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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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嫣不受控制得向后退去，她想要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惊恐，然身体最本真的反应仍是出卖了她。
她就站在韩沁伸手触不到的地方，面露恐慌，看他脸上妖娆的笑意渐次凝结。
韩沁的眸色复杂，他没动，季嫣更不敢动。
耳边是寒风掠过树梢的响动，韩沁唇边静止了许久的笑意终于消逝，他面无表情地凝视她半响，终是深吸口气，又吐出，再则噙起浅浅笑意。
“可是吓着嫣儿？”韩沁朝她迈进一步。
季嫣看着他，带了惊惧的面色未变，跟着后退一步。
韩沁看她一眼，微抬的脚步在触及她表情的瞬间落定，再没有靠近。
韩沁的目光不知落向了何处，他给人的感觉很平静，无恼无怒，无悲无喜，就那样站着，安静地站在她几步远的位置。明明有阳光，风却能那样寒冷。韩沁稍偏着头，风刮向他的侧脸，阳光替他镀上层层光晕，此时的他与任何时候的都不同，却又那么相似，直到季嫣迈着迟疑的步子，小心翼翼朝他靠近。
风以同样的姿态刮过季嫣的手，她先是伸手触了触他的手背，见他没有更加激烈的反应，才大着胆子触碰他的掌心。
“我……”
“是朕的错。”季嫣即将出口的话关乎什么，包含怎样的信息量，韩沁不想知道，更不想听。他只是顺从内心的想法打断她，想要尽力编织一段神乎其神的谎言。
“朕坠马之后宫里便流传着不好的言论，朕虽不知情，自觉是记忆全无，然数位应侍亲眼所见不假，朕定是脱不了干系。让嫣儿受此惊吓，是朕疏漏之过。原以为嫣儿不甚在意不信这鬼邪，玩心顿起想要捉弄于嫣儿，未曾想对嫣儿有这般大的影响。”
季嫣酝酿了许久的解释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她碰触韩沁掌心的力道顿松，抬眸直直望入他的眼，回应她的也只剩愧疚及所谓不需怀疑的清澈。季嫣复垂眸，多少有些失望。
明明该安心的，心下却是五味杂陈。
“不是皇上的错，怕是日夜兼程加上过度劳累扰乱了心智，忽然便觉得这所谓牛鬼蛇神，兴许未有想象中可怕。”季嫣也不知晓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微垂着头，知道自己无太多谈话兴致。
“那嫣儿好生歇息。”韩沁本打算扶季嫣至床榻，行程过半才惊觉遗漏了最重要的目的，稍宁下心神即握了季嫣的肩不无真诚地开口：
“朕方才收到杨相国发来的急报，说是朝廷有要事同朕商讨，望朕速回。”
季嫣掩盖不了眼中的迷茫，好半天未能吃透韩沁话里的意思。
韩沁还在等她的答复，他只说杨相国希望他速回，半点未提及她，是要抛下她先行回去吗？
纵然有些失落，季嫣也认为他们暂时分开一下是好的，她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些亦真亦假，或正或邪的事项。
“我知道了。”季嫣轻声应答，自行行至榻边。
韩沁转身而去，然未至门槛忽又顿住，复转身于门侧立得笔直。
冬日的光透过窗叶照进来了一些，季嫣眯了眯眼，发散的光晕模糊了韩沁的脸，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的嗓音平平静静地道：“若有机要文件之一二，关乎新月国运，虽同为朝中重臣，若唯二选一，嫣儿觉着，是交予杨爱卿或是蔡将军可利得？”
“相国阅历之深无人可比，自是相国大人最为稳妥。”季嫣喃喃出声，仰头想要看清楚韩沁的表情，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只见着他在光晕中转身，迈过门槛，徒留一抹渐次为光晕所吞的高大剪影。
季嫣的裙摆很长，双袖很厚带了些重量，她一直逆着光，下意识抬起的手因了这份重量落下，双眼透出迷惘。
韩沁刚刚，似乎是笑了？
韩沁翌日天未亮即启程，季嫣伴着皇子妃又住了好些时日。
皇子妃性豁达，抛却姜峫无甚可恼之事，多日相处以来，潜移默化之下，季嫣的思绪顿明，更觉豁然开朗。虽说皇子妃再三强调她只管安心住下去，季嫣待得久了，仍不好意思多加打扰。于是这日，季嫣便盘算着向皇子妃请辞。
季嫣去得早，路上还没有许多人，途经花园，园内满是一人高的观赏树，倒是藏身的好去处。
“昨日有数十位太医受了急诏连夜入宫，据守夜侍卫之言，那可是个个面色凝重，生怕掉了脑袋！究其因果，怕是皇上……”有丫鬟拿着扫帚，百无聊赖下拉着一同当差的宫女神秘兮兮地低语。
“小声些！若是叫人听了去……”宫女闻言忙伸手去捂丫鬟的嘴，睁着双受惊的眼朝四个方向看了又看，才紧张无比地低声告诫。
季嫣大约是被树丛挡住了，宫女丫鬟你来我往，竟也没发现她的存在。
丫鬟点点头，移开宫女的手，猫着腰四下望了一圈，拉着宫女就来到一处僻静的树丛。
季嫣眼睁睁看着她们毫无所觉地向她走来，这一来二去，竟又离她近了些。
“前些日子，我可从嬷嬷那得知了——惊世秘闻！”
丫鬟暗藏兴奋的嗓音较之前更为清晰地响彻在耳畔，接下来的话不是她能听的，季嫣正待出声提醒，可当她抬起头，对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人的目光时，忽然不知该不该有所动作。
来的人是姜峫。
季嫣小心朝姜峫笑了笑，姜峫没理她，目光偏转，移向她身后一处。
姜峫无甚表情地听着婢女们私语，身子挺得笔直，未有打断的意思。
罢了，季嫣禁不住轻叹，既是他的家事，还是由他定夺。
“还记得皇子妃行刑那日否？”
前半句还是小声的，愈到后面丫鬟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宫女紧张兮兮地摆手示意她调低音量，两人捂嘴互看半响，宫女终是耐不住好奇蚊鸣般回答：“记得。”
“行刑那日可是太后全程督管，势要替二爷除了这害！”丫鬟的表情难免夸张，话里话外含着些叹惋。夸张地叹惋又时刻窥看宫女的神情，估摸着她该要急待自己讲下去了，丫鬟的话锋才又是一转，受人瞩目般留足了悬念。
“可谁曾想这幕后主使——”
“是谁？”半响未有下文，宫女也忍不住低声催促。
季嫣抬眸看了眼姜峫，后者面无波澜，一点点向外扩散慑人的气场，她看不大清他的眼，隐约觉着他该是眸光涣散，一如宫女那般期待，又抗拒着这番答案。
“竟是太后派至二爷身边去的！”丫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听在人耳里并不真切。
若不是季嫣同她们仅隔了个树丛，她尚不能知晓就在这园中，有俩人正分享着皇室密辛。
季嫣再抬头时，姜峫已经走了，走时未有动静，正如来时的无声无息。
本就打算请辞，现又撞破所谓密辛，先不论真假，一番说辞既能存在定有它的凭依，再看姜峫的反应，季嫣更没有理由待下去了。
同皇子妃一通告别，又是一番舟车劳顿，季嫣终于重回熟悉的地域。
宫内异乎寻常的忙乱，无人迎接，倒是阿翠见了她便扑了上来。
“娘娘！”高亢的一声喊惊动了许多人，阿翠像要哭出来，哽咽着带出不好的讯息。“您可算回来了！皇上，皇上他病了有几日了……”
见阿翠这阵势，韩沁怕是得了什么难以预测的顽疾，季嫣未及做其他交代，风尘仆仆就往韩沁寝宫赶。
“可有请太医？”季嫣疾行的间隙问阿翠。
“太，太医束手无策，揭榜前来诊治的大夫换了一批又一批。太后勃然大怒，可太医冒死也要说皇上的脉象正常，怕不是寻常病症。”阿翠跟在季嫣身后，小跑同疾走相互交替，不停地想要给季嫣理清楚状况。
“随后道士入宫，各类阵法摆了好几遭，这宫里当差的明面上不敢说，暗地里可将夺舍的旧账使劲翻了出来。这下可不止夺舍了，中邪，下降头，多神乎的言论都出来了！”
“皇上究竟是何种症状？”能令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若为身体之疾，太医院足矣，若是不足，还有坊间能人大夫，医巫界限分明，万不会涉及道士。若不是寻常病症，季嫣便只有将所有无法解释之事，往那个未知的方向引……
“娘娘，娘娘一看便知……”阿翠心有余悸，未敢细述。
心急火燎地赶至韩沁寝宫，季嫣再一次遭到了闭门羹。
“娘娘，皇上现今不便受人探访，可否借一步说话？”一道士模样的长者守在紧闭的木门前，朝她皮笑肉不笑。她不得已随着道士行开几步，道士手握拂尘，目光浑浊，脸上的褶皱渐深。
“不瞒娘娘，圣上的所有异状，皆源于那次坠马，而纠其根本，仍是冤魂作祟。冤魂徘徊于人世，迟迟不入轮回，如今恶念积蓄，若不加以控制，或将吞人心智，蚀人至深。”
“圣上之怪症，怕只是恶果的最表层。”
“可有破解之法？”
“冤魂作乱，若非化其恶意……”道士挥舞着拂尘在空中划了道弧度，季嫣的目光被拂尘所吸引，她仰着头，听道士厚重的嗓音续述。
“暂无他法。”
道士的态度强硬，无论如何就是不让她见韩沁，加上有太后撑腰，季嫣也只得无功而返。
而一直守在朝阳殿的谢元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
“小姐何不于芜羌待得久些？”
“我……”季嫣的身心俱疲，暂不想耗费精力谈论其他不紧急的事，她小幅度地摆摆手，张口就要推脱。
“小姐！我可算是……”
但就在这时，谢元高亢的嗓音自屋外传来，季嫣疲软的声线瞬间被另一波强音所覆盖。可她还未得及觉出不对劲，就见兴奋不已闯入屋内的谢元僵了脸上的笑容，五指无意识地松开，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季嫣胸中的烦乱瞬间被惊恐取代，她瞪大了眼，看两张一般无二的面容。
这是有……两个谢元？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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