权出去是迟早的事，家里上上下下都换了人，你又能使唤哪个？早交出去，你也省心”
　　“你若早些与我说这些，我也不必要丢这人”杨瑾萱气道
　　“起初你不是不愿吗”李云安略带无辜道
　　“莫不是为了给你争口气，我至于与婆婆僵持下去，你这会儿倒好，全赖我的不是”杨瑾萱气李云安不及时阻止，有些时候真怀疑李云安是有意等着看她笑话。
　　“四姑娘来了”屋外青儿的声音响起，杨瑾萱瞪了李云安一眼，稍稍平复了情绪。
　　李云裳进门喊了一声“嫂嫂”见李云安也在，道了声三哥，李云安见有人来救场，起身拿了棉袍准备出去，杨瑾萱见她这是外出：“今日不用王府授课，你这是要上哪儿？”
　　“你们聊着，我去置几本书回来”说完，李云安已经穿戴好衣帽，杨瑾萱唤了青儿过来：“去把六子喊上”
　　青儿得了话，出去寻六子，转而瞧着李云裳的脸色不是很好，便问：“今日这是谁惹你了？”
　　李云裳顾自坐了下来，叹了叹气，想说又垂下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早在扬州时，姚氏便开始给李云裳寻合适的人家，如今李家举家迁至京师，地位自是不能小看，眼光自然要摆高，不可是区区扬州世家可以攀比的，递了一杯茶水过去，打趣道：“莫不是想念扬州哪位小哥儿了！”
　　李云裳脸色一顿，头垂了下去，两手紧搓着袖口，杨瑾萱心里有了底，这小妮子怕是思春了，挨着李云裳身旁坐下，问道：“与嫂嫂说说，是哪家的公子哥，我好给你把把门关”
　　“嫂嫂，你就别问了，没有的事”李云裳始终不敢抬头。
　　“嫂嫂这里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还见外了”
　　许久，李云裳鼻尖发酸呐呐说道：“确实有这么一人——”
　　“哦，这倒是好事，哪家的？”杨瑾萱好奇问
　　李云裳吞吞吐吐的把那人道了出来，原来在扬州时，与友人出去游玩时，识得一书生，几番交谈之下，二人心生爱意，时常偷偷约一地点私会，这名书生出身贫寒，家道中落，虽说考有秀才功名在身，但现在的李家看中的可不是区区秀才，姚氏得知后暗地里遣人把那秀才给轰出了扬州，原以为那秀才再也不敢踏进扬州，却不想偷偷写了信件给李云裳，要与之私奔，李云裳还未踏出李家大门便被姚氏发觉，李云裳被禁足在家对外界是无法接触的，一查才知，这送信之人是钟氏身边的丫鬟，姚氏更是气的不行，也自那次后姚氏便对钟氏渐渐疏远，说到这里，杨瑾萱算是明白了，为何姚氏要急着进京，原来是出了这番子事，这要是传出去，李云裳这辈子也算是毁了，李云裳一通说下来，眼泪也吧嗒吧嗒落个不停，心里是极其的委屈与不甘。
　　听完这番诉说杨瑾萱不知该如何安慰，是鼓励她追求幸福？还是劝她好生闺房待嫁？细想一下，当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以一人的想法把李云安绑在了一起，也让她滚进了这油锅中，无可奈何，暗暗也佩服李云裳这份勇气，佩服归佩服，私奔终归是不可行的，杨瑾萱耐心
　　把事情的好与坏分析给了李云裳，若真喜欢那书生，她就该从长计议，李云裳听后情绪平缓了下来。
　　那边李云安径直去了书店，寻了自己想要那几本书，正在结账之际，手臂被人扯住，抬眼一看，眼前人正是赵珩，正欲行礼，赵珩在李云安身上一顿乱翻，一边急道：“李三爷，身上可有带银钱？”
　　李云安身上的衣物差点被他扒了下来，忙扯住衣扣，还未等她出声，几个大汉直冲进来，怒视着赵珩，赵珩扯着李云安衣口，急道：“你们找他，他身上有钱”
　　为首的大汉，打量了李云安一番，随后把手伸了出来：“这位爷，还请您把五爷的帐给结了，咱们几个好回去交差”李云安顿时明白了过来，敢情这位五皇子是欠别人钱了，缓了口气出来，道：“五爷，可否松开”
　　赵珩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手，嬉皮笑脸的帮着李云安捋顺衣服，李云安也不急，问那汉子：“五爷欠你们多少银子？”
　　“三百两”汉子粗声道
　　李云安拱手道：“身上所携钱财不过几钱，兄台若不嫌弃，可否随我去府上取来”
　　那汉子与身后几人对视后，眼珠子转了转，手一摆：“那不成，现钱现结，人我带走，你回去取银子，来玉香坊赎人”
　　李云安看了一眼赵珩，赵珩送了一记求救的眼神过来，李云安像是没瞧见，移开了目光：“如此，容我回去取钱”
　　汉子二话不说，几人上前把赵珩给架走，赵珩急的大叫：“李三爷，你得赶紧，实在不行，找我四哥，我四哥有钱”
　　李云安目送赵珩：“五爷放心，我这就回去筹钱，您老且等着”
　　六子看着渐渐远去的赵珩，有些不敢相信，那人怎会是堂堂常安王，使劲扇了自己一嘴巴子：“我没发梦吧”
　　李云安笑了笑：“走，回去吧，咱们去帮五爷筹钱”
　　六子尾随身后道：“爷，咱们是去雍王府还是回去？”
　　“自然是回去”
　　六子担忧道“三百两，三奶奶若是不愿支出，到时爷上哪儿寻银子？”在他眼里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再则三房的钱都是由杨瑾萱管着，平日里自家爷在外头买个小物件，三奶奶总是会问上几句，这边他还担忧李云安能否拿到钱，那边李云安已经走远，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瞎操心，急忙跟了上去。
　　李云安回去后，对于要去玉香坊赎回赵珩的事只字未提，六子却急的团团转，忍不住跑去问李云安：“爷，那位爷还在玉香坊押着呢”
　　李云安只道，明日亲自去雍王府捎口信，六子见她不急，只好泱泱回去。
　　晚间，躺在床榻上，杨瑾萱把李云裳那件事给道了出来，听完后，李云安也未有多话，杨瑾萱见她不急：“她可是你妹妹，别的事你可以不上心，这件事你得给个主意”
　　“你要我给什么主意？是想法子成全他们？”李云安反问道
　　“自然是从中的主意”
　　“你若有空闲，帮着寻个好人家”
　　杨瑾萱不满的推了一把李云安：“原以为你会好法子，你这说的更没说一样”
　　“云裳是我看着长大的，自是不想让她受苦”等了半饷也没听见李云安的声音，推了推，李云安懒懒道了一句：“困了，睡吧”
　　杨瑾萱自知没趣没再问下去，一扯被子把李云安盖的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