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见 那是一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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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每回想起那一天，总觉得像是蒙着一层薄雾。隔着雾我看见幽暗的楼道、悬在头顶布满灰尘看上去随时会砸下来的旧灯泡、客厅里掉皮的米白色沙发，看见一个沉默的女孩，站在故事的起点，同我无声地道着别。
那是一个夏天。高二生高三的暑假，王晓晚推开补习老师家生锈的灰绿色铁门，第一次见到了X小姐。
她坐在书桌边上，扎着一个不甚规矩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听见门响她没有回头，手中的笔还不停地在写。
那是一张分明冷漠却透出温情的侧脸。
王晓晚这样和章彤描述的时候，对方大笑道：“你不会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吧！”
“瞎说什么！”王晓晚一巴掌拍向她胳膊，“我觉得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啊，赶明儿我得跟凡姐汇报一下，看是不是得给你加两堂思想教育的小课，避免某位怀有龌龊心思的青少年走上邪路。”
“怎么龌龊了！怎么邪路了！瞧不起一见钟情啊？”章彤不干，仰着脖子顶回去。
“去去去，少想这些有的没的。”王晓晚学起班主任的语气，有模有样道，“什么年纪就该干什么事，你们这一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学习……”
章彤听了只捂耳朵：“好姐姐，你台词功底是最好的，你可放了我吧！”
可确实很好看啊。不光侧脸，还有正脸、正侧脸、后侧脸、背影……总之在她心里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数学补习课每周一节，三小时，四个学生分别坐在一张长方形桌子的两侧。王晓晚时而坐X小姐旁边，时而坐她对面或者斜对面。
其实她数学不差，只是升上高三，所有家长都押着孩子开始玩命。她母亲原本不急，但难免受到周围人的影响，还是张罗着给她找了这个老师。
补习老师姓张，是不知道在何处特别有名的“名师”。每堂课张老师给他们发一套卷子，一半时间做题一半时间讲。大家都勉强踩着点能把题做完，只有王晓晚速度快，最后一题答完时往往还空出五分钟，她便伸个懒腰，然后开始无所事事地环顾四周。
“四周”当然是看不全的。原因无他，某个人太过吸引她的目光。
看多了仍觉得不够，有一次她便拿了铅笔，悄悄地在试卷一角勾勒她的轮廓。
“这还不叫一见钟情！”章彤又开始大惊小怪，“承认吧，你就是一眼就看上了人家的脸！”
王晓晚直摇头：“不行，太肤浅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行吗？”
“哦哟哟，”章彤双手捧心，“我现在太想看看你口中这位‘他’到底有多美了。”
王晓晚心想，我要是说出来那是个姑娘，你还会激动成这样吗？
一转头，又看见章彤贼兮兮地笑着。
王晓晚敲她脑袋：“又想什么？小龌龊！”
章彤凑近去：“你都说啦，爱美之心人人皆有。他是美，你就爱，没毛病啊。”
王晓晚：“我看你挺有毛病的！”
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那人从来不在试卷上写名字，只在左上角拿粗笔写一个“X”。
王晓晚拿指尖点一点那个X，侧过头，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X小姐正要解释，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我在组织里的代码。你不要告诉别人，很多人在追杀我的。”
王晓晚：“……”
张老师从洗手间里出来，她便点点头，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自己会保密的。
X小姐转回去做卷子，仍是一脸严肃。几十秒后，有人拍了一把王晓晚的胳膊。侧过头，X小姐不敢出声，抿着嘴唇笑个不停。
傍晚六点三十，王晓晚在楼底下停好自行车，弯腰上锁，背后脚步声由远及近。
“孙轩？”她起身看到来人，有些讶异。
少年在原地立正站好：“晚姐，你都好久没有和小弟们一起玩耍了，今日小弟斗胆过来……”
“好好说话！”王晓晚一个白眼飞过去，“别弄得我跟个小区里的区霸似的成吗？”
“是！”孙轩答得干脆利落，树梢上几只飞鸟振翅离开。
王晓晚在架空层按下自家门铃：“妈，我跟孙轩在楼下说几句话，一会儿就上来啊。”
“哎，小轩啊，好久不见了，喊他来我们家吃个饭吧。”王静萍的声音隔着通讯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孙轩摇头示意王晓晚，后者回道：“不了妈，好意心领，他家做好饭了等他回去呢。马上见啊。”按下井号键，结束通话。
“最近怎么样？”他们沿着小区内部的石子路溜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王晓晚：“和以前一样，很无聊的。不如说说你，在出国体系，前途无量啊。”
“全是误会，”孙轩说，“这潭水深得很，一步踏错可能就要被淹死。”
天色暗了一点。一条白色的小狗欢快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去，六七岁的小姑娘伸着双手在后面拼命追。看过去，孙轩笑：“你看，像不像小时候的你？”
“算了吧，被狗追的可能比较像我。”忆起过往，她有些无奈。
孙轩：“最近怎么连周末都见不到你了？不会有什么隐情吧，晚姐？”
“什么隐情？”王晓晚想了想，“还真有。我妈给我报了个数学班，高三周末就一天单休啊，还得砸三小时在数学上，我心碎了。”
“加油。”孙轩一脸同情，“然后呢？”
“你还想要什么然后？哦，我在数学班认识个姑娘，可有意思，做卷子从来不写名字，写代号，还弄得神神秘秘，说是在被人追杀。”不自觉地，嘴角带笑。
“这就有意思了？那我们班有意思的人特别多，就是一群大懒蛋！”孙轩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我说，你不会是……”
“没有！绝对没有！一见钟情是不可能一见钟情的，我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就会看上她的那种肤浅的人嘛？”王晓晚匆忙打断。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你这叫心里有鬼。”
“我……”
“我就想说，你不会是想偷看人家答案的时候，瞄到她的代号了吧？你不怕她杀你灭口啊。”
“就算是吧，怎么地了。”王晓晚赌气，“我武功卓群，不怕！”
孙轩：“这样的话，那今晚的帮派战……”
“打游戏，想都别想！”王晓晚看着孙轩失落下去的表情，心一软，补上一句，“我今天还有数学题没弄懂，得晚上回去看。”
“还有晚姐不会的题？我对你的补习老师肃然起敬啊，不如你找人问问题？”
“我找谁……”话音一顿，想到什么，“行，你赶紧回家吃饭啊，别让阿姨等急了。帮战加油，再见！”
导数题解完了第一问，第二问还停留在分离参数。王晓晚食指和中指夹着钢笔，望着窗帘出神。
问她问题真是个拉近距离的好主意。她想起张老师让X小姐念答案时那人的模样，五个一组，从容自信，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虽然说做题确实没有自己快，但正确率出奇的高。只是不知道那么一个优秀又好看的姑娘，怎么会乐意搭理自己呢？
想不出想不出，她烦躁地甩甩脑袋，一不留神笔脱了手，墨迹落到卷子上，星星点点，怎么看都像一个“X”。
她愣神半晌，干脆趴在桌上，抬手关掉台灯。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这年头想交个新朋友还要思前想后这么多。要怪只能怪自己不够争气！
她起身关上顶灯，钻进被窝。窗帘的遮光效果不够好，光影在天花板上交错。
心情很乱，但愿睡一觉就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