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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一 血色双城尽斜阳 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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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历八百四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湘煌,琉璃城。
姬汐野看着欧云治,而欧云治皱眉看着面无表情的展齐。“展太傅,我们撑不了几天了。”
“撑不了也得撑,放弃了琉璃城我们就可算前功尽弃了。”
“可是十万援军最后到达的只有四万骑兵,原就对守城战没有多大帮助。原本已经占领的城池陆续又回到敌人手中,到现在我们已经孤立于此近三个月了,在这样下去只有全军覆没!倒不如弃了湘煌分兵对他们进行骚扰,这样才能发挥我止镜骑兵的优势逐渐削弱他们的力量……”
“太子主力现在正在跟瓴国进行最后决战,如果我们这个时候示弱,不但会使保持观望姿态的其它几国倒向湘煌一边,还可能导致对瓴战争功败垂成。欧云,那么大的责任你我都负不起。”
欧云治微垂了首沉默片刻,最后哑着声音道:“那么,我们只有在此等死。”
“是,哪怕只为以此壮烈成就我止镜战士的威名也好。”
姬汐野有些惊讶地看着展齐的眼色,发现那目光灼热异常,半晌突兀地大笑起来:“巧了巧了,都事皇城之战,在瓴是我军围攻他人,他人誓死坚守;在此却是我军被围着等死。来来欧云大人,为了不枉此生风流,不如你我最后尽欢一夜?虽然拿我当对象你勉强了你,哈哈……”
“都这种状况了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真是不得不承认不及你。”欧云治一脸无奈地苦笑,摇摇头转身走出了书房,姬汐野便叨念着“你这人依旧很无聊”跟了出去。
展齐依旧负手站在窗前眺望城墙方向,口中却问:“你没有别的想法?”
“能跟太傅死在一起是小人的荣幸。”夏苇一手支头斜在椅子上,一脸不正经至极的表情。展齐冷笑:“你也想像姬汐野一样找个男人尽此生风流?”
“当然,我这边的难度还高点,需要高傲的展太傅肯将目光从太子殿下身上挪开。”
金发人愣了一下,然后猛然转过头来,大步跨到夏苇眼前,迅速至极给了对方一个大耳光。
夏苇怔怔抬头,看见那张依旧波澜不兴的脸和轻轻开合的唇:“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语毕,金发人头也不回地摔上门走了。
那天傍晚,湘煌北营军再次发动了攻城。
但最初的战鼓响过,却无人冲出。因有麒麟站上了城头。
夏苇睁大了眼睛,仰望城头上再次化为神兽的展齐。
[为什么从没有公开过你是麒麟这件事?原是不错的宣传噱头嘛。]
[……我的麒麟族血统太微薄,一生只能变化五次。]
[五次之后呢?]
[死。]
刚刚从地震的天劫中捡回一命,夏苇愣住,迅速看了眼身边救下自己命的半神族:[那你现在变化过几次了?]
[给殿下看过一次,救你是第二次。]
“……展齐……”眉宇皱起,夏苇不觉捏起了拳头。
难怪,他虽是太傅却未曾得殿下赐剑为信。梦渊龙相信展齐——也许更甚对景凤誉。
麒麟与凤不同,从不是仁兽。为了培养一个强大的君王,它们会不择手段。
化出真身的展齐行动迅速胜旋风,四蹄交错间脚下凋落大片生命,虽然仍无法以一人之力战局,却无疑是对敌军的巨大震慑。
但姬汐野和欧云治依旧发现夏苇这晚异常凶狠,且视线频频追着那只闯入了敌军上空的麒麟。无需太长时间,他们便明白了原因。经过一次用尽全力的爆发,展齐很快力竭而回,刚被夏苇接入怀中就完全蜕成了人形。
原本燃起的信心瞬间磨灭。
他们已经只剩三万兵力了。欧云治谨慎地站在城垛后看箭石来去,不时有云梯架上城墙,一段时间后又如故疲软地倒下。
“……大概还有三天。”
“……什么?”欧云治回头看不知何时又冲到了身边的姬汐野,只见对方已经杀得呼吸沉重,用手肘拄着长弓然后扯紧了变得松散的马尾:“粮食,综合现在的士气和兵力。我们大概还能活三天。”
“……不,是我们。你会活继续下去的。”欧云治淡然一笑,扭头。姬汐野正待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了件异常的事:“……欧云,你看,敌军后阵似乎有些不对劲。”
“奇怪……好像是阵脚乱了……是龙马!”
止镜一方有片刻寂静,然后猛然,爆发了惊天欢呼。
竟是原应还在瓴国参加最后攻城的霍双领了龙马大军而来。
最后一线斜阳消失在地平线下时,空中渐次亮起了橙色火光。城上众人不由被喜色淹没了眼眶。
“为何?”展齐拥被坐在床榻上,问,“三天前我们才接到瓴都之战陷入僵持的军情。”
霍双匆匆与他对视一眼,却意外的似乎心情欠佳:“那已经是七天前送出的情报……之前战局僵持的原因想必你已清楚,至于为什么忽然又迅速得胜……”仿佛说话有些艰难,他抿了口茶,然后将目光转向窗外北方。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也看着那一天,止镜各路大军汇合于瓴国皇都之下。
黑暗的掩映中,千军万马在沟壕与围篱的保护下休憩于瓴都外的军营,仿佛藏匿于无数坟墓里的幽冥大军。
等了那么久,久得好似前世今生的距离,艰难跋涉而来的结果……但是凤誉依旧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此刻的渊龙正在主帐前的空地与众多将士商议明日进攻的细节,他能猜到那人此刻该多么兴奋甚至该说亢奋。但……
无声一叹,却不知是为了什么。身后适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却是霍双:“怎么了?”
“……不知道。”凤誉很老实地摇头,“总有些担心的感觉。”
“呵……其实我也有点慌,以报仇为目标毕竟是有些空虚吧。虽然殿下雄心在七国天下,我却难想象真的在征伐中度过一生。”霍双苦笑低头,靠着马棚一根柱子站住了,然后看眼凤誉:“师兄介意坐我旁边么?”
银发人闻言失笑:“介意,但是眼下也没得挑了。”话说着轻提身形在霍双身旁的横木上坐下了,片刻又接,“其实虽是兄弟情分,又一起长大,跟你这样相处却是没有过的。”
“呵呵……老实说,小时候我还真是颇嫉妒你的天赋,何况殿下总对你另眼相待。”
“但终究是温柔的人,还是一直帮着我吧其实。偶尔我会觉得,如果不是生在这样的年代,你会有更适合自己的路子。”
“哈……温柔……么……”
“怎么?”
隐约地,觉得霍双眉间有阴影,凤誉却因着天色不敢确定,只好就那么看着对方等待下文。他却不知霍双痴了,所以当对方温暖的手靠近脸颊,不由浑身一僵。
他不知霍双只是想摘他面具,却很本能地抬手,重重挥开了靠近的指尖。
凤誉金色眼睛里的警惕和反感连如此夜色都遮挡不住。
霍双愣住,凤誉在转念后匆匆道了句对不起。霍双于是沉沉地笑出了声:“抱歉,抱歉……也是啊,如今的你只有殿下能见了吧……”
“双……”
霍双一手按住额头,轻摇:“今后离我远些吧……你不知道,这是魔障啊……”
凤誉呆住,沉默,垂眼。片刻后离去。
是,若不是这脸……若不是这脸……
若非这张脸,他根本一无是处。
凤誉回到主帐前,望着被篝火映亮了脸的渊龙,有瞬间的失神。后来看见渊龙笑着挥手叫他,竟觉得两人间似隔了六道轮回般遥远,远得对方面目都模糊得美好似晕了光。
渊龙说等你很久了。凤誉便茫然答了一句:“我以为是我在等你……”
“什么?”
“嗯?呃……没什么。”
当时凤誉甚至没注意到,围坐周围的将领中,竟不见了一个红发红眸的眼睛。
直到第二日早晨,大军已做好出发准备,才有人来报迟迟未见应打前锋的雷将军仍未见踪影。
渊龙怒,当即宣布将雷桄亚革职,以其副将苏将暂代其位,若再找到人就立刻监禁起来。
却终是因这一场突变动了军心,甚至影响了战局。
“雷桄亚!”又是入夜,太子怒,主帐里当着众将的面砸了桌子,“说,有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沉默。渊龙便捏住了拳,冷色视线在众人中游移片刻后,仿佛放弃般长长一叹,摆手:“罢了,都先出去吧,霍双和凤誉留下便是。”接着变成只有三人的场合,却又是一阵沉默。
渊龙依旧烦躁,负手踱了两步后看向霍双:“本殿找不出与你无关的理由。”
“末将知道。”
“已经没有外人,说吧,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末将不知。”
“……双,你了解本殿,应该明白此刻我已没有多少耐心。”
“末将真的不知……昨晚日落后我就没见过他了。”霍双的头埋得很低,连脸上表情也被藏起,却更招来渊龙的锐利逼视:“日落过后……?”
那冷厉的凝视不片刻就转到了凤誉身上。以他心思,联想到这点自是正常,凤誉早有准备。然当真要再面对,却依旧不是那么容易的。
渊龙没有先点破,偏生,他没有先点破。所以凤誉和霍双除了沉默也别无选择。
太子的目光就那样在两人间游戈,最后还是牵出那抹笑来,生生让霍双先走了。
他看着凤誉忧虑的神色,勾着嘴角迎上,抬手取下了那面具,也不多言,只是深重一吻。
他说:“我最近不太正常了,但是理智还在。
桄亚那点心思本殿一直知道,只是他不太过分也就懒得多管。可是……凤凰,你需要有更多自觉,免得有一天我真的忍不住,找个小小的笼子把你关起来,彻底跟别人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