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课间。
阮苏正踮着脚尖,在黑板上用粉笔一笔一划地抄着考试的答案,哒哒的划声被下面的喧闹掩盖得一点儿不剩,每写下一个答案,下头又是一片哭嚎。
突然,广播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教室里猛得安静了一下,很快就炸起了更大的锅。
“是不是昨天那个事啊?”
“我看八九不离十,被副校长逮了个正着呢。”
“呵哼,要被通报了呢。”
“……”
“好啦,大家都安静,广播里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平日里不怎么管事的纪律委员,这次却发了声。
教室里是一片期待的安静,校园生活实在是乏善可陈,这样能让人八卦和灾乐祸的时机——不多。
阮苏的粉笔断了,她重拿一支,重新写了起来,一笔,一划,很慢。
“现在进行通报批评。”算不上好听的男声,从音响里传出。
“育东中学,高二二班,张小全,考试作弊,该科成绩取消,记过一次,请同学们引以为戒,严肃考纪。”
“什么,怎么不是程安啊?”大家似乎有些失望,对于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聊头哪里有那种鼎鼎大名的人物来的足呢?
广播里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很快,又一则通报批评来了。
“育东中学,高二三班,程安,考试作弊,该科成绩取消,记过一次。出言不逊,顶撞师长,记过一次,在家检讨三天。请同学们引以为戒。”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后面是一串老生常谈的唠叨,谁也没那个耐心去听,早已开始叽叽喳喳地谈论了。
阮苏心里突然升起了强烈的愿望,她想去见程安,亲口问问是怎么一回事,看看时间,只能暂时忍耐。她压抑着那个声音,回到座位上,强迫自己盯着试卷,轻呼一口气,提笔,端端正正地写上订正的字,每一笔都很重,在背后的本子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子。
一放学,阮苏就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拿上扯理由开来的假条,像校门口快步走去,一路上辫子随着步子一摇一摆着,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为了这种理由翘掉晚自习。
一路上阮苏的车骑得飞快,她知道这种惩罚对于程安来说,也许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她就是想去看看,想和他说自己相信他没有,这话苍白得让她自己都有些羞愧,但她来不及考虑这些了,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面对无人应答的门,和无人接听的电话,阮苏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把她之前的那股子热劲儿,浇得熄灭。
她怔怔地站着,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心却慌乱起来,六神无主。
阮苏曾以为她和他很近了,此时,她终于看见了中间遥远,离了这座房子和手机,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轻轻地推着车,忽然,阮苏想到了杜磊,急忙地翻出杜磊,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响,阮苏的手心有点冒汗,她害怕听到机械的女声,或是“不知道”这种答案。
“喂?”电话那头杜磊的声音很大,他扯着嗓子,那边似乎很嘈杂。
“石头,你知道程安在哪儿吗?”阮苏的声音格外冷静。
“哦,我跟安哥在一块儿呢。”杜磊大约是到了个安静的地方,声音一下子清楚了很多,“小苏妹妹有什么事儿么?”他的声音很是愉悦。
“你们在哪?”
“公园。”
“知道了,谢谢。”阮苏不等杜磊再说些什么,就挂了电话,她跨上车,狠狠地踩着脚踏板,这附近的公园只有一个,离这不远,鱼龙混杂,是个乱的地方。
当阮苏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那场斗殴,哦,是单方面的欺凌,已经接近尾声了。
五六个人,散乱地站着,将那个男生围住。
张小全,低着头,靠在墙边,衣服上是斑驳的灰迹,脚印,脸上到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记,只是唇色发青,有些呆愣。
见到有人来,他抬头看过来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其他几人有些诧异,一人正想说话,就被杜磊打断。
“小苏妹妹,你怎么过来了?”他想把阮苏拉去另一边。
“就是来看看。”阮苏挣脱了杜磊的手,向程安走去。
程安的校服随意地披在身上,他站在电线杆旁,吸着着烟。
“你这是在做什么?”阮苏的声音尖细地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程安没有回答,杜磊从后头急急地赶来,“我们就是教训教训他。”
阮苏没有理会杜磊,仍盯着程安,“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少年抬起了头,看着阮苏,那双眼睛幽黑又深邃,很快就略过女孩儿,向她身后望去,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那龟孙子自己作弊,被发现了,还赖到安哥头上,指望着安哥替他挨刀,还说什么被强迫的。”杜磊吐沫横飞,“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事,我们能让他好过吗?”
阮苏终于听到了与自己想的相符合的事实,但是看到张小全的模样,一点儿高兴也生不起来。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用不着把他弄到这里,”阮苏想说殴打,但喉咙仿佛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这个词始终吐不出来。
天色渐暗,公园里的灌木丛,刚被修剪过,清淡又浓烈的香。
“我们没把他怎么样,你看看那小子,咱们还没咋动手呢,他就怂成那样。”杜磊的语气很是鄙夷,“切!”
程安又掏出一支烟,点燃,橙红色的火光,明明暗暗。
一阵怒火猛然升起,将阮苏的心和脑填了个圆实。
女孩他伸出手,将少年手中的烟打落,“你倒是说句话呀!”
杜磊很是诧异,他两手半举着,顿在空中,又放下,“小苏妹妹,你这是干什么?人不是安哥要打的,是我们要替他出气!”
程安看着地上掉落的烟,笑了一下,“我就是要揍他。”
阮苏听到了答案,一阵无力感涌上来,她用极低的语气说着,“是这样么?”
“你早就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程安两手插兜,直起身来,才亮的路灯,完美地画出了他脸上的光与影,“谁在乎那些通报,检讨。”他的语气很是不屑,“单纯地看他不爽。”
“那也犯不着用这样——”阮苏顿了顿,“粗暴,低级的手段!”她很少说这样刻薄的话,声音如一柄剑一样。
程安制止了杜磊的辩驳,抬脚,碾了下着烟头,将衣服挂在肩上,“抱歉,我不会高级的手段。”转身走了。
杜磊还想再说些什么,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程安招呼着其他人走了,那些人嘟嘟囔囔,似乎是抱怨不够尽兴。
阮苏走到张小全面前,俯视着这个消瘦的少年,“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作弊或栽赃。
“靠!我非弄死他不可。”张小全撑着腰,挣扎着起来,面容狰狞。
阮苏看着他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辱骂声渐渐弱下去,她很无力。
广场舞的音乐声响起,隔着小山林悠悠传来,没有热闹,反添萧瑟,山上的树影黑魆魆的,峭楞楞如鬼魅一般,蟋蟀或是蛙的声音此起彼伏,凉风将阮苏背后的汗吹散,打了个冷颤。
想起一下午的荒唐,阮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看着天空那弯在云后的月亮,“也好。”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第二天,学校的生活一切照旧,关于程安的话题也渐渐息下去了。阮苏没有去打听张小全的事,她懒得再去管了,但她知道,以张小全的性格,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此时的沉默终究只是暂时的。
但是,就算她不主动去打听,那些风言风语也总是会在耳边萦绕,拼命地往她这里钻,程安已经很多天没有来学校了,据说被勒令在家反省十天。张小全自从上次的作弊事情后,整个人就萎靡阴沉,据说和班里的同学吵了好几次架,也回家休息了。对于这样的结果,阮苏不置可否,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偶尔会想起曾经的细枝末节,那个有些阴郁的少年,和她终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