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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恶魔 这不是酒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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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齐皓此人,最后一次出现在季苑的生命里,是在八年前。
而齐皓的消失,不止是因为不确定的生死,更是齐皓的憎恨以及季苑的恐惧所导致的。
“少摆出那副模样!”
“季苑,你是不自知的恶魔。”
齐皓在对季苑说完这句话后,就跳进了那冰冷得像黑夜的河水。
季苑很少回忆和齐皓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因为对她来说,那是凌晨的噩梦,是最恶毒的诅咒。但她真正开始回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对那段往事,记得十分清楚。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在记忆里闪着零碎的鳞光。
齐皓是那所中学里第一个向季苑搭话的人。他那时候还只是初中生,而季苑在读高一。本来高中部和初中部之间是没什么搭话机会的,但季苑和普通的高中生是不一样的。
她突然转入高一的班级里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和同班的同学差了一截。但那个单独存在的仿佛透明屏障一样的密闭区域的形成,年龄的差距只占据着很小的因果关系。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谁敢和一个眼神凶狠,剃着板寸,身为女生,却比好些男生都要高的人随意搭话?而转来这里一周后,有人说看见她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疯了一样地揍人的传言就更让人畏惧了。
不过,季苑倒是对这层将她和众人隔绝开的屏障没什么意见,甚至有些满意。她懒得搭理别人,也不愿意处理什么人际关系。
季苑的舅舅将她从那座小城里接过来,又找了关系把她塞进学校里,已经尽了很大的力,也不再管季苑个人的事情。在见到季苑母亲的墓碑之前,他上一次见到他的姐姐还是刚成年没多久,其间也没有任何联系。所以说,算是仁至义尽了。
十月份的时候,季苑有一阵总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不管上课下课几乎都在那,只是安静地坐着。齐皓是在这期间的某一个下午走到季苑身边来的,在这之前他已经在附近观望了一周。
“你一直坐在这,是在想什么?”
季苑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一个瘦弱的男孩,脸色有些青白,额角贴着一块脏兮兮的创口贴。
“你在和我说话?”季苑问。
“嗯。”那男孩自顾自地在季苑身边坐下来。
“你不怕我?”
“不怕,”那男孩说,“顶多也就是被揍一顿。”
坐着瘦弱男孩拉到颈下的衣领边缘,露出一角疤痕。季苑看着那疤痕眯了眯眼,她知道,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下面,还有更多的疤痕。这样的孩子,她早见得多了。
这时候季苑并没有觉得齐皓有什么特别的,后来她才发现,齐皓是不一样的,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经过第一次的搭话后,齐皓总是来找季苑说话。尽管季苑没过多久就不去操场,选择待着学校里别的角落了,他也同样找过去。
“你怎么找到的?”有一次季苑这样问他,这是少有的好奇心。
齐皓回答:“学校也不太大,能躲过人的地方很少。”
自从齐皓主动开始,并锲而不舍地和季苑相处下去起,季苑慢慢发觉,好像有什么,开始起了变化。
她开始听进去齐皓的话,他那个在记忆中少有清醒过的醉鬼父亲,以及那个醉酒的父亲施加在他和母亲身上的酷刑。
齐皓在观望一周后向季苑搭话的原因就在于此。他对那样的父亲,那样的家庭无能为力,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将受伤的地方藏进校服里,不让人发现。在他看来,从不和任何人来往的季苑,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即使季苑从不听他说话,但总会给他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季苑明白齐皓家里的情况后,想了想,问他:“你对你父亲只有憎恨?”
“除了恨意,我对他不可能有其他感情了。”
“那你为什么不找机会杀了他?”
季苑这句话说出口,语气和态度都十分自然,像是理所应当的发问。
“……怎么可能?”齐皓瞪大了眼睛,隔了好一会才回答,“杀人是违法的。”
“只要不是特别明显,谁会去管这样一个人的死活?”季苑是以十分认真的态度提出这个建议的,齐皓也看得出来。
“那也不能……”
“为什么?”
“因为……”齐皓一时也讲不出具体的理由,只能强调道:“反正是不能的。”
季苑看了他一会,不再说话。
齐皓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曾无数次地回忆起这时候的季苑,带着深重的悔恨。为什么那时候,在那时候,没有早点发现季苑的真面目呢?
那双总是直勾勾地看人的黑色眼睛,冰冷得不像个人类。
那件事的开端,完全是因为一个意外。
那天齐皓回家很晚。他为了躲过父亲的毒打,总是很晚才回家,期望着那人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沉地睡过去了。
但他才刚尽量小声地将门打开一个缝隙,挤进那个充斥着酒味的昏暗屋子里,就看见客厅里那张老旧的沙发上,半卧着一个人,手里还握着酒瓶。
“回来了呀?”施暴者说话间还带着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在施暴者站起来的时候,齐皓注意到沙发旁边的地上躺着一团阴影,是和他同样遭遇的母亲。齐皓一步步地往门外退去。齐皓家就在二楼,只需要下一段老旧的铁制楼梯就可以到达地面,逃去别的地方了。
但施暴者在他逃走之前就扑了过去,挥舞着手上的酒瓶,发红的狰狞的面容像是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玻璃酒瓶砸在齐皓背上,又砸到一边的楼梯护栏上,酒瓶应声而碎,只剩下一截。他父亲就抓着那一截朝着他捅过来。
要是被捅到,真的会死的。齐皓一边拼命躲闪着,一边用手去推开扑过来的父亲。
只是一刹那的事情。齐皓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捅上来的酒瓶和人都消失了。
在那段铁制楼梯下面,那个人安静地躺着,有冒着热气的鲜血涌出来,染红了地上厚厚的雪层。
他,不会死了吧?
齐皓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样不是正好吗?”
天色早就完全黑下来了,季苑出现的时候像是从黑夜里突然走出来的。
“就算他现在没死,就这样让他躺一个晚上也会冻死的。”
“在外面不知道哪里摔倒,然后在夜里被冻死,这不是酒鬼的标准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