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年少模样》小欣没蜡笔

5、我怀念的（5） 叶明和顾远

　　叶明和顾远山两人都是军校毕业的，又是同乡，开始在一个班，后来在一个连，感情好似亲兄弟。
　　参加自卫反击战的时候，流弹击中了顾爷爷的腿，伤到了关键部位，组织念在他功勋卓著，给了他一大笔抚慰金，还提供了很好的转业机会。
　　叶老从越南回来后，也是连连晋升，举家迁到了B市，前些年才从位子上退了下来，多年的战争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前段时间儿子把他送去美国疗养，身体逐渐转好后，老人念着落叶归根，还是回到了H市。
　　两位耄耋老人多年未见，很是感慨。
　　还是顾妈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接过顾时昀手中的东西，招呼他坐下来。
　　“爸，叶叔叔，您两位别站着了，坐下来好好聊聊。”顾爸提醒父亲。
　　叶老想起来介绍身后的少年：“老顾啊，这是我的小孙子，随他妈妈姓，叫顾时昀，还在上学。”
　　“哎哎，我见过他，十年前我去你家，他还是个小孩子。”顾爷爷回忆道。
　　“对啊，十年弹指一挥间，孩子们都大了，你我都老得不行啦。”
　　“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回来了，儿女也都在？”
　　“儿女都在B市呢，工作忙得很，孙子孝敬，跑过来陪我。”
　　叶老的夫人早几年因为脑溢血去世了，顾爷爷那时生了场大病，卧床不起，只能给叶老去了个电话安抚。
　　亲戚们此时大多已经酒足饭饱，见到这情景，再次道贺后纷纷离去。顾妈贴心地提议把盘子都撤下去，再点几道新菜。
　　顾爸也赞同，让顾时昀和女儿一起下去点几道叶老和顾爷爷喜欢吃的。
　　叶老听见忙劝阻，说：“年龄大了，晚上哪能吃得下去呢，我和老顾坐一起喝几杯就行了。”
　　顾妈说：“时昀还没吃呢吧，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饿的。”
　　顾时昀确实还没吃饭，五点多就被爷爷叫出来买东西，没吃就直接来了。
　　奶奶说：“要不咱们回家吧，家里有几瓶好酒，够你哥俩好好喝的，我给两孩子做点夜宵，还干净卫生。”
　　几位大人一听都同意，起身收拾东西回家。
　　顾时昀和品一走在最后面，包厢里空气不新鲜，品一的脸憋得红扑扑的，夜晚微风清凉，她不禁深吸几口气。
　　顾时昀侧头看她，带着笑：“还真是巧啊。”
　　她也笑：“对啊，没想到你是B市人，怪不得口音听上去不是我们这的。”
　　二叔不会哄孩子，干脆开了车把孩子送回家，赶回来却发现众人都站在饭店门口。
　　顾爷爷看到他，对叶老说：“这是我家老二，刚才出去了，你没见着。”
　　二叔问了好，“你们这是去哪啊？”
　　“你回来的正好。”，顾爸说：“车上坐不下，我把爸妈和叶老送回家，你开车送品一和时昀过去。”
　　摸不清头脑的二叔只好应声去把车开过来。

　　二叔喜欢在小辈面前滔滔不绝，扯东扯西。品一烦不胜烦，碍着顾时昀在场还是三言两语敷衍了事。
　　中午没午睡，品一这时坐在车里脑袋发沉，车窗半开，涌进来的凉风很舒爽。迷迷糊糊间，也听不到二叔在前面嘴不停地说些什么，不受控制地打起了盹。
　　顾时昀觉得好笑，旁边的人看上去很困，嗯嗯啊啊地回应前面，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很快就要睡过去。
　　他手撑在车窗边看夜景，灯红酒绿，微风醉人，让他有些恍惚，回忆起在B市的生活。
　　顾时昀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在家人的庇护下长大，没吃过苦，没体验过人间冷暖，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家庭和谐温暖，父母恩爱和睦。父亲政途顺利，经常飞来飞去，母亲也忙于自己的公司，每天都很晚才回来。但是夫妻二人总会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伴他和哥哥。
　　肩膀上突然的重击让他回了神，转头一看，是顾品一的小脑袋。女孩小嘴微张，卷而翘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品一的二叔边开车边打电话，似乎没注意到这一幕。
　　顾时昀不受控制地想起那段时间，他中考结束后，准备和朋友一起出国玩，因为证件忘带回去取，路上竟然看见父亲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进了酒店。他满腔怒火，冲到母亲的公司，更没想到的是听见母亲的通话。
　　母亲声音很甜，带着浓情蜜意，对电话那头说：“儿子出国旅游了，我们也可以出去玩一玩。”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逗得母亲笑得很开心：“那死鬼逍遥得很，哪里会管我们，不然今晚在家也可以啊，两个儿子都不在。”
　　顾时昀紧攥着，却没有勇气冲过去，质问母亲在跟谁电话，质问父亲是不是出轨了......他甚至猜测，父母早就各玩各的了。
　　这个家庭，难道只是个假象？
　　他选择了逃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出了国，回来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再面对父母。
　　顾时昀那段时间很痛苦，哥哥发现他不对劲，过来找他谈话，他却开不了口，羞于启齿。
　　直到高一开学前，他跑去了H市和爷爷一起住。
　　这样他才能放松下来，不用面对那个家，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
　　然而叶嘉远很生气，儿子从国外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中考成绩全市第三，直接被B市各方面排名第一的高中录取。可他却悄无声息地跑到H市，怎样劝都不肯回来。不过一想，留在那里陪父亲休养身体也可以，毕竟儿子天资聪慧，成绩不用担心，以后的路还是照样走。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托了关系让儿子进了培菁班，却总能听到班主任的投诉，说这小子上课睡觉，作业也不写。
　　他那天飞到H市，正逮着顾时昀逃课在家打游戏。
　　顾时昀从小就活泼，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掌握，但从不恣意骄傲，上课很少迟到，更别提逃课了。叶嘉远当即就揪起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顾时昀平静地看他一眼，目光却像是有冰渣子，一字一句地，“都跟你没关系了。”
　　叶嘉远不明白，又愤怒，再开口就很冲动，“花老子的钱，靠着老子的人脉，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没关系？”
　　顾时昀听到这话，眼里像能喷出火，猛地摔了手柄，指着门怒吼：“这是我爷爷的家，你少在这指手画脚，以后我的生活，你千万别插手！”
　　这时叶爷爷回来了，看到父子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很不理解，儿子一声不吭地过来了，该在学校的孙子怎么也在家？
　　叶嘉远不敢惊动老爷子，没再和顾时昀争执下去，搪塞了父亲两句就走了。
　　后来顾时昀在期末考中出乎众人的意料，考了全校第十的成绩，却自己去校长办公室申请调班，不听任何人的劝告。

　　顾时昀的思绪飘了回来，前面的人还在打电话，但对面好像换了个人，他语气很糟糕：“我知道了，你少废话，我这边马上就到，把两个小孩放下我就回去。”
　　顾时昀轻声提醒肩膀上挂着的人：“快到了。”
　　品一慢悠悠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在顾时昀的颈窝里，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坐好，“那什么....哎.....对不起对不起。”，脸上又升起了火烧云。
　　男生轻笑：““客气。”
　　她不敢看过去，盯着车窗外平复心情，发现车子已经进了小区大门。
　　下了车看见顾爸的车停在门口，二叔说他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让她跟爷爷讲一声。
　　顾爸他们早就到了，两人进去的时候，叶老和顾爷爷在沙发上喝着小酒，回忆往昔。
　　奶奶和顾妈在做夜宵，没一会儿就端出两大碗番茄牛腩面，顾品一最好这一口，兴冲冲地去厨房拿了筷子分给顾时昀，“快尝尝，我奶奶的绝世好面。”
　　番茄色的汤底配上葱绿的蔬菜，真是令人食指大动，品一迫不及待地喝了口面汤，酸爽鲜香，面条爽滑筋道，牛腩炖得很烂，口感绵软细嫩。
　　两筷子面下肚后，朗声对厨房里的奶奶和妈妈说：“两位仙女，特别好吃，比以前更好吃了。”
　　偷偷瞄一眼对面，顾时昀也埋头吸面条，吃得很香，她得意：“我奶奶的手艺很厉害吧。”
　　顾时昀满口食物，“嗯”了一声，碗很大，却很快见了底。
　　奶奶擦着手过来，看两个孩子吃得一脸满足，也很高兴，“时昀吃慢点，锅里还有很多，别噎着了。”
　　顾爷爷在客厅说：“你爷俩没事儿就过来吃饭，家里平常不来人，就我们两口子。”
　　奶奶附和道：“是的呀，时昀还在长身体，我给他做好吃的。”
　　品一看他还挺不好意思的，接着说：“我俩在一个班，以后就一起过来蹭饭吃。”
　　这下轮到家长们惊讶了，“你俩在一个班？
　　俩人点点头。
　　“那真是巧啊”，顾妈兴奋，“时昀成绩这么好，平时可要多多照顾一下品一啊。”
　　顾时昀想笑，还是憋住了，一本正经的说：“一定会的，只要她问。”，意有所指地瞅了瞅她。
　　品一心里暗自排腹，上次有女生过来问题你那么不耐烦，把人家差点气哭了，一点也不给面子。她哪里还敢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