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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五 侍月再临竹之海 竹海之役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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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就是忘川渡者的现任首领?”凤誉看着床上的人,有些意外:那人肤色白皙得几近异常,一头黑发长而直顺,脸部轮廓清俊且眼角眉梢间尽是柔和,比起杀手来,怎么看都更像个读书人。“又一个入错了行的……”
霍双闻言而笑:“可是如果论起单兵格斗的综合战力,他也许都有资格和你一搏呢。”
“……就是这样的人杀了尹萧啊……”这人,正是曾被尹谦吊上辕门、后来被霍双和雷桄亚救出的那个男子。
“凤誉?”银发少年失神的双眸让霍双不禁担忧。
回神,自嘲地摇头一笑,凤誉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转移了话题:“那么,瓴军的动向呢?”
“似乎直接退到了个麻烦的地方。”提到正事,霍双立即凝目沉色道:“隐贤竹海,怀雪城。以往历代止镜帝进攻瓴国,几乎每次都是挫败于此。”
“……的确是够麻烦的……”
此时,之前总找不到机会插话的雷桄亚终于憋不住了,却怪道:“那片传说绵延百里、水火不侵的妖异之林?可是以往的军队攻不过去,主要原因不是掌握不了怀雪城的确切位置,才会一入林就遭暗算又迷失方向,以致失败么?现在我们有龙马,在高空上既不必担心迷路又没有陷阱,正可以轻易找出城池不是么?”
“只可惜远没有这么简单。”凤誉露出无奈地笑:“敌人的精明就在这里,他们直接退入怀雪正是针对龙骑士的对策。”
“诶?”
霍双看桄亚不解,便代凤誉解释道:“你想竹的特质是什么?”
“韧性?”
霍双颔首,又问:“竹海呢?”
“……广而密——难道说……?”
“对。”凤誉又扣起了椅子,这是他思考重大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那些竹子可以成为大片最具高空杀伤力的暗器。而且,竹海植被茂密,就算龙骑士能飞到机关的射程之外,那样的天然竹屏加上高空云雾,也足够阻止你们进行有效的地形勘察了。”
“……还真能干嘛……”雷桄亚气恼地坐回到椅子里,泄气,却转眼又抬了眼道:“那干脆直接飞过去好了,用龙马直接进入瓴国腹地,看他们还龟缩在里面不出来?”
霍双闻言苦笑挑眉:“用不到两千匹龙马运二十多万大军?”
“毕竟,也许尹谦……可惜当初混入瓴国时我也只去过一次怀雪城,竹海的地形又日日有变,只有一条通路是固定且安全的……等等,也许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看到凤誉突然停止了扣椅子的动作,霍双立即上前问:“有突破点?”
凤誉却只抬头微微一笑,道:“这还需要谨慎考虑。总之兵贵神速,眼下我们先尽快抵达竹海附近待战就好,如果让瓴军在怀雪城养回了士气,事情可就更不好办了。”语毕,恰好床上传来轻响,他便转身看向榻上男子,微笑问,“你醒了?”
紧闭的眼帘有了一丝轻微颤动,睁开的瞬间,露出一双极品黑玉般的眸子。那双眼睛茫然看了凤誉很久,才渐渐转出了清明流华。
“姜昱,你这回出糗出大了呢。”眼见男子清醒过来,霍双上前躬身调侃,落在对方肩上的手却是力道小心的。
然而姜昱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后,脸上仍旧是一片不解的神情:“你是在问我?”
主帐里其余三人顿时默然——
失忆!?
无奈叹口气,凤誉坐在草坡上看着远处正兴奋遛马的黑衣男子,直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保姆,而且还是……这么个大男人的。
是的,姜昱失忆了。依凤誉猜测是因为“涅槃散”的缘故。那是瓴国皇室独有的秘药,服食者将昏睡整整二十日,苏醒后昔日记忆全消,且意识退步到孩童状态,会将醒时第一眼看见的人当成绝对服从的对象。上述理由造成的后果就是凤誉他们无法强行将他送回本国,只能由其缠着自己——毕竟仅凭对方那身丝毫未损的武艺,暴走起来也是很要命的。
瓴人原是打算要将这绝世杀手收归己用吧,只是他们运气未免太差。
“不过……”继续苦恼地一手支着下颚,凤誉凝眉,“近两个月啊……被折磨成那样,他真的……没有泄露任何止镜的情报么……”而且,既然瓴人已经知道他是止镜派去的杀手,为何却没宣扬出来?仇怨能点燃军心这点道理他们不可能不懂。还是……察觉了的只有尹谦一人,而他竟隐瞒了下来?
微微眯眼,脑中闪过对峙时谷中高地上那瓴国王子摸出一管白玉的情景。凤誉不知道那会不会是自己的笛子,莫非是渊龙……那么说……
——是……他没说……?
心头一瞬抽痛,那个男子,总是令人难以放下……
“凤?”
兀地回神,凤誉才发现不知何时姜昱已经回到自己面前,此时一张脸正呈放大状贴近自己。于是他一怔,然后摇头微笑,不动声色地后退少许:“没事。”
一般情况下凤誉并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接近,即使面前的人有的是孩子的心性。
却不曾想,姜昱忽然将一个花冠放到了凤誉头上,淡紫与雪白的小野花将他本就绝世的容颜更衬得潋滟——清艳,而不见妖冶。
纯黑的眼睛闪着跳动的光彩,姜昱肆无忌惮地盯着银发少年,微笑说:“凤,很合适。”原本,姜昱在雷桄亚不怀好意的教导下开始叫凤誉“妈妈”,这自然不会被堂堂的止镜御天大元帅接受。凤誉严肃地要他改口叫自己的名字,姜昱就挑了这个“凤”字。他说,就是觉得这个字最合适他。
这回,凤誉半响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琉璃般的眸子,熟悉的口吻……
“凤凰,你当男人也许是种浪费。”
冰火莲池边满树白花,他将渊龙所教的剑术招招舞出,最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称赞。
那时他撇撇嘴,皱眉说“殿下,您就这样回应我三天苦练的结果?”然后那人朗朗笑开,许久才喘着气说“抱歉”。
与他隔着漫天飞花的少年箭袖蓝袍,却才片刻功夫便又不知死活地在后面加了句:
“可是你真的很美,弄得我明知是男人都还是想让你当王妃了。哈哈……”
那时,渊龙还不会习惯地眯起眼来笑,银蓝瞳眸耀眼剔透得像是琉璃或宝石。一扬眉一抬眼,就有天空都为之云开的锐气横生。
而眼前这个男子的眼神和笑,竟会让他想起当初。
凤誉回神,这才注意到此刻自己面对的是谁,不由苦笑,低头说了句“谢谢”并抬手欲取下那花冠。姜昱却是更欢快地笑,抓住凤誉双手问他:“你喜欢?”
银发少年哭笑不得,却也只得勉强点头:眼前的人,现在只是孩子般的存在啊。可是他此刻全然没想到,接下来还会有更令人尴尬的情况在等着他。
一刻钟后,止镜军营,正跟士兵们一起生火做饭的霍双和雷桄亚看见姜昱骑着马回营了,想必凤誉就在他后面。
然而,接着出现在视野中的白马少年……头上……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霍双看着那银甲的身影似乎在远处树荫下徘徊了好一阵,直到姜昱绕回去说了些什么,才再次策马行来。
于是,接下来满营将士便看见了这样一副奇景。他们那平日极少露面又脸上无笑的大元帅跟那被救回的俊俏男子一同策马而归……只是,那遮在银色发顶上的,赫然是个野花冠……
那看不出年龄的男子跟在元帅身边兴奋地说着些什么,而景元帅则深深地埋着头。被阴影藏起的脸上……似乎是……红了……?
“……凤、誉……?”霍双迟疑地叫出口,让凤誉一下顿了动作。不片刻,他猛地一挥鞭,便策马向马厩疾奔而去了。
于是,之后军营里关于凤誉的传言,渐渐由“城府深沉”变成了“颇为可爱”。至于其中苦乐,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了。事后霍双曾很艰难地忍着笑问凤誉怎么会真的戴着那东西回了军营,凤誉背对着他,阴沉沉反问一句:“让你面对那么个大男人泫然欲泣的模样,你受得了?”——原本他是怎么都不可能答应这种事的,然而……姜昱,那个被瓴人秘药控制了的男子,竟特别擅长耍赖皮闹脾气这点都跟普通孩童没有两样……
三天后,止镜军队离隐贤竹海已只有九里之遥,将士们却不知道,他们那“可爱的”大元帅从前一天开始就已经倒卧病榻了。
入夜,主帐里小齐一边手脚麻利地蹲在小炉边煎药,一边喋喋不休地持续数落着他们的景大元帅:“我早就说您看着就不是那么强壮的人嘛,有点咳嗽的时候就让您小心了,您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烧得连床都起不来,给将士们知道了不是更糟糕,也不会自己打打算盘。对了太子殿下也很关心您的吧?他要是知道了该多不放心,元帅您就忍心……”
霍双看着这数天前还显得极为拘谨的少年新兵,直在心里感叹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这孩子胆量着实不小,难怪前两战里能立下那么惊人的战功直升少校了。不过相对而言的话,更恐怖的还是凤誉吧,毕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这么一个少年“培养”成这样的元帅也难找出第二个了。至少这亲和力……或说吸引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那艳绝当世的景大元帅此刻则被裹成了粽子安放在床榻上,只得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他一双金色的凤眼无辜又无奈地半垂着,竟是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法说,令一旁看热闹的雷桄亚无比痛快。
好一会儿,小齐煎好了药又得去照顾凤誉的坐骑,便嘱咐了趴在凤誉床边一步不肯离开的姜昱看准时间喂药,接着离开。霍双才得以长叹一气,说:“总之,这边的新近情况我已经飞鸽传书密报给殿下了,想必等再见面我们都少不得要看脸色。为了到时候处罚不会太严重,凤誉你就先乖乖歇着吧。军中事务我自会和桄亚仔细料理,进攻怀雪城的事恐怕是急不得了……”
“嘛,不过如果你心急,我也不介意自己拿下那竹海。就是辛苦点而已。你大元帅完全不必内疚。”雷桄亚对着凤誉做了个大大的鬼脸,然后傲然翘起嘴角,惹得霍双又一抬手按上了太阳穴:“桄亚你先别闹。总之,凤誉你病倒的时我们会小心隐瞒的,至于病因……恐怕真是和隐贤竹海有关了。”
“……可是……”缓缓拉开些被子,凤誉终于忍不住开始吃力地说话,“虽说,照理我的确不该连这点寒都耐不住……病情又是离竹海越近、就越严重……可之前三次到那里,都不见得有何影响啊……”
“这个……”霍双皱眉,“可隐贤竹海也有异动却是事实,而且恰巧也从你病倒那天开始。还是……你这回来,身上多了些什么或少了些什么?”
听到这,凤誉一怔,眸中光芒立刻对上了床边挂的白夜剑。“要说有什么大不同……就是多了这白夜以及……苍幽了。”
“苍幽!?那把传说中融入了侍月凤神之泪的碧落雌剑?”
传说四百多年前的“裂天之战”后,侍月凤神也堕入了地底苍幽海以等待轮回。在他堕天时曾经过如今的隐贤竹海一带,落泪而成堕月泉,即整片竹海的水源由来。据说正是因为堕月泉泉水联通着亡者故乡的苍幽海,这寒冷的北方大地上才会出现如此广袤诡秘的竹海。而苍幽剑,正是用堕月泉水淬出的剑。
“莫非……”凤誉伸出左手,看着腕上银环却突然又是一阵晕眩。霍双急忙将他的手又塞回了被子里,道:“好了好了,你也该好好休息了,这些问题先不急。你要是真出了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呢。我和桄亚跟其他将帅还得仔细商议些事情,就此告退。”
“……抱歉……”凤誉弱弱一笑,就再也止不住倦意闭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