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时光绕过你》沐阳同学

5、无药可救

　　“他来了。”袁小娥将字条放在了郅愈医生的桌子上。

　　“其实你知道他会来，你选择留在这座城市不就是在等他吗？”郅愈将一杯热咖啡递给了小娥。

　　八年前的事情一出，小娥像惊着的兔子，她慌忙的逃窜，可她的内心却是惶惶不安的，她不敢出现，却又害怕离开，她的世界碎成了泡沫，人也出了问题。

　　郅愈是江城一家私人医院的心理医生，一次偶然，郅愈救了昏倒在医院门口的袁小娥，也从那天，小娥成为了她研究课题的实验对象，而小娥也多了一个朋友。

　　小娥很相信她，起码这个世界，她也只能信她。

　　“你在害怕，怕他……报复？”郅愈好似若无其事的轻声说道。

　　“我爱他，我也毁了他。你知道吗，我很害怕我自己，我知道我的身体里住了个魔鬼，这些年我一直按你说的，我治疗，我控制，但没用，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你是现在的我还是魔鬼的我。”

　　袁小娥很平静，即便声音有些哽咽。

　　“于你而言，愧疚与恐惧哪个更多呢？”

　　小娥低头思索片刻，“我不知道，这八年我没有一天心安，我总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大学四年的时光，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可我不敢想起他。我曾认为他是我生命最后的光，可我却亲手将光明打破，他现在就像是一把利剑，我觉他将要把我刺穿，我变得害怕，我不想见他。”小娥哭红双眼，左手奋力一指桌上的字条，“我真的怕。”

　　认识小娥快八年，郅愈对小娥的过往十分了解，她知道这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孩，她足够可怜甚至足够悲惨，她既是自己研究的课题，也是自己要拯救的对象。

　　可郅愈清楚，小娥的状况非常不好，因为她的恐惧战胜了她的愧疚。

　　一个人足够胆小，足够软弱，那她爆发的力量就会越大。她的神经已经出现错乱，近两年，她曾出现过情绪失控，她会对不相识的人狂吼，她会发疯似的打砸东西，她变得暴力，发泄出的力量也与她瘦小的个子形成巨大反差。

　　郅愈很清楚，她研究的课题已经失败，但就算是为了拯救一个无辜的女孩儿，她也不想放弃。

　　为了不让小娥察觉自己的病情加重，郅愈把药给小娥的时候依旧吩咐是从前的吃法，但她早已加重了镇静剂和安眠药的计量，能平稳的安睡绝对是让人放松的最好方式。

　　小娥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好，两人刚走到医院的门口，就见门外北风萧萧，大雪漫天。

　　“对了，下周末来我家吧，我新买了烤箱，我们一起做饼干吃，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愉悦的。”

　　小娥点了点头，脸上的泪痕仍依稀可见。

　　“不把帽子戴好，会冻掉耳朵的啊。”或许是为了缓解小娥的情绪，郅愈竟说起玩笑，但暖心姐姐并没忘记亲手把帽子给小娥带好。

　　郅愈笑着目送小娥离开，小娥逐渐消失于风雪，郅愈也渐失去了笑容，她扣了扣指甲，满心担忧。

　　“欧呦，小娥你总算回来了啊。”张婶推开门喊着。

　　“张婶，有事吗？”

　　“我闺女带了好多吃的来，就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就想着给你拨出来些，你不嫌弃吧。”

　　小娥楞了一下，嘴角抽动，“怎……怎么会。”

　　“那就好，你等一下啊，我拿给你。”

　　张婶转身就进了屋，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不到半分钟就拎着袋子出来了。

　　“呐，好几个菜呢，你回去倒在盘子里，哦对了，你不做饭的，那你再等一会啊，我去给你盛饭去。”

　　张婶还真是雷厉风行，转头又进了屋，好在院墙压风，没那么冷，不然小娥都冻成冰棍儿了。

　　“好了好了，我也不知道你能出多少，多给你盛了些。”

　　小娥低头一看，比两个手掌还大的一盆饭，盛情难却，只能“谢谢”。

　　“哎呀，你哭过了？你看这脸上泪痕还有呢，这可不行啊，有心事不嫌弃就跟张婶说说，要是不想说，哭……哭也行，发泄出来就好，但是小姑娘的脸蛋可不能受委屈，你瞅瞅，你这哭过了大风一吹一冻，脸上会有血丝的，可咋找对象？”

　　小娥心头微微一颤，“对象”，自己这辈子怕是只能孤独终老吧。

　　“张婶，我先进去了，饭要凉了。”

　　“哎呦呦，你瞧瞧我，快进去快进去。那个我帮你拿着饭，你去开门。”

　　“谢谢。”

　　小娥开了门，接过了米饭，站了站。张婶也是明白人儿，她知道这丫头性子怪，便也没开口说进屋坐坐，便说了句“你吃饭吧，我回去了啊。”

　　小娥进了屋，将饭菜放在桌子上，上层的米饭热气变成冰碴，好在暖气够热，眨眼功夫又成了水珠，流进米饭的缝隙。

　　小娥换好衣服，朝家里四处望了望，哪里会有什么盘子，一个保温饭盒，拆开了用吧。

　　每天对付着吃口，这种正儿八经的饭菜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原是美味的，可掺杂了心事，竟觉得如鲠在喉，噎得慌。

　　不知何时，眼泪竟吧嗒吧嗒地滴在了饭里，眼泪微咸，难以下咽。

　　袁小娥翻出了包里的药瓶，她拿在手中，放在灯光下，她旋转着药瓶，目不转睛。

　　“我这个病人，无药可救。”

　　小娥嘀咕着，她终究放弃了。

　　八年，她从未放弃生存，哪怕苟延残喘，但她并不清楚这份求生的欲望源于什么，或许，生存就是为了等待。

　　如今故人归来，便要曲终人散，欠的要还，了却情债。

　　小娥将药瓶拧开，颗颗白色药片散落垃圾桶，依旧泪眼模糊，却可笑着流泪。

　　片片回忆脑海浮现，种种情景依稀可见。

　　那身着6号球衣的阳光少年，泪痣笑眼，赛场上呼唤女孩儿的名字。

　　那身穿白连衣裙的文静少女，娇羞懵懂，球场边期待男孩儿的胜利。

　　这一次相见，没有了青春，只剩恩怨。

　　陆非白，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