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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四 百年离别长相思 “你已然成 ...

  •   桄亚等人重新集结,并在霍双他们的接应下回到营地后一点人数,包括任蝶川、姜昱和小齐在内,从怀雪城全身而退的总共只有九人。霍双看了众人一眼,不由无声一叹。

      抬头,他看向任蝶川,问:“关于殿下和景元帅的凭空消失,你可知道什么?”

      “为什么问我。”黑纱蒙面的紫发男子淡淡。

      “因为直觉,因为殿下对你的特别。”

      无声片刻,任蝶川揭开面纱,道:“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可以肯定殿下他们不会有事,我们只在这池边等就是。眼下最好熄了篝火,免得瓴军找过来。”言毕,他向着其中一堆篝火走去,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回头看,却是已经连漆黑发梢都在滴血的姜昱,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却呈对比地显得单纯至极。他问任蝶川:“凤真的会回来么?”

      紫发男子没有表情,只是用带鞘长剑拨开他的手后走开。

      周围其他人看着这几乎已经染成了血人实则自己毫发无伤的黑发男子心下都正发虚,霍双却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个池子上——月食已经结束,但心里还是有某处觉得不对劲——偏偏是撞上了凤誉的生辰……

      “……大概那两人的事确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吧……”

      依旧是那漫天悠然的风雪,白衣少年在湖边站起,回头看他仿佛已百年未见的……

      “我该怎么称呼你?冰渊?还是渊龙。”

      渊龙眼中微动,却只沉默——其实他原想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冰渊。不知为何,这话终究无法出口。他只问:“为何会在这时回来?你……不是选择了忘记么?”

      “也许,不过是骗得了天下,骗不了自己。”侍月浅浅一笑,垂目从渊龙身边走过,然后飘落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坐下,“你的灵魂被困入了忘川,我虽可以选择若无其事地回到从前状态,却也没有勇气再独自走过那样看不到尽头的时光。”

      “你并没有回答我。”眨眼,渊龙也掠上了岩石,却是负手立在侍月身边俯视着他,“你原可以放弃那段记忆,可是你却把它与大部分灵力一并留在了这堕月池。”

      羽发天神仰脸,一下笑开:“凭你,怎可能现在还不知我心意,就这么想让我亲口说出来?”

      “我只是不确信,凤誉。”

      “……我是侍月。”侍月站起,抬手抚摸渊龙脸颊,就像在安慰一个闹别扭的孩子。然后他深深地吻他,长久长久,不肯松手。

      他说:“我原想,把关于你的记忆留在这里,要让它回到我身上,条件有三:在这池附近,手中有带着你神力的某样东西,而且必须是在我转世的凤族羽化之夜。

      其实我没想过,圣者居然真的给了我如此巧合的命运——也许他仍是不愿意原谅你我。”

      渊龙沉默,只是将侍月搂进了怀中——对于他们,回想过去都是痛苦的。然而他却还是思念他,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原来即使对方选择忘记,自己也从未真的愤怒。“神是寂寞而脆弱的,得到过,就舍不得再放手。”

      侍月笑,声音泉水一般,轻灵却叫人寒冷。他抬手指天,天便云开雪霁,指地,地便冰解池干,瞬间花开。他拥着渊龙倒入花丛,舔吻他的耳垂和颈侧。

      渊龙脸上却没有一贯的笑容。他捧住侍月的脸,凝眉:“看清楚这脸,我不是冰渊。”

      “冰渊或梦渊龙,到底都是你。你难道不知道,即使只是凤誉,也已经等你等了太久——你在折磨我们。”

      黑衣人低叹,手臂用力换位到了侍月上方,俯身吻他眉间符文,同时探手入其衣。这身体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如此亲近,但此刻碰触竟感觉比以往还要令人难以拒绝——在神族几乎绝迹于大陆的今天已经很少人知道,血统达到一定纯度的凤族人在年满十八的时候会经历一次羽化,这就是凤凰浴火重生传说的来源。

      羽化完成之后的凤族从力量、身体强度到容貌都会有大幅度的提高。而拥有侍月灵魂、羽化甚至引起了月食的凤誉这一变,从此就是真正的倾世……

      “冰渊,这次之后,我会再次将自己记忆消除,并封印一部分力量。”

      “为什么?”

      “我发现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知道再次成为侍月我会做出什么事——而且,你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我跟晓天玄武决斗的你……现在的你为赎罪而生,我已经不是你的全部……”

      “侍月……”

      “不要否认,你瞒不了我——看,拥有这么大的力量,我连你的内心都看得一清二楚,相信你也不会容许这样的我留在你身边,梦渊龙。”

      渊龙鬓边的蓝发丝丝垂下,绕在侍月手中,虽纠缠不已仍光华熠熠。他凝视着身下天神金色的眸,忽然觉得很冷,仿佛身处雪中。他说:“我不想再失去你。”就像孩子,显得无辜。

      侍月却依旧微笑,他觉得自己眼角仿佛湿润,抬手去摸却发现从来空无一物。

      他说:“抱歉,我不能帮你摆脱这寂寞的命运——你已然成为梦渊龙,即使是曾为你从云端坠落的侍月,也救不了你的心。”
      幻境之外,现实的堕月池畔众人正处在巨大惊疑之中。

      按照任蝶川的建议和霍双的决定,他们在此等待太子与元帅的归来,却直等到了天现晨光都未有动静。正当众人对任蝶川的话怀疑渐起,变故却突然而直——堕月池水忽然像开了闸般迅速凭空消失,整片竹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萎顿下去,枯萎、然后消逝成尘。原本藏身竹海的许多异物也就随之暴露了出来四散而去,所幸或是因为堕月池是竹海中心圣地,它们都不曾靠近,否则止镜众人又要有大麻烦。

      然纵是如此,这毕竟不是久留之地。霍双他们不由再次陷入无措,犹疑着是该走该留。

      方是时,原本处堕月池心的空地上忽有蓝焰燃起,霍双立即按剑而视,却见随之出现的正是渊龙与凤誉。

      大喜,霍双即刻朝二人迎上去,只是当看清凤誉面容的一刹,他失去了一切行动能力——事实上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是如此。

      仍是那头及膝银发,也仍是那双金色瞳眸——却不是是哪里变了……也许是眼角,又或唇形、肌肤?

      谁能说得清呢。他们明明清楚这张脸是景凤誉,却竟只觉比昨夜之前还美了百倍不止,若非要形容,那么恐怕只有一个词能表达那种感觉——

      倾世。

      然而这个词原是用于形容传说中的侍月凤神,何曾真有人在凡尘遭遇过这种危险?

      仿佛是喉中干渴,又像是四肢灼热,霍双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那一刻他脑中先于“倾世”二字浮现的感觉,是强烈的……不祥。

      最先回过神出声的人还是任蝶川,然这一个声音也不是说了什么,而是少有的深深叹息。然后他走上前将一物从怀中摸出递给了凤誉:“景元帅,这个。”正是那只渊龙给他的面具。

      凤誉虽有疑惑,看了众人一眼终于心有所知,依言而动。只是纵然如此,霍双他们也仍有好一阵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渊龙说了:“回营。”众人便遵命随行。

      从隐贤竹海回程时,一直是渊龙亲自扶着凤誉,让他与自己共用一件大麾。跟他一同踏着竹海消失后的荒芜大地前行,竟让凤誉忽然有种末路的错觉——只是如在末路,反更欣喜。至少若真如此,他们就是到了最后仍在一起的。

      只是有一件事,直到现在凤誉都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不明白自己之前身处幻境时,为什么会在渊龙身边醒来,他与他又怎么会……发生身体关系。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怎么会卷入了碧落与苍幽产生的幻境,更不必说那之后的事。

      唯一清晰的只是自己是在渊龙的歌声中醒来,当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对方处于仰角的侧脸。

      当时的凤誉惊讶,即使是他也从为听过渊龙唱歌,只是虽惊讶他也未曾打扰,多少有些鬼使神差的意味,异常冷静的自己只是睁了眼睛就再没多余动作。

      渊龙的歌声算不得动听,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稚,却磁感独特如同海潮,将境界泼洒得意外苍凉。在那只有一片广袤花地的幻境里仿佛能乘着长风万里飞得很远,只是凤誉醒来时,已近尾声:

      “……携,不问前尘几许缘。

      望烽烟,挽银剑,梦里逐月月如弦。心作冰玉泪成灰,北去雁,可托言?但笑却不语,穿云霄,帘外月中天。轮回迁,旧梦歇,千万英豪随风湮。”

      后来歌已停了很久,渊龙都仍旧未动,只是一臂搭在膝上呆坐,仿佛有很重的心事无法解开。而凤誉,竟也因了那歌刹时郁结——或该说,怅惘。

      ——千万英豪随风湮。

      如此一针见血的结句,那不正是早已在远处等待他们的结局?

      渊龙他唱着这句词的时候,可还清楚自己究竟是要为什么而战——将士千万,黎民无数,他若要统一七国,就必然须踏着这些人的白骨攀爬。可是爬到顶峰后的风景,是否就是他想要的?英雄霸业,美人倾国,最后都只付渔歌牧唱……

      “这歌,是什么名字?”终究,凤誉自嘲一笑后仍是将这些问题远远抛开——不可迷惑,更不可茫然。此时思考这种问题,后果就是万劫不复。

      渊龙闻言回头,挂起一贯的微笑:“子夜歌吧——也许。”没有来由的答案。“怎么醒了也不出声。”

      “自然是怕搅了殿下难得的雅兴。”

      “敢调侃本殿,当心你项上人头。”看着凤誉想要起身,渊龙伸手去扶,顿时惹得对方不悦:“不必,下属还不至于……”然而,凤誉方撑起上半身,就突然痛得到此定格,再不敢乱动——他自然知道这种痛是什么导致的,只是——难以置信。毕竟两人都衣衫整齐,况且……

      面对凤誉投来的疑惑目光,渊龙依旧是那样宁静的口吻和不动声色的笑:“是我。”同时他倾身去搂对方,细心地帮着他调整姿势和平衡,“这样好点么?”

      “……我试试。”凤誉却快速低了头避开对视,仿佛专心去尝试站起,那痛楚和腰间酸软竟扯得他一个摇晃险些跌倒,幸而渊龙已有防备接得自如。

      此刻凤誉更是惶惑,如此程度的话,过程应是很……自己为何却竟全然没有印象?要说的话,他最后的印象应是……自己,死在尹谦手里了……

      他很想问,这种问题却无论如何出不了口。倒是渊龙仿佛察觉了什么,先嬉笑着问起他:“怎么了,烫成这样。”

      “……没什么……”气,却是实实在在地落了下风丝毫反驳不得。凤誉只好暗自咬牙,却又听渊龙道:“撑得住么?虽然不该勉强你走动,但是军务……”

      “没关系。”这回倒是答得中气十足,连带将头也抬了起来。渊龙看着凤誉一脸的执拗,便也勾起个赞赏的笑,抬脚将碧落剑挑到了手里:“那么,我们也该从这里出去了。”

      视线跳回止镜众人回营的路上,渊龙正理着大麾一角以尽量避免让凤誉着风,对方却忽然低声笑了出来。蓝发太子于是不满地看过去,道:“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只是何必如此小心。”

      “你刚刚完成羽化,身体还很弱。主帅再病倒的话,我军可没法担待了。”

      “抱歉……”

      “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说来也真怪。虽说羽化后身体抵抗力确实是会有段低谷,但并没听说过之前会发烧……”

      “……”

      “渊龙?”

      “我也不清楚。不过总算问题已顺利解决,眼下……”

      话到一半,前方却忽然传来了还在远处桄亚的喊声:“殿下,大事不妙!”

      闻言,渊龙凤誉齐齐抬头,却见桄亚和霍双各牵了一匹龙马而来。方到近前,霍双便急道:“我和桄亚派了人先行回营安排接应,顺道将二位坐骑牵出。但是刚刚那回来的人说,赫魏赫将军带了人马到主营来,跟奉命留守的舒将军等人起了争执——看样子可能会引起……哗变。”

      此言一出,四周人都是震惊,就连渊龙也顿时没了笑容。

      一旁,任蝶川靠上来,道:“殿下和景元帅还是先行骑龙马回营吧。”

      “这……”渊龙虽已自行上马,看了眼凤誉,却颇显为难。霍双等人正奇怪,便听凤誉道:“不必,霍将军可骑惊梦同去,我无需坐骑。”

      众人又是疑惑,只见凤誉说话间背后银光渐凝,待话音落时竟是已成一对光羽。

      渊龙于是笑了,道:“你今后倒是方便了。也好,那么接下来其他人就交桄亚与蝶川带领,我们先走。”言毕,以眼神示意霍双上马,自己也扬鞭将龙马驱上了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四 百年离别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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