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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天 “傻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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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画什么?”手掌按着的试卷被抽走,王晓晚慌忙去扑,正对上X小姐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的眼睛真好看”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马上被正事挤走。她低声说:“不好看,你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快还给我!”
“你这是在质疑X号特工的审美能力。”X小姐正色道,“我看看……哎,这柔美的曲线……心上人啊?”
王晓晚被她闹得要红脸:“我没有心,哪来的心上人!你题做完了?”
X小姐得意:“做完了啊,这回快吧。”
线条弯弯曲曲,签字笔一笔勾完,中间墨迹浓处是细节被做了修改,画的当然是她的轮廓。轮廓下两只眼睛也略略画了个大概,其中神采还未出来,但本来王晓晚就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画好那样一双眼睛。这堂课她们俩座位面对面,她心中打鼓,自己画画水平非常一般,优点是抓得住特点,做得到神似。侧脸她有把握能画得很像,正脸难说,她不知道X小姐能不能认出来。
周一的课间,章彤又跑进她们班教室来,正要一屁股坐在王晓晚桌子上,被拍开了。
章彤撅嘴:“晚儿啊,你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控诉你!”
王晓晚合上单词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章彤搓搓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说说吧,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玩意儿就进展到哪一步了啊?”王晓晚摸摸她脑门,“不是发烧,那你可能是真的傻。”
“什么啊,你还没有把他拿下吗?”章彤失望地耷拉下肩膀,“我还准备到你这儿学点经验,写成小册子拿去给姐妹们传阅膜拜呢。”
王晓晚掐了一把她的胳膊:“我说过我要把她拿下了吗?还有,你要是敢把这事儿说出去,你就死定了你。”眯起眼睛,威胁意味十足。
画被发现这件事,还是不想告诉别人。现在那张寥寥几笔勾出的草图,全世界只有她和X小姐看过,像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她把那张试卷的那一角裁了下来,在书柜里挑了一本小说夹进去。
章彤没心没肺,浮夸地抖动了一下,对着王晓晚的桌子“扑通”一声:“大侠饶命!”
一场大雨宣告着天气正式转凉。南方的秋意不明显,深绿浅绿的树叶还在风中欢快地舞动,对即将到来的转变没有丝毫畏缩。雨水砸上浅蓝色的伞面,尽管已经走得小心翼翼,也努力避开了所有水坑,黑色球鞋的鞋尖仍是湿了好大一块。白色书包放在前面不好看路,放在身后又怕不小心淋到,王晓晚便把它单肩背着,伞向包那边倾斜。
她迟到了几分钟,进门时还有些犹豫。张老师面无表情,而X小姐的侧脸让她安心不少。她在她身旁坐下,翻过桌上新发的卷子,瞄一眼第一题,不大会。她没忍住,又偏过头去,没戴眼镜,模模糊糊地看见身边人卷子上第一题标号处写着什么。是C吗?D也有点像?
除了卷子,这个视角只能看见X小姐的鼻尖,余下的部分都被自己的头发挡住了去。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有些懊恼自己出门怎么没带橡皮筋。
一只手从另一侧伸过来,在她的试卷上敲了两下。咚、咚。张老师什么也没说,她心里依然慌得很,感觉两颊像在发烧。
为什么章彤一听就觉得我喜欢她?王晓晚不安地想,是不是我的语气太过亲昵,是不是我的目光太过暧昧,可我那样描述她,难道不能只是在描述一个普通朋友吗?
那如果……如果是X先生的话,我会喜欢他吗?如果有一个男孩,也有那样好看的轮廓,那样一双眼睛,又聪明,还会在课上背着老师跟我说小话,我会喜欢他吗?
问题无解。想象出来尚且十分困难,现实中这样的男孩又上哪找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与其想这些,不如先把题目解出来。
“你鞋湿了。”张老师回到房间去,把他们留在外面做题。X小姐突然靠近,气息喷在王晓晚的耳边,痒痒的。
“嗯。”王晓晚心不在焉地应着,X小姐的声音可真好听,她原来怎么没发现。怎样描述呢?温柔,却不是毫无防备。
像一汪古老的潭水,周围有佳木繁阴,鸟语花香,也有石壁森冷。
“不难受吗?”X小姐似乎是撇了撇嘴,王晓晚被那声耳语震住,心跳的厉害,没敢转头去看她,自顾自地摇头。
“给你。”一包纸巾被塞到她手上,“这一款吸水性很好的。”
王晓晚弯下腰,把纸巾摁在鞋尖上,还不忘回一句:“你买纸巾还挑款式的啊?”
X小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自己不和幼稚鬼计较。
下课的时候,雨还没停。另外两个同学有家长接,拎上书包就匆匆走了。王晓晚故意在门口拖延了一会儿,把鞋带解开又系上,总算是等到X小姐收完东西。
她观察过了,进来时阳台上只晾了一把伞,基本上是干的,应该属于张老师而不是这些刚到不久的同学。那两位车接车送不用伞。X小姐没有带伞。
我的伞不大,王晓晚想,我们会并肩吗?她会不会紧挨着我的肩膀?我比她矮上一截,我来撑伞会不会尴尬?
还有——尽管不愿意去想,但如果她拒绝呢?
我想问问她,她的名字……
想得太多,X小姐已经路过她,推门出去了。张老师站在桌边用颇有深意的目光盯着她。
她有一种自己被看透了的慌乱感,干巴巴地说了声:“老师再见。”
转身去追,X小姐还站在屋檐下,皱着眉头。听见脚步声,她说:“雨比我预想的要大。”
“你没带伞?”王晓晚装傻,“那你怎么来的?”后一句是真的疑问。
X小姐:“傻丫头,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雨。”
王晓晚被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砸晕了头:“哦,那你来得真早。”
X小姐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被什么事情逗乐了,抿着嘴唇笑起来。
王晓晚浑身不自在,方才故意等人的勇气泄了个干净。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送你一段……”
X小姐挑眉:“哦?幸好不是送我一程……”她话音一转,又开始笑。
王晓晚:“我一般都是骑自行车来的。但今天下雨,我就坐的公交。”
真要命,废话说了那么多,中心思想毫无踪影,人家哪里表现出她想知道你怎么来的了?笨,太笨了,她愿意搭理你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X小姐:“我也坐公交。”
“啊?”王晓晚陷入自我责备的情绪中,还没有缓过神来。
X小姐指指她的伞:“走吧。我来撑?”
王晓晚:“啊。”
“你怎么迷迷糊糊的呀。”X小姐说着又要开始笑,看见王晓晚无辜地对她眨了眨眼睛,便统统咽了下去。
原来我们不仅要去的方向一样,连公交车坐的都是同一路。一大块黑影从天花板上飘过去,王晓晚用被子蒙住头,仍是舍不得闭上眼睛。摩托车轰鸣而过,尔后楼下人打牌搓麻将的声音清晰起来,欢呼和叫骂参半,要到后半夜才会渐渐低下去。深夜时,她身边也会有这么多嘈杂的声音扰她清梦吗?翻个身,白天的情景又在眼前浮现。
“你挽着我吧。”X小姐对她说,“别愣着了,你那么不喜欢我吗?再往那边去一点你就要跟没打伞一样了。靠近点。”
她还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王晓晚。破晓的晓,夜晚的晚。”
X小姐打伞,王晓晚挽着她的胳膊。她们先到了X小姐的住处,然后王晓晚返回车站,往回坐了两站回家。
在车上时,她没告诉X小姐自己家已经过了,只想着如果说了,那人怕是执意要让她下车,宁可自己淋几步雨也不愿意这样麻烦别人。王晓晚说:“我先送你回家吧,我家不远,我自己走几步就到了。”
X小姐点头应下。
那个姑娘从来没有过多地表露出什么,不知为何,王晓晚相信她心里装着骄傲。
褒义的那种。
雨水作屏,每把伞下都是一座孤岛。风吹浪打,只因有你在身旁,竟觉得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