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生花》山雨千层

31、捞金鱼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怎么做吗？”孟乔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翻涌冒泡的情绪，略微有些烦躁，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去找麻烦，麻烦都会找上你。
　　她不过是想趁着这次游园会让自己放松下，忘记其他的世界带来的纷乱心绪，调整心态，回到了原世界也要以前的状态了，但现在看来，目前发生的事情和她期望的相去甚远。
　　环顾四周，今天来游园会大多是年轻的少男少女，有手拉着手处于恋爱期的情侣，也有三五成群的朋友，还有带着年龄相差四五岁的兄弟姐妹小团体。
　　爱凑热闹的人停住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孟乔暗自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别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要怯场。
　　“你是想——让我付全款吗？但是——这关你什么事？”
　　孟乔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朗朗、底气笃定。
　　是啊，关你什么事，关你们什么事？
　　周围有的人一想就想通了，摇摇头不看热闹，但也有的人觉得这个漂亮的女孩说话听着不舒服。
　　王晨扑哧一声，胸口的闷气散了大半：“就是，关你什么事啊。”
　　“话不能这么说，我也是好心提醒嘛，说出我的想法。”许晶晶拉住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牵起嘴角说，神色中一副对于孟乔的话太过粗俗而惊讶嫌弃又包容的模样。
　　孟乔暼了眼前的人一眼，语气温柔：“你的想法？哦？你有这个权利让我这样做吗？书院的学生今天忙了一天，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价值，这不是等价交换吗？学校给予我们享受半价，是放弃还是享受这是我的权利，我问心无愧的。而你？现在说我们书院的都是这样占便宜，但怎么确保你们书院没有使用权利，你这样一说不是把他们的权利都给割去了？这可违背了各个书院的初衷了。”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如果她心里越是生气，语气就越温柔。
　　没错，她很生气，也有点无奈。
　　多少人到现在还是人云亦云，不去思考，多少人因为所谓的面子，割舍自己应有的权利，打掉牙齿往肚里吞。
　　她曾经就是这样的性格，总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事后退。却不知每个人都是一道防线，自己让步了，其他人也都后退一步。
　　孟乔抬起头，说给许晶晶也是在场的人听：“作为一个学生，还没有收入，所用的大部分钱都是父母辛苦赚来的，不要花的那么痛快；如果是自己赚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别人不必指手画脚。”
　　这时，温青和孟叶两人买水回来，远远看见孟乔身边围了些人，急忙加快脚步上前。
　　看见没有危险，温青放缓了脚步走了过去，女孩家的口角，他不便插手，他也相信孟乔能够处理好的，他只要站在一边支持就好。
　　女孩神态镇定自若、说话有条有理，此刻的女孩是绚丽夺目的，是他熟悉无比的，渐渐长开的眉眼，比小时候更加美丽动人，却和小时候的眉眼神态重叠起来。
　　他眼眸含笑，心底更是软了几分，她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像是冬日的暖阳，温暖明亮，将他从寒冷潮湿的泥沼中带出，令他心向往之。
　　“说的对，不要把自己的意愿加到别人身上。”江与航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很多人认识他，纷纷让出道路来，江与航畅通无阻地走到摊位前，站定，拿出一张纸币对摊主大叔说：“老板，我也玩一次捞金鱼，一等的纸网，半价。”
　　许晶晶一直保持着僵硬微笑的脸终于肉眼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看见江与航带头，云临书院的学生原本心里仍然有些纠结的也放心了。
　　许晶晶眨巴眼睛，眼眶微红，“航哥你说的对，是我不懂事，想法太幼稚了。”
　　看到紫衣少女娇滴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路人又觉得刚刚长篇大论的孟乔有些盛气凌人，这个紫衣少女不过就是有点不太懂事而已，干嘛上纲上线呢，周围的人落在许晶晶身上的眼神又带有一点怜惜。
　　王晨磨了磨牙，下意识挡住路人落在孟乔身上不满的目光，对许晶晶说，“小妹妹祝福你哦，今天稍微懂事了一点，哦，不对，你也是中年级最后一年吧，那就是18了吧，我们乔乔也是一样，不过她是十二月底才过生日，估计比您小。”
　　“你！”
　　没等许晶晶发作，温青、孟叶走了过来，“麻烦让让。耽误我们去捞金鱼了，”
　　孟乔看见几人的护着自己的举动，鼻子蓦地一酸，笑着说：“走吧。”
　　在大庭广众下，不管是不是自己理亏，她的心里总不是那么自在，被人围观，被人指点，感受到莫名其妙的眼神，这些都让她难受，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她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
　　她也想像一些人一样，光芒万丈锋利如刀，生活根本无法左右他们的想法，她也一直想给自己披上一层刀枪不入的铠甲，但铠甲岂是那么容易披上的？这身铠甲是长在身上的，是要用血肉之躯去撞击生活的巨石，用血和肉的痛苦，一层层的磨砺锻炼而成。
　　这个道理她一直都懂，但懂并不意味着能够做到，她是个软弱、怕疼的人，有时会舍不得自己一身细嫩的皮肉。幸好她有爱她的父母，爱护她的弟弟还有朋友，他们给的支持和袒护是最强大的后盾和最温暖的港湾，不愿她受委屈，如果她想去面对磨难就去，她不想也不强求，这份爱护她战战兢兢地接受着，也明白自己需要一点点改变。

　　几人终于可以安静的坐下来捞金鱼了。
　　孟乔特别享受这种简单的小游戏带来的纯粹的快乐，也喜欢游戏带来的奖品。
　　一等奖：30条，努力一下还是可以的。
　　她搓了搓手，活动了下手腕，坐在木质的小板凳上，等着老板整理水池，拿给她纸捞网。
　　苏惠和江与航恰巧一左一右在她两侧落座。
　　许晶晶苏惠后面打气“加油，小慧，你一定可以捞到30条的。”
　　孟乔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许晶晶暼了一眼，这次倒是没有出声讽刺。
　　“开始了，”老板按下按钮，透明大鱼池的盖子打开，鱼池里的鱼是固定数量的，大约两百条，围着一个鱼池的人数是6人。
　　几人捞的是一个池子里的鱼，你多捞一条我就少一条，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面前的区域的金鱼密度大一些。
　　这是拼速度和稳定的游戏，如果只顾速度，搅浑了水，那么鱼容易慌乱，一慌乱游动的就快，也容易把纸网弄破。
　　孟乔左手拿着盛了水的盆，在鱼池盖子打开的一瞬间并没有弯腰去捞，而是快速扫了一眼，鱼的种类和大小，然后低头，手腕发力，倾斜角度，一口气将视线里适合大小的一条条捞进水盆。
　　苏惠也捞的很快，江与航也不错，孟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鱼池中，她没有时间去分心别人的，但他们的手捞着游动的鱼到自己眼前也会注意一下。
　　捞网入水角度很好，出水也要找角度，减小水对纸面的压力。
　　不能在水里跟着一条鱼太久，浸就了容易破，而且在水里的压力更大。
　　要找体型合适，游动缓慢的鱼。
　　一条条她曾经的错误积累的经验自动弹出，跳过她的脑海，这些错误她几乎不会犯。
　　轻微的“啪”一声响，江与航的纸网破了。
　　他停下来，也没数自己的鱼，伸直腰板转头看身边的另外两人。
　　准确的说是苏惠和孟乔，他们俩动作很一致，没过几秒，也先后破了，
　　最后老板数了下，孟乔31条，许晶晶28条，江与航捞了24条。
　　“你很厉害，经常玩这个吗”
　　孟乔点点头，
　　“这个有什么诀窍吗？”
　　“有啊。”
　　“是什么？”
　　“有三点，第一，多练。”
　　见孟乔不继续说“第二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若是以往，江与航笑笑也就不问了，但今天脑子一热：“那怎么样才能告诉我？有什么条件吗？”
　　“小姑娘，我就知道你会拿第一，这个鱼缸漂亮吗，专门做的。”老板拿了鱼缸走出来，递给孟乔，他还记得孟乔，毕竟去年也是她在这里玩虽然只拿了个二等奖。
　　“小伙子，这个是你的。”
　　“谢谢，我就不用了，没地方养，鱼也还您吧，我只是体验一下。”
　　“谢谢叔叔。这鱼缸太漂亮了，我卯足了劲要拿第一的呢。”孟乔喜滋滋地接过自己的鱼缸，抱着，暗自对什么都不要的江与航哼了一声。
　　“鱼缸要不要先寄存在这里？等会你还要玩其他项目吧？”摊主笑着说。
　　“啊，没事，买点吃的就回去了，我现在就拿走吧。”
　　孟乔抱着鱼缸，还钻出一只手挥了挥告别，突然想起还没回江与航的话，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便对他也挥了挥手。
　　江与航嘴角轻勾，说了声再见。
　　许晶晶看着两人的互动，皱着眉思索，看了眼拿着普通鱼缸的苏惠示意她跟上，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