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姐姐，原来，有水的地方，才会有鱼啊。
——题记
2079年。
世界的两极化，已经完成。在这个只有贵族和庶民的世界里，没有过渡的阶级。就好像是一张薄纸，夺目的这一面是奢靡，而翻过来的另一面，是衰颓。几乎所有的大城市都有鲜明的两面：地面以上灯红酒绿，流光溢彩；地面之下阴暗破败，死气沉沉。
然而，在这样的状况下，世界，却是始终微笑着的。地面上那片被称为A区的土地，从来没有关闭它的大门。无论哪一个城市，在地下的B区与地上的A区之间，都有一个叫做“璞”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扇大约五十米高，钢铁铸造的大门，面向A区的那一面有黄金的纹饰，面向B区的这一边却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威严而又寒冷，但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透露着消沉。门的左侧有一个控制开关，除了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任何人都可以轻易触及，任何人都可以打开这扇门，从B到A，或者从A到B，这么简单。正如我所居住的X城—B区中无处不在的电子广播里那个温柔的女声所说：“相信您的努力总会为您换回成功，我们的城市期待您的加入。”话语中没有指明那个城市究竟是X城—A区还是X城B—区，很有些讽刺。但事实上，这句话每到整点就会在整个B区回荡，只在B区，因为它是A区唯一能给与B区的，早已经程序化的鼓励。
曾经有一个从B区到了A区的作家，在他的一部小说里，给那扇门取了一个名字：浮华之盾。
也许是沾染了B区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浮华之盾，它朴素的这一面，已经锈迹斑斑。我小的时候，确实听说过有好些人穿过了这坚实的盾，去了A区。鲤鱼跃龙门，是古老大陆流传过来的一句话，是说卑微的人通过努力获取了崇高的地位，也就是这种情况。这样的事，有人成功了，就会有人跟着去做。那些人走的时候总是满脸自信，微笑，说着，要去五彩的世界了，说着，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离开的人，大半都会食言，又出现在只有灰色的B区，不带一丝表情。“他们已经死了。”妈妈看着那些眼神涣散的人，用相当冷漠的口气说。那时候我和拜拉都很小，对死的概念还很模糊，听妈妈说他们已经死掉了，就觉得很害怕。在我们看来，那些身体，虽然机能还在运作，但已经被换走了灵魂，是恶魔。
恶魔为B区带来了病毒，在空气中迅速地扩散，攻击人们本来就不堪一击的意志，最终引发了瘟疫，一场持久的，叫做绝望的瘟疫。
“没有希望呢，世界。”
我家隔壁小酒馆的老板娘，在她自杀之前的那段时间，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她的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脸上可以很清楚地看见毛孔。关于她的相貌，我只记得这些。不知听谁说过，老板娘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忽然有一天被一个小伙子领着到了这个地方，开了一间酒馆，生意不错，常常有颇有抱负的人在店里高谈理想什么的，大声唱着“要走入阳光下”的歌，引得年轻漂亮的老板娘发笑。可惜那个小伙子，她的丈夫，先她一步死去了。大家觉得这是很悲伤的事情，怜悯她，于是安慰她。那时候，她的脸上还可以挂住笑容。然而，渐渐的，周围的人，再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可以分给别人了。酒馆的生意依然很好，只是，店里很安静。没有人再说话，抱着酒瓶的人都想着自己的事情，然后用酒精麻痹神经。
后来，老板娘就自杀了，尸体倒在酒馆中央。同街的人分掉了酒窖里剩下的酒，每户人家刚好分走一桶。这恰当的数目让大家都没有争执，各自心满意足地回家，搬酒桶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具僵掉的尸体。妈妈觉得让尸体放在那儿，日子久了，尸体的臭味就会传到我们家里来。她吩咐我和拜拉把老板娘抬进酒窖，说放在那地方就算臭了我们也闻不到。
拜拉力气很大，很快就把女邻居的尸体拖下去了。我没碰那具尸体，总觉得有人突然地就这么死去了，还是叫人害怕。
“米萨，快下来看啊，这间酒窖很大呢！”听到拜拉突然叫我，我才发现，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直呼我名字的呢？我一时也忘记了恐惧，有些生气地走进地下酒窖。
“我是姐姐，拜拉你要叫我姐姐。”我走到他面前，学着大人双手叉腰，端出了姐姐的架子。拜拉站在一大箱废弃机械零件前，饶有兴趣地把那些玩意儿翻来弄去。他听见我的话了，肯定听见了，但是他没有理睬我，故意不理我。他在挑衅呢。可我既然是姐姐，就要忍让。所以，察觉他在挑衅的这一瞬间，我的气就消了。拜拉就是小孩子，耍小脾气的小孩子，只能叫我姐姐的小孩子，我很是得意地想。
“你在做什么？”我把脑袋伸过去，也看看那些废铁。拜拉侧着头瞟了我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令我震惊的举动。
他迅速地转身，抓住我的双手，动作相当连贯，我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吻了我。尽管只是嘴唇的触碰，但那柔软温润的感觉，让我在生气之前，先红了脸。
我挣脱他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无法描摹的感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羞怯。思维跟着情绪混乱起来，我应该大声呵斥他，但是到嘴边的话却仅仅是简单的重复：“你在做什么！？”
拜拉看着我，笑了，表情无辜得像是什么事也没做过。他转过身，又扎进那一堆金属之中，说：“找零件啊。这里的零件虽然有些旧，但都很不错啊，简直不像是B区的工艺。”
他解释了什么，但我不明白，那一字一句都无法在我的大脑中转化成有效的信息，像是变成了外地的语言，很混乱。我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那个吻给我的影响如此深刻，甚至于把那一年中所有的美好回忆加在一起，都只会在它的面前黯然失色。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办法说清楚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被自己的弟弟偷吻，还无法生气的……奇怪感觉。那真的可以被称作一个吻吗？不，不是的，因为把它送给我的人，是我的弟弟，而不是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