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宋子萌

1、第 1 章

　　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也许眨眼之间，便是沧海桑田。
　　泯灭一切的虚无，却是万物萌生的起点。
　　光明与黑暗交织着，像海浪冲撞着暗礁，声势宏大壮观。它们自诞生以来就注定无法相容，光明会灼伤黑暗，黑暗吞噬光明，它们并未衍生出灵智，却懵懵懂懂地知道，对方是自己注定羁绊一生的宿敌与对手。
　　混沌是它们的战场，这是一场你死我亡的战斗。
　　生存是唯一的目的。
　　从天地初开开始，光明与黑暗便存在于世，它们彼此吞噬敌对，从未分出胜负。
　　在无垠的混沌之中，墨色的云翻涌着，它几乎填满了整个混沌。然而黑暗却不敢有丝毫嚣张的举动，它忌惮的望向黑云中央那小小的一团光亮，虽然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却格外耀眼刺目，璀璨的光亮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黑暗的触手还来不及靠近，便在那煌煌的光明下消散为尘埃。它瑟缩的将自己团成一团，不敢再靠近些许。
　　很可怕。
　　黑暗躲在混沌的一角悄悄想道，那种威严冰冷的力量，磅礴而危险，至少对于它来说是这样。它的本源都有了些损伤，再也兴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来。
　　在混沌的中心，所有的光明凝聚成小小的一团，流动的光华凝成了实质。那是一块棱形的水晶状物体，里面清澈透亮，像一块小小的水晶，里面却有着璀璨的金色光芒，仿佛凝聚了一个世界的光明。
　　那是一枚光明神格。
　　神格成型的那一瞬间，发出的光亮几乎照亮了整个混沌。在远处的角落里，黑暗将自己缩得更小，一动不动得就像一朵普普通通的云。
　　那是它很讨厌的敌人的气息。
　　若是换了平时，依黑暗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会反攻回去，但此刻它完全不敢有所动作。就像被捕猎者盯上的小型食草动物一般，它从未感觉到光明是如此的强大，不可匹敌。
　　它虽然莽撞，却并不愚蠢。飞蛾扑火的事情，它从来不会做。
　　光明黯淡下去之后，黑暗并没有因此而降低警惕，因为那种危险的感觉更加强烈，它几乎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够控制住自己不颤抖，在那股力量面前俯首称臣。
　　银发的男子从光明之中走出，他的雪白的长袍纤尘不染，袍角绣着金色的纹路。银色长发垂至脚踝，有细细的几缕从脸侧垂落。他的面容几近完美，仿佛是画家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最完美的杰作，但当你看他时先注意到的并不是容貌，而是那双仿佛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
　　那是一双好像不会有任何波澜的眼睛，淡漠而纯粹，眼中的金色璀璨耀眼，代表着世间的光明与美好，似乎能够看穿一切伪装。
　　这时他面前的空间忽然被光明的力量撕裂开来，半空中出现了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上流转着光明的力量，中间镌刻着一个神秘的圆形纹路。
　　【恭喜你。】有一道声音在男子的脑海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能够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法则？】男子听到了那个声音，却没有显出丝毫意外的表情来，只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亿万年的寂寞无声能够逼疯任何一个心志坚定的人，纵使无心无情如他，也难免会产生厌倦烦躁的情绪。
　　他一直不懂，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何，就算没有了他，没有了光明，混沌也会依然存在。
　　他想出了千般可能，却始终未曾猜到，自己身处的这片混沌，竟是有意识的。而他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吾名，耶和华。】
　　他淡漠的声音响起，冰冷的金色眼眸扫过混沌，在虚空的某一点停滞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朝着那个方向张开，与此同时，一团毫不起眼的黑暗迅速的到了他的手中。
　　那是与他争斗亿万年的黑暗本源。
　　【藏得真好啊。】耶和华轻不可闻地自语道。他看着手中瑟瑟发抖的黑色团子，逐渐收紧了手指，没有丝毫动容。
　　黑暗感受到越来越重的威压，差点吓得哭出声。
　　【耶和华，住手。】眼看黑暗就要消散，法则适时出声道，【构建世界不能没有黑暗本源。】
　　耶和华动作微微一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的手指继续收紧，眼看着那团黑色就要被打散。耶和华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像藤蔓般缓缓缠绕上自己的手臂，随即延伸到掌心，下一刻，原本手中瑟瑟的黑暗本源消失不见。
　　这个光明神还真是睚眦必报，法则想，简直比黑暗神还像黑暗神。
　　【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法则？】耶和华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微微蹙眉，【吾为何感觉不到黑暗的气息？】
　　法则沉默不语，装作好像没有听见光明神的问话。
　　【汝是要与吾为敌吗？】
　　【……】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你以后的计划吾也不会遵从。】
　　法则终于不再装死，它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耶和华，我不会让你抹消黑暗。只有光与暗维持平衡，生命才会有存在的可能。如果黑暗消失，光明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也就是说，如果你选择毁灭黑暗本源，你的神格也会崩溃。】
　　银发的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毫无瑕疵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法则，你在威胁我？】
　　【我更愿意与你和平商谈。】法则此时的语气竟有一丝的委婉。【耶和华，你应该创世。】
　　蒙昧的混沌最终只会走向衰亡，只有创造出一个有着蓬勃生机与文明的新世界，才有延续下去的可能。法则虽然无情，但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这个世界。
　　【这就是你的目的？】耶和华轻笑一声，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愉悦。【法则，你还真是狡猾，是不是如果黑暗先我一步凝聚出神格，现在与你说这些话的就该是个黑暗神了？】
　　法则再一次沉默，态度竟隐隐有些默认了耶和华的话。
　　光明性情温和，虽然冷漠却并不像黑暗那么暴戾，在法则看来，光明神是最好的创世神人选。所以在光暗斗争中，它也无形更偏向于光明。光明能够比黑暗更早诞生出神格，也有它的一部分原因。
　　但是法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诞生的这个光明神，性格会是这样的糟糕。
　　它第一次为自己的选择而感觉到麻烦。
　　但是现在再去想其他办法已经晚了，光明短时间内不可能再诞生出另一枚新的神格，除非耶和华陨落，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混沌之中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一位光明神。而黑暗经过耶和华的打击，现在想要保住本源已经很好了，更不要说什么成神，再说耶和华绝不会眼睁睁看着黑暗诞生出神格，再次威胁到光明地位的。
　　耶和华，是创世的唯一选择。
　　法则还想再说些什么，银发的男子却不愿理睬它。耶和华找不到被法则藏起来的黑暗，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混沌的中心。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上，脚踝系着一根金色的细绳。厚厚的黑色封皮的书安安静静地漂浮在一旁，上面绘着金色的繁复图案。
　　耶和华金色的双眸中呈现出混沌的倒影，他一步步地朝着光明汇聚之地走去。那是他的领域，是没有污垢与黑暗的神国。
　　没有人能够不经他的允许便进入，包括法则。
　　【耶和华………】法则还欲再说些什么。
　　【创世的事，以后再说。】
　　当耶和华走入光明领域的时候，丝丝缕缕的光明力量很快地缠绕上他的全身，他能够感受到里面的胆怯与欣喜。这些混沌中的光明还没有自主意识，就像孩子一样，情绪简单而纯粹。
　　感觉到耶和华的接纳与包容，光明元素更加兴奋，几乎在他的四周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芒。
　　忽然，耶和华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前方一团在金色中格格不入的透明物体，眼中罕见地闪过一抹好奇与探究。他俯下身子，弯腰捡起那个东西，耶和华这才发现，手中的透明物体并没有形态，而和黑暗与光明本源一样，是以能量的形式存在。
　　它并非完全的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水晶般的色泽，中心还有着隐隐约约的纹路。
　　耶和华的手指触碰到那团不知名的东西，温暖与生命的气息通过指尖传递，高傲冷漠的光明神一时竟有些出神。
　　【一个沉眠的灵魂啊……】耶和华低低叹道。
　　并非光明，也不属于黑暗，来自未知的世界，也拥有着无限的潜能。
　　要是让法则看见，它一定会不要命地抢过去。
　　耶和华很清楚，法则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创世的神明，而不是一个不听从它指挥的光明神。混沌要诞生一位神明很难，但是如果要塑造一个神明呢？
　　一个不属于造物的灵魂，即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或许法则会将这个透明的灵魂染上黑暗，在无尽的力量累积中诞生出一个新的神格，或许这个灵魂会在自己陨落后成为新的光明神。
　　成神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没有能够承载神格的容器。
　　而在耶和华看来，这个灵魂虽然脆弱却有着不灭的生机，假以时日，不需借助其他力量，自身便可孕育出一枚神格。虽然比起本源力量形成的神明差一些，但足以说明这个灵魂之中所蕴涵的生命力量的强大。
　　但是未来有谁说的准呢，也许这个灵魂在未成长起来之前，就直接消散了。
　　不过既然是在他的领域出现，那就是他的东西了。耶和华愉快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