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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瓮 瓮中捉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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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风息云寂。
终无山雁回山庄祠堂内,一抹黑影窜过。
大理石地面在微弱的烛光里泛着凄冷的灰白,配一众牌位,更觉森寒。玄衣少女翻身而下,轻轻点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冷死了……”
她四下一顾,屏息步至牌位跟前,掏出个青花瓷的小瓶,抓了一把香灰往里头细细地灌:“各位祖宗爷,我家小明这几日犯病,借你们点香灰做药引,来日待小明病好,我一定带着它过来给你们烧几个大元宝,各位祖宗爷宽宏大量,就别与我一个小贼多做计较了……”
话音刚落,忽听咻地一声,头顶上方竟落下一张巨网!
常宝信心里大骂,飞窜而起,要往旁边滚去,不料左右脚踝竟同时刺痛,两脚一软重新跌回地面,药瓶咣当一声摔到地上。
嘶!真他妈疼!
那网将她浑身上下罩了个严实,脚踝处正是钻心的疼。
啪啪两声击掌,霎时灯火通明,有一人缓缓而出。白玉貂皮加身,通身雪色,丰姿绰约犹如寒山雪松。那人步入光明之中,修眉凤目,肤如凝脂,唇色淡如凉月,宛如画中人。一见来人,宝信登时面如土色、抖似筛糠。刚才还道谁有这样好的暗器功夫,竟能隔空同时命中她两只脚踝,若是他倒也不稀奇了。
纪棠微微俯身,揭了她面巾,眼里似笑非笑:“乖宝信,叫我找得好苦。”
“这位公子,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宝信眨眨眼,一脸惊惶无辜。
他啧了一声:“无妨无妨,我那一个月前叛逃的丫鬟手掌心有个胎记,姑娘不必担心,待在下亲自查验以后便知真假。”
宝信一哆嗦,用力往后缩去:“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随便给你看手?登徒子!呸呸呸!”
“若你身上没有那印子,那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或者姑娘你以死殉节,在下一定尽心尽力给你收尸、把你风光大葬!”
宝信正想呸他一声,又听他话锋一转道:“但若是真有的话——”
那人嘴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不再往下说了。
她牙齿一颤,少顷,勉力挤出几丝谄媚的笑来:“公子,宝信跟你说玩笑话呢,你可别当真了……”
纪棠拍拍她的脑袋:“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
“公子丰神毓秀、颠倒众生,宝信对公子真是个爱敬交加、不能自已……”
"爱敬不必,张嘴便是。"
宝信看他一眼,抿抿嘴没动。
纪棠一笑,伸手钳住她下巴迫她张口,咕咚,一粒药丸从他手中落她嘴里、滚入腹中。
宝信咽了口口水:“公子,这是……”
“化功散,味道如何?”
宝信心中咯噔一下,随即大怒:“姓纪的,你不得好死!”
“你说什么?”
她悲愤难当,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没、什、么!”
“没什么那就睡吧,化功散药效发作并不好受,睡着了就好了。”
宝信扭过头去瞪案几的一个角,心里将眼前这人咒了百遍。
纪棠看着她乌黑发亮的后脑勺若有所思:"眼下你失了功力,还是在我这待着最安全了。"
宝信猛回头瞪他,心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纪棠轻飘飘道:"你功力本来就差,也就轻功好些,吃下这化功散不会太痛苦,大可放心。"
他笑了笑,想到什么又略一挑眉:"对了,你当真不睡?"
经他提醒,宝信才觉出下腹隐隐作痛,应当是那化功散药效开始发作,不由没好气道:"我睡不着"
"无妨,我帮你。"
宝信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忽的后颈一痛、浑身一沉,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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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信做了一个不大好的梦。
梦里头教主拎着小明的尸体冷冰冰地看着她,质问她是如何将小明害死的,又要如何偿还。宝信说不出话来,教主就要用火烧她以祭小明在天之灵。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刹那,宝信大叫一声“小明”猛然睁开了眼。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个小明的事?”纪棠摇摇头,“没想到你还会做噩梦,我还道,狼心狗肺之人睡觉最是安稳舒泰。”
“狼心狗肺也好过某些人衣冠禽兽。”宝信怒道。
纪棠轻抚她发丝:“没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你从前在我面前阿谀奉承倒滴水不漏,怎么一段日子不见道行差了这么多?”
“公子风雅温文、养尊处优,宝信不过是个粗鄙下流的江湖窃贼,我们本就不是一个路子的人。”
纪棠悠悠一笑:“山珍海味吃腻了,偶尔也想来点小葱拌豆腐换换口味。”
宝信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又换了一副哀切面孔:“公子名声在外,却与一个小窃贼厮缠不休,难道不觉有失身份?常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公子很好,却实在不是宝信的良人。”
“你倒不谦虚,”纪棠拍拍她脑袋安抚道,“其实人本来都是各有长短,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不嫌弃你便是。”
宝信干笑一声,终于有些心灰意冷,沉默许久,她忍不住又道:“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公子怎么知道我会去雁回山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宝信赔笑:“告诉我也不会有坏处。”
纪棠摇摇扇子:“也没有好处。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你若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就要先答我三个问题。”
寒冬腊月操把扇子,这风雅附得真是不伦不类,她腹诽一阵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答你三个问题,这不公平。”
“你现在这个处境,也配跟我谈公平?不要拉倒。”
她咬牙:“……公子请问。”
“第一,小明是谁?”
“是我替人暂养的乌龟。”
纪棠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替谁养的?”
“崇明教教主李秋阳。”
“哦?你跟李秋阳是什么关系?”
宝信见他丝毫不惊讶,暗暗觉得古怪,迟疑一会儿才答道:“师徒。”
“啧,李秋阳武功不低,怎么教出来的徒弟,啧啧……”
宝信深觉受辱,当即愤愤道:"我功力差是中了寒毒体质虚弱之故,跟教主没有关系!"
纪棠恍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功力散得这样快。”
“你、你故意引我多答一问,小人!”
纪棠一副好意提醒的模样:“我并未问你,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