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黑棉花》愚人之旅

21、第二十一章 狼狈 周安安点头

　　第二十一章
　　“如果还有下一次，你还会来找我吗？”
　　周安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站在学校的厚重铁门前，灯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季苑看着她身周的轮廓被镀上了暖色的光晕，如周安安所料一般沉默了。
　　和周安安连柔和光晕都缓和不了的尖锐不一样，季苑在这种时候永远是钝涩的。她并不经常将拒绝用锋锐的语言表达出来，唯一的呈现方式只有沉默。那一段段长久的，令人不愉的沉默，就最好地诠释了季苑的所有的几乎残忍的拒绝。
　　“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周安安笑起来，笑得很畅快，手指微掩在唇间。已经完全是她平常的模样了，柔顺美丽的，谦和有礼的，当然，也是虚假的。
　　天早已经暗下来了，夜色在空中铺展开来，头顶上目光所及之处看不见一粒星子。周安安转过身向着远离季苑的方向而去，身影慢慢地掩在暗色里，再也看不见了。季苑盯着最后吞噬掉那个身影的阴暗，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保安值班室的大叔在窗口探头看了第四次后才离去。
　　在宿舍楼下时，周安安接到了一通不愿意接通的电话，但却不得不在它响铃了一会后接了起来。她想，这时候也好，趁着拢在怀里的温热还未完全散去，或许才不会太过狼狈。
　　摁下接听键，周安安将手机放在耳侧，叫了一声“妈妈”，甜甜的，又没有过于撒娇的意味。她以前一直以为那两个人，她的父母喜欢的是这样的，直到上一个夜晚才终于真正地醒悟过来，被迫地醒悟，像是昏睡之中被人用带着冰碴子的冰水泼到头顶。
　　打电话过来的那个女人告诉她，他们已经在机场了，订的机票是晚上十点左右的。机票有三张，一张是她的父亲，一张是她的母亲，余下的一张是她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见的“妹妹”。至于他们要去哪，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说了，但周安安没注意听。听不听都无所谓的，反正她也不可能在什么地方找到他们，这一点她早就不能更清楚了。
　　在周安安像丢了魂似的在大街上胡乱走了两三个小时之前，她和那三个人待在一处，在那个算是家的地方。几乎没多少同学知道周安安其实是本市的，因为她节假日从来不回家，也没怎么和人提过家里的事，透露出的零星半点只让人知道，父母都是有名气的摄影师，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实际上，让周安安诞生在这世上的那两个人不止是摄影师，且是极度热衷于旅行的一对摄影夫妇。她曾经看见一本杂志上关于他们的报道里这样写到：他们永远走在路上，从不停歇，也不停留。周安安看见这本杂志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但超出同龄人一大截的心理早熟让她足够考虑到很多事情了。那句话被她用红色的笔勾了出来，线条是靠着直尺画出来的，整齐利落，然后却被突然落下的液滴晕湿了，红色的笔迹向旁边晕开，像是苍蝇的后腿一样。
　　周安安挂断电话的时候想到了那个女孩——她的“妹妹”，的模样。起初那看起来才九岁或十岁的小女孩是躲在那个女人身后的，从周安安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只绑着丝带的小辫子，尾部有些微翘，很是可爱。但周安安所注意的却完全不在那上面，只是多看了那条丝带几眼，视线飘到那个女人——她的母亲，的手腕上，那里绑着一条一模一样的丝带。
　　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或者说是已经发生了，在她不知情的地点和时间，就存在于这座房子里，在她和好几年不见的双亲之间，在她和那只可爱的小辫子之间。
　　“安安，这是你妹妹，小万。”周安安的母亲说。她用那只绑着丝带的手绕到身后，抚摸着那孩子的头顶，又说：“这孩子有点怕生。”没有要将那叫做小万的女孩从身后拉出来的意思。
　　周安安在心里想，像是在和隔壁邻居介绍自己家孩子。
　　小万终于在反复的轻柔的安抚下探出头来，柔软的棕色头发被扎成两个小辫，一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向周安安时显得湿漉漉的，像是受惊了的小动物。她父亲也说话了，说小万是他们收养的孩子，在路上偶然遇见了，知道她没有依靠的人后就立即决定收养下来。以后就可以一起旅行了，周安安的母亲这样说，她笑得很开心。
　　周安安点头，笑着应道：“太好了，真好啊。”好什么？好在哪里？丢下她这么多年从不过问的父母，突然收养了一个小孩，并倾注了全部的疼爱，真是太好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