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梦少年》瑶一

78、第 78 章

　　这一出主仆情深的好戏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得冷冷的打断，“他杀了我师父。”
　　程景戎诧异的看着夕夜，夕夜深深低下头去不敢直视程景戎的眼睛。
　　“你说过，用我的命，换公子的命，你答应过的。”
　　夕夜卑微的声音响起，我不禁笑出声，“我说，你就信？”
　　夕夜不可置信的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眨眨眼睛，“诶？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说，我不打算放了程景戎，我还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你！”夕夜发疯一样扑过来，却被两旁的侍卫一下子控制住了，“你出尔反尔！”
　　夕夜离我几寸，却始终不得前进分毫，“就许你们欺我，不许我欺你们？今日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能奈我何？”
　　夕夜颓然间没了气势，跌坐在地上。
　　“殿下……”夕夜惨然开口，“公子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
　　“他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夕夜跪直了身子，重重的磕了个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磕在地上，在寂静的地牢里生出了一阵一阵可怕的回响。
　　程景戎不忍的转过头去，却未加阻止，任凭夕夜磕的头破血流。
　　“够了！”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可以不杀程景戎，但你，我是留不得了。”
　　夕夜停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释怀的笑容，干净又明亮，“多谢。”顿了一下，夕夜又道，“对不起。”
　　我抽出身旁侍卫的长剑，抵着夕夜的心口，竟还有一丝不知所措，我这一生，很多人因我而死，但我却从未亲手杀过谁，任凭我想象自己多么心狠手辣，事到临头还是难以下手。
　　这一犹豫间，夕夜决绝的自己顶了上来，长剑穿过夕夜的心口，从背后刺出一大截。明明是我要杀人，到头来却让被杀之人自己先动了手，我果然没有杀人的天赋。
　　夕夜缓缓的看向程景戎，嘴角渗出鲜血，“公子……对不起，我还是没能救的了你……”
　　程景戎死死的抓着监栏，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夕夜慢慢停止了心跳，成为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尸体被抬了下去，我吩咐其他人也都先下去，自己依着监栏坐到地上，衣衫下摆被夕夜残留的血迹染的斑斑驳驳，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洗去了。
　　程景戎依旧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呆滞的盯着夕夜倒下的地方。
　　“恨我吗？”
　　程景戎眨眨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哀凉的笑容，“不恨，因果报应，是他该得的。”
　　“他来杀我，是师父救了我，师父扑在我的身上，替我挡住了那一剑。虽然那剑偏了些许，没要了师父的性命，但师兄说，师父能不能醒还未可知，或许，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程景戎终于松开握着监栏的手，“活着，便好。”
　　夕夜死了，二师兄和兰心的大仇得报，我本该轻松一些，开心一些，可我只觉得心里更堵得慌，“我若早知今日，我就该早早了结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自己没有那个实力，“或许，了结自己更现实一些。”
　　“冬阳，这不是你的错！”程景戎拽住我的衣袖急忙说道，“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结束了……”我站起来，俯视着程景戎，“我会求皇兄放你离开，从此以后，恩怨两清，见面不识。”
　　程景戎无限慌乱的站起来，久跪的双腿让他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你要做什么？”
　　“你紧张什么？”我还是觉得有些疲倦，又倚回监栏上，看着明明灭灭的油灯开始慢慢平和起来，“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活在仇恨里，如果之前我能看开，也许后面许多事情就不会发生，许多人就不会死。人啊，总还是要向前看的，可惜我以前不能明白这个道理。”
　　程景戎黯然道，“那你呢？你离开皇宫要去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皇宫？”
　　我隐隐感觉到程景戎的手轻轻的划过我的发梢，“皇宫不适合你，你也不喜欢皇宫。”
　　程景戎还是这般了解我，我的心思他总是能轻易猜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还是这样容易被他看透，还真的有点挫败。
　　“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吗？我只想守着你，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也好。除非你需要，否则我绝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让你心烦，可以吗？”
　　曾经鲜衣怒马、张扬明媚的少年，如今却这般低三下四，卑微到尘埃里。你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将军，是风头无两的王爷，当初既然狠下心抛弃我，今日就不该如此小心翼翼，只为求一个回不到的过去。
　　恨不会消失，爱也一样。
　　我会试着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愿你也一样。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