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半生记录》申木昆

2、一点回忆 穿插校园情

　　1．
　　张栩在内心问候了一句他的母亲，然后伸出一只手假装不经意地抚上左脸颊，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和心脏跳动的频率：“嗨，好久不见哇。”
　　她下意识看看手机屏幕，九月一日，是开学的日子了。
　　想起来，大概有十年了。
　　人家回忆青春打高中开始，张栩要往前跨三年，小学升初中，非主流与半非主流瞎矫情的分界线。
　　她考上了港口书院，是市里最好的初中。从小县城来，要住校的。前一天晚上难抑激动的心情幻想了大半个晚上逃离老妈的美丽生活，在被窝里雀跃到内分泌失调。然后她长了人生中的第一颗痘。
　　红红的，痛痛的，点在眉心。
　　第一天是分班考，张栩拿到了考号，这才知道自己的入学考分数原来在年级155个人中间排到七十名，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她抿了抿嘴角，感觉还不错，比想象中好多了。她从小就不上什么补习班，以为会差上城里的学生一大截呢。
　　她还是第一次考这么正式的试，老师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地分卷子，教室里有空调嗡嗡运作的声音，开了一点点来通风的窗户把热气传到了她的身侧。张栩活动了一下因为太冷而发汗的双手。她是真的怕冷，每个冬天都觉得自己活不过去那种怕。
　　这时候吹来一阵妖风，蓝色的窗帘扬起来擦过她的头顶，落下来的时候包了她半张脸。这所学校的窗帘看起来一点也不脏，闻起来还香香的。张栩笑了，然后去把它拨下来。重见光明的时候，脸换了个朝向，正好和隔壁坐得离她一米远的男生对了个眼，人家好奇地瞅着她。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正好卷子传了过来，忙转开视线。待大家都开始答题以后，老师走过来把窗户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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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张栩每每回忆起这个场景都觉得世界上的巧合实在是很多，比如眼下就又是一个大的。她克制地微笑着和章安一起出站，并努力地走在他的左边，好把光光的平滑的右脸对着他。在她第101次调整步子的时候，章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风骚走位？还是你左边牙疼得你走不了路？”
　　啊，这个人说话，怎么还是一样的欠打哇。

　　2.
　　人实在是很多。章安想稍微尽点绅士风度护着这位女士一点，偏偏人家左躲右闪灵活的要死，采用了一种又诡又牛的走法。尴尬又实在找不到话聊，章安想故作轻松也没办法化解，边想边走了好一段。突然前头的小高跟鞋停住了。
　　“我说，你跟我要跟到什么时候啊？”她顿了顿，一只手还是很不自然地护住脸，神色不太正常，“你是不是毕业了没找着工作想不开就当了变态？”
　　他愣了一下，抬头就是本市的电视台。“我单位就在那边。”他指指电视台的反方向，那真的是他的工作单位，大学生创业高潮时他跟风和同寝的老鬼一帮人建立的网络软件公司。虽然是市中心最破的写字楼里最小的一间，但好歹能放下电脑就行，不妨碍接单子赚钱。现在在小圈子里有小小小名气。章安也承认这挺走运的。
　　但是显然张栩不信。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呃……相遇就是缘呀。交换一下号码吧。工作单位也近，以后互相照应一下，老同学。”章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可以呀。”她笑眯眯的，凑近了接过他的手机输了一串数字。
　　她穿了高跟鞋，只低了他小半头，近了以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嘴巴上。他不懂女孩儿们对于抹嘴巴的什么口红唇彩唇釉之类的区分，但他知道她的嘴巴很好看，嫩嫩的亮亮的粉色，唇形饱满弯曲得很美好，嘴角有个向上翘起的弧度，总让人想起猫咪。往上一点，是她圆圆的有肉的鼻头。
　　一副没啥威胁没心没肺但其实有自己主意的人。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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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第一天就考试，早知道不报这什么破重点了。章安更喜欢离家只有两百米的那所学校，垃圾但自由。虽然教室里开着空调，但还是莫名燥热，他的额头出了一层密密的汗。发卷前他不安地扭头，正好一阵风卷起了窗帘。
　　原来窗没关啊。
　　靠窗坐的女孩子半张脸被窗帘裹在了里头，只看到嘴巴弯弯，奇异地红润，衬得牙齿也特别白。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同样弯弯的眼睛。
　　后来老师过来关窗，他瞥到她不满地撇了撇嘴和几乎不可见地翻了翻白眼。虽然像瞎掰，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她不算大众的好看，但是很生动。就像打破她乖巧沉默面具的那颗，额头上的痘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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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安接过张栩还给他的手机，通讯录页面平静地写着她自己输进去的名字，一板一眼，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亲昵或是隔阂。
　　“那我有机会请你吃饭喔。”他颇为满意地向她摆摆手，“你是在电视台里吧？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还好啦。”她一边转身一边挥挥手，“那我上班去了。”然后大踏步地走了。
　　“装什么成熟白领啊。”章安笑了笑，把备注改成了“掉发狂魔”。
　　不过她确实不一样了。他咂摸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觉得有些复杂。他希望她，尴尬也好，紧张也好，生气也好，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冷静甚至说是淡漠。
　　他挠挠脑袋，想到了一些事情。
　　1.
　　张栩一直带着迷之自信的笑容走进广电大楼才垮下脸来。真的笑僵了。她摸到角落打了电话：“爸，我今天遇到一个变态。他非问我要手机号，我就把你的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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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天只考了数学，下午开完冗长的大会以后，成绩就出来了，张栩被分到1班，学号19。张栩以为自己考得可好了，还略微兴奋了一阵，直到她获悉分班原则是一共四个班，1、2、3、4名分别给1、2、3、4班，完了5、6、7、8名按照4、3、2、1班这样的顺序分配，以此类推，为了保持各班生源质量均衡。张栩把自己的学号乘了个四，就差不多估摸出了自己在年级的位置。哎呀没什么进步，不过也没怎么退步嘛。
　　第一个晚自习就是分班后排座位、自我介绍、发书什么的。港口书院以极高的重点高中升学率闻名，排座位的时候张栩就感受到了一丝其内在缘由。她的班主任是一位她以为是中年但其实还三十岁还没到的微胖妇女，戴着金属边框的眼镜。这让张栩对于帅哥老师的期待瞬间落空。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接下来三年的班主任，我叫周燕。”老师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告知家长，随时与我联系。”
　　本来还乱哄哄吵闹闹的一票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眼镜里映出来的空调冷到了，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等着她发号施令。待大家都记下电话号码停了笔，周燕发话道：“下面请男生女生分别按照身高排成两列。”这就是要排座位了。
　　港口书院的座位都是一个一个独立的，不设同桌，一共有八列，相邻座位是按照中高考标准排列的相隔好远，前后桌反而会更近。这下考试就死活看不见别人写啥了，张栩心里暗想。她算是女生里头的高个子，就坐到了第四桌。
　　等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便按照学号开始了自我介绍。1号是摸底考试名副其实的第一名了，张栩一看，还是个挺帅的男生，自我介绍也落落大方。2号也是个男生，矮矮胖胖的，上去的时候和1号撞了下肩，笑嘻嘻的。
　　原来他们都认识啊。张栩环顾四周，发现还是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女生们有很多还是很亲密的模样。果然城里的学校和她只考上了三个人的镇子上的学校不一样，听说单单一个实验小学就考上了35个人，想找不到同班的都难。
　　张栩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和不安。
　　到了14号，她后头有椅子向后退摩擦地面的声音。她心跳得有些快，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心就跳得更快了。这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她心里清楚。这个人考试就坐在她旁边，字写得奇大无比，导致她不仅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还顺便对了一波选择题。张栩可太心虚了，尽管他俩答案一模一样……
　　“大家好，我叫章安，请多多关照。”
　　特别简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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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张栩喜欢上他的时候，每次回忆起这样的细节心里就会甜蜜得冒泡，活像往血管里塞进无数颗巨大的泡腾片。她觉得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天生的爱情故事，从而把一整片少女的海洋通通扬起自以为是的帆，却没有注意到风有没有来，或是从哪里来。
　　她觉得沮丧。
　　于是师父发给她的第一份文案工作，因为这一次也像是命定的猝不及防的偶遇，染上了浓浓的□□空间非主流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