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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空中大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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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空中大盗
那女子看见来人是个陌生的御鹏少年,微微一愣,转而神色有些防备地盯着这只在她头顶盘旋的大鸟。
程翼被她看得有些毛,躲开那目光,犹豫着是催促包子离开还是和这女子礼貌性地打个招呼。略一思索,他还是觉得那女子的气势有些让人却步,对包子低语道:“咱们走吧。”不想包子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仍旧围着陆章鱼的尸体低低飞行,似乎想要把这深林之王看个仔细。就在这时候,陆章鱼那已经瘫软的触手冷不防突然扬起,直击向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正注视着程翼,加之没料到已经被戳破了脑髓的陆章鱼仍然能够反击,此时竟是全无防备。包子和程翼在空中却看得清楚,程翼大叫一声:“小心。”不等他发令,包子已经俯冲下去。
第一次飞上天空的包子也是第一次正真对敌,眼见着四五只触手同时挥起,情急之下,不知该攻击哪一条,遂向着陆章鱼的大脑壳,狠狠啄了下去。不想这一击歪打正着,脑部受到重创的陆章鱼再也经不起这样一击,挥起的触手停在半空,浑身急速地颤抖着,然后骤然一僵,触手便如烂面条一样摊在了地上。
“你要干什么,”被救的女子并不领情,冲擦着她头顶飞过的程翼怒斥道,“下来。”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那样怒火滔滔的气场瞬时便将没有见过市面的包子和程翼唬住了,程翼贴近包子,道:“莫不是闯祸了吧,快,快下去。”
包子这回倒是依言乖乖落到陆章鱼旁边,程翼跳下来,紧赶几步走过去,陪着小心说:“姑娘,怎么了?”
女子还未答话,那三个骑着翼马的同伴已经到了。其中一个身高体壮的光头大汉率先跳下马来,大步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章鱼触手,查看了一下被包子啄过的地方,沉声对女子说:“完了,头顶这块儿皮已经破了,损失一百金。”
女子怒意更胜,抽出没在陆章鱼头中的银叉,指向程翼,斥责道:“你管什么闲事,将那一百金赔来。”
程翼虽然知道这些人说的“金”断不是黄金,大约该是铜铸大钱,可是对于自小最多只见过十来枚小铸钱的少年来说,这仍然是一笔无法想想的财富,他只觉得冷汗顺着后脖子一点点往下流,脖子一硬,有些怯意地回道:“容我慢慢赔给你行不行?”
女子还未答话,那边厢另一个端坐在翼马上的男子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人倒是有趣,她说让你赔你就赔么?就算要赔也该讨个价,你道是问问她,她这一条命值多少金,你救了她,总算可以抵掉些吧。”
程翼这才想起可不是这样,自己不是为了救她才去攻击那陆章鱼的么,怎么对着她倒是气短了,随即回了一句:“我是为了救你,可不可以赔少一点?。”
不料此话一出,女子更是生气,银叉向前一送,几乎抵在了程翼的鼻尖上,道:“少赔一点儿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不如一副皮子值钱。你个奸猾的小贼,竟敢讨这种嘴皮子便宜。”
程翼从未被人用武器威胁过,加之她这样一说,顿时有些慌,吱吱唔唔想要解释。
却听翼马上给程翼支招的男子笑道:“自然是慕大当家的你值钱,我估摸这小子原以为欠你的钱就是来生来世也赔不完,如今念在他也是出于善意,不如这辈子赔完也就算了。”
“是啊,大不了这辈子都赔你。”程翼紧跟着接了句。
“你,你油嘴滑舌。”女子的脸上腾起绯红,骂道:“送你去见阎王爷,看你还陪谁过这辈子。”话落,银叉就要刺出。
银叉离程翼的面门只有寸许距离,这一击就算是他身负武功也无法躲开,程翼唯有本能地一闭眼,怎料电光火石间,一声金属相击的脆响传来,睁眼再开,一只黑漆漆的乌骨爪已经勾开了银叉。
乌骨爪的尾端连着一条寒铁链,链子的另一端攥在骑翼马而来的三人中唯一没有开口的那人手中。这人看上去年约弱冠,脸色苍白面目瘦削,双睛紧闭,原来是个瞎子。他出手之后,无辜地挠了挠头,道:“啊,刚才似乎有杀气,不自觉就出手了,打到什么了么?”
女子被这盲眼青年一阻,怒气消了一半,瞪了一眼程翼,道:“年纪再小,你也是个男人,以后少讨这种嘴上便宜,既然能够御鹏,就去做点像样的事去。”
程翼心中觉得委屈,此时他冷静下来,一回想刚才的情形,怎么总觉得是翼马上那个哈哈笑的男子在用言语诱使自己一步步说出这些要命的话来的呢?看那人和先前跳下来检查陆章鱼伤口的光头壮汉似乎差不多年纪,都是四十上下的人,身形也十分健硕,但形貌却很斯文,不像光头大汉那样眉粗眼大看着吓人。要说这人真的可以每说一句话都预料到自己会怎样接话,那也未免太过神通,况且他又何必要这样?自己与他本无怨仇,难不成他只是为了开心好玩儿?可要说不是,的确又是这般情形,程翼这样想着,对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怪人们,越发好奇起来。
这些人各个都是劲装配软甲的打扮,此时已经撇下程翼,每人拿出一个皮水囊开始在陆章鱼的伤口处灌那些汩汩往外流出的章鱼血。章鱼血呈半透明的蓝色,流动的时候色彩斑斓,程翼看着看着,脑海中又出现了眼前女子脸上沾着章鱼血,抬头仰视自己,浅淡微笑的一幕,不觉便分了神。
“你知道么,整张的陆章鱼皮子能卖两百金,破损了便会掉价,尤其是破了头部。你看我们射出的光弹都是发银针的,就是怕损坏了皮子。要不是为这个,也不会就让大当家的一个人上,否则我们兄弟几人冲上去砍瓜切菜乱剁一番岂不痛快。”光头大汉走到程翼面前这样说,将装满陆章鱼血的皮水囊往程翼嘴边一递,又说:“小兄弟来一口。”
陆章鱼血没有任何古怪的气味,程翼不知道怎么拒绝,张嘴正要准备去喝,光头大汉却把水囊一抽,仰天笑起来:“你还真喝啊,陆章鱼血可是强力的致幻剂,这小子合着什么都不知道啊。”
其他人也笑起来,盲眼青年边笑边摇头,说:“王动,你们怎么都欺负这小子,难不成妒忌他有一只鹏么?”
叫做王动光头壮汉走回自己的翼马,拿出一个新的皮水囊,走过去继续灌陆章鱼血,低头答道:“可不是么,我这是赤裸裸地妒忌,军师也是吧。”
军师自然是那个嘻嘻哈哈假斯文的中年男子,他也去换了新水囊,上下打量了程翼一番,用夸张的感叹口气说:“年轻,御鹏,光棍儿,真是值得妒忌的少年啊。”
“而且还挺俊的,明典。”王动说这话时,故意踢了旁边的盲眼青年一下。
被他叫做明典的青年脸色微红,有点窘地说:“跟我说干什么,我又不是。”
“说说不行么,瞎紧张个什么劲儿。”王动说完,低低又笑了起来。
程翼听得一头水雾,见那四个人很快把随身带的水囊都已经灌满,原先一人多高的陆章鱼身体一点点萎缩成半人来高的一个瘪球,四下摊开的触手也缩了不少,心中暗暗叫奇。这时候那女子再次走到他面前,神色已经和气了不少,道:“小兄弟,刚才多谢了。”
“不用谢。”程翼答道。
她却并不等他回答,已经转身走到早已落在一边的浅灰色鹏身边,扶住鞍头,一个翻身跃上鹏,再回身朝程翼一扬下巴,问:“叫什么名字?”
“程翼。”他答。
“我是说你后面的。”她说。
程翼转头看见包子正站在自己身后,答:“包子。”
她忽然就笑了,说:“我的叫月影。”
说完,她一拉缰绳,对着三个同伴喊道:“走吧。”
那三人得令,随即也飞身上了翼马,月影双翅一展,翼风扑到程翼的脸上,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听见她在振翅之声中说:“慕云,我叫慕云。”
不等程翼多说些什么,这伙儿人已经齐齐飞上了半空,慕云驾着月影在天上一个盘旋,又俯冲回来,只见月影伸出爪子,准确地抓住瘫在地上的陆章鱼尸体,猛地向上一提,便将比它大上很多的尸体爪上了天空。
程翼这才想到有什么不对,这里分明是安阳侯的山林,除非安阳侯本人许可,否则没有人可以带走这里的任何野兽甚至花草,偷偷进入这里打猎或者采药的人只要被抓住必会被严惩。
他于是冲着天空即将远去的人们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盗贼,我们是空中大盗。”
程翼回到安阳侯别院后,卸下鞍鞯,招呼包子快走。包子在十岁以前还能被他抱着扛着,这后六年却长得奇快,虽然程翼也到了拔高身量的年纪,却怎么也长不过包子。如今它比程翼已经高出两三个头,身形有四五个程翼那么大,走在地上的时候像鸭子般一摇一摆,蹦跳的时候山摇地动,尘土飞扬,看上去笨拙可笑。
果然是属于天空的家伙啊,程翼想起包子在天空中飞翔的自由之姿,不禁感叹。他从鞍具方门口拉出一辆小轮板车,冲包子打了个口哨,包子翅膀一拍,像个肥胖得飞不动的母鸡那样扑棱上去。
“又装蒜,戏过了啊你。”程翼说。要不是今天见过包子矫健飞翔的模样,他每天看着它这样母鸡上桩式的动作,心中甚至会生出同情,于是专门为它做了这辆小轮车,每天出去的时候尽量拉着它。
程翼拉起板车上的绳子正要走,前面树影里闪出一个人来,声音柔柔地问:“程翼,在天上飞有趣么?”
“回郡主,很有趣。”程翼答道,放下绳索施了个礼。
程翼家虽然不是安阳侯的家奴,但是因为他自小跟随做兽倌儿的父亲住在别院,对安阳郡主便也犹如家仆。由于他是陪同幼鹏长大的那个婴童,这位安阳侯高贵的长女倒也认识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幸事。
安阳郡主笑起来,俏丽的眉眼有一种天生的妩媚,说:“我就说嘛,乘着天下第一的飞骑上天一定很有趣。程翼,你要谢谢我,要不是我让你来,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你是可以骑着鹏上天的。”
“多谢郡主指点。”程翼答道,想来当时安阳郡主鼓动自己去试着骑包子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犯嘀咕,只是不懂得如何拒绝她,便被她推推搡搡地给包子配了鞍鞯,此时想想,倒是真的要谢她。
“不过,恐怕也就这一次了。”安阳郡主说着神色有些黯然。
程翼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包子是安阳郡主陪嫁礼物中最贵重的一分,实际上,郡主这次来到北雾山别院就是为了接包子,而以后驾驭包子的则应该是她未来的夫婿泉州王。一想到这一层,就算程翼然自小就知道总有一天包子要离开自己,但这一天真的来临,心中仍觉得很是难受,仿佛长在身上的什么东西要被生生剥离一般。
“程翼,明天咱们就要启程了,你骑过包子这件事可千万不要再对别人提起,这一路上包子也不能再飞了,否则,被人瞧出什么破绽,知道你骑过它,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在泉州王之前骑它呢。”
安阳郡主这话说得口气关切,可在程翼听来却犹如心上扎了一根刺,他一低头,答道:“我明白,郡主早些安歇吧,明日还要启程。”说罢,拉起载着包子的小板车,往自己的居所走去。
自从包子长得高过自家的门眉,程翼爹便给程翼和包子找了个单独的居所。那里应该是为包子专门建造的,门窗甚高,方便包子出入。屋子里头也比一般的房屋宽敞,只是家具甚少,除了一张可供他和包子睡的软塌,便再无其它。
自然,包子是不需要其它家具的。程翼第一次看见那屋子便明白自己能住在这样敞亮的房子里是沾了包子的光,说起来,他这一生似乎都是在沾别人的光,之前是沾他爹的。因为他娘生他时候死了,他爹只好把他从外边接来别院住,据说因此吃的米汤都比外边的浓稠,后来是因为和新生的包子差不多大,从襁褓开始就与包子一同养着,包子有肉吃他便有肉吃,而且侯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那个养鹏的小孩,有时候就算顽皮些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一直有这么个累赘在身边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们两个要寸步不离,吃喝拉撒全在一起,就像最好的兄弟。”他父亲从他懂事开始就这样对他说。
程翼没有兄弟,他不知道别人的兄弟是否都“寸步不离,吃喝拉撒全在一起”,但是越长大他越觉得自己因为这个兄弟失去了自由。
多么奇怪啊,它应该是最自由的鹏不是么,我却被它栓在这里,不过很快就会解脱了吧,程翼躺在榻上这样想着,他的脑海中跃出那些空中大盗们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疾驰过天际的影子,低低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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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你们答应钩子我的,现贴出来的条件是给我留意见。!!!!!!!!!
主要是写写大家想看到什么样的故事和主人公呢,现在只是一个开端,主角程翼和慕云的个性还没有展开,大家喜欢看到什么样的男主和女主?其实我设定好了,但是不是很满意,所以一直没有动笔继续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