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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御鹏者 ...


  •   午夜飞行。

      灰色的巨鸟撕开寂夜,呼啸的风在穿过羽翼的瞬间骤然安静,化作强大而温柔的力量,将它送入月光下泛着银辉的云层。

      程翼缓了一刹才意识到自己已然飞入云海,周围是白茫茫湿漉漉的一片雾气,与他想象中应该仿若坠入大朵大朵棉花里面的感觉绝然不同。潮湿的雾气很快让他觉得难受起来,阴冷的水汽似乎自己有手有脚,扒开了他的领襟袖口呼呼地往衣服里钻。体温正在快速地消失,他的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架,咯咯地直响。身体也变得僵硬,夹住鞍子的双腿几乎失去了知觉。

      与马鞍子安放的位置不同,鹏这种巨鸟身上的鞍子固定在它后脖跟处。这是一个在鹏飞行时相对稳定的位置,同时也不影响它振翅飞行,但即使是这样,当它扇动起丈许的双翼时,背部肌肉的运动还是牵动影响到鞍子,让骑在上面的人跟着轻轻起伏。

      这样的起伏对于有经验的御鹏者来说微不足道,大约和坐在平地上一把静止的椅子里没有太大差别。但对于程翼这样初次御鹏的少年来讲,在数百丈的高空之上这样地摇动不止已足够叫人心惊胆颤,纵使他知道双腿已经被紧紧系在鞍具上,当感觉到双腿没有知觉的刹那,心中还是忽地生出一种将要失去控制,再也夹不住鞍子的恐惧感,握住缰绳的手下意识地猛一拉紧,仿佛这样便可以死死抓住什么能稳定住自己的东西。

      然而这个动作几乎是致命的。

      这只有生以来第一次飞翔的小鹏还没有习惯被龙套束缚,完全凭借着本能在空中飞行。束缚头部的龙套原本已经让它感觉到不舒服,此时被程翼这样突然用力一拉缰绳,它的整个头颅迫不得已向上一昂,双翼和头部以及颈部在飞翔时的协调配合瞬时被打乱。年少的小鹏不知所措,毫无节奏地拍击了几下双翼,本能地一挺脖子去对抗缰绳。

      小鹏的这个反应让鞍子晃动加剧,程翼只觉得仿佛坐在了脾气暴烈的野马之上,屁股一下子被弹离鞍子,身子前仰后合,紧握住缰绳的手无意识地又是猛然一拉。小鹏被这一拉彻底打乱了振翅的节奏,脖子措不及防地向上一挺,双翅一阵乱扇,向下栽去。

      “啊——包子,包子,飞起来!”程翼惊慌地叫着小鹏的名字,眼看着自己和坐骑一同坠向大地,风在耳边发出奇异的轰鸣。那声音不同于寻常大风呼呼吹过时的呼啸,似乎更加强大,强大到将耳膜鼓起,让听觉发生了变异,仿佛置身于安静的巨响之中。

      程翼儿时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那是在安阳侯别庄的一间大磨房里,七岁的程翼把当时还只有半个西瓜大小的包子藏在怀里,悄悄溜进轰隆隆作响的磨坊。磨房里的噪声冲入耳朵,他觉得脑袋仿佛立时胀大了一圈,一时分不清是耳朵里还是脑袋里传来嗡嗡隆隆的鸣响。可大约是由于那巨响淹没了其它所有的声音,再没有任何或者细小或者小尖锐的杂音能够突破它冲入耳中,听觉的世界呈现出只有一种单调声音的奇景,那种安静而孤寂的轰鸣即使多年以后他仍不能忘怀。

      只剩下一种声音和没有任何声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但在那个年龄,他尚不能明白这其中的奥妙,有些着迷地在巨大的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仰望着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高大建筑,终于在一侧的墙边上发现了一道又陡又窄的楼梯。直觉告诉他这是通往磨房顶部的梯子,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好不容易来到楼梯顶,推开一道小木门。

      从门外冷不防窜入的风让他站立不稳,好在他还算敏捷,一把抓住门框才没有被风吹下去。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无知,小程翼并没有被这几乎可以将他吹到天上去的风吓住,一步一步扶着墙向外走去。

      磨房风车那巨大的扇页像长臂的妖怪一样转动着,一次一次挡住他头顶耀眼的阳光,于是他的眼前一时明一时暗,眼睛便有点发花,下意识地往下看看,才发觉竟然站在了这么高的地方,磨房门口空地上那几个取笑他和包子的小孩看上去就像几只一根指头就能碾死的小蚂蚁。

      大概这里就可以飞了吧?高度和风都足够了吧?他这样想着,掏出了包子。

      那时候的包子浑身上下还覆盖着黑漆漆的细密绒毛,但看上去比现在的铁灰色要漂亮很多,双翅和成年大乌鸦的翅膀差不多长。程翼以为既然乌鸦能飞,鹏这种传说中最擅飞的鸟也一定能飞,况且,包子和自己一样大,也已经七岁,换作是其它的鸟儿早就在天上自由翱翔了,而它还是每天躲在自己的怀里或者趴在肩头,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包子需要一个机会一飞冲天,七岁的程翼这样想着,双手捧着那只幼鹏伸向天空,接着向上使劲儿一抛,将手中黑色的幼鹏扔向了阳光明媚的蓝天。

      就在在程翼扔出包子的刹那,他听见他爹在风车下的一声大吼。确切地说,他在风车的轰鸣声中根本无法听见下面传来的声音,而他之所以知道他爹在吼叫,是因为他的目光追随着油黑肥胖的包子,看着它像一只真正的肉包子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结结实实的坠落轨迹,沉重地砸向大地。他父亲就在那时候仰着头,张着嘴,嘶吼着什么冲向可怜的小包子即将坠落的地点,双臂前伸,一个飞扑,以拥抱大地的壮烈姿势倒在地上,接住了这原本必死无疑的幼鸟。

      这件事的结尾是一个悲剧,程翼的爹摔断了一根肋骨和左手,即使后来医好了,伤处仍然会在阴雨的日子隐隐疼痛,程翼则被他爹用完好的右手拿着藤条狠狠打了一顿屁股,七八天坐不下去。彼时他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在这之前颇做过一些他自以为更出格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严厉的惩罚。从那天开始,他才明白,原来这只从他一出生就和自己睡在一个襁褓里的幼鹏,如今每天躲在自己怀中或者蹲在肩上打瞌睡的包子,是比自己性命还要珍贵的异兽。

      “这鸟儿的命比你金贵,你就是死上十次也抵不了侯爷的这只鸟儿。” 他爹一边用藤条抽打他一边呵斥道。因为左侧的肋骨断了,他每次抬手挥动藤条的时候会因为牵动伤处而疼得一咧嘴,但即使这样,下手仍然毫不留情。

      程翼被打得哭天喊地,包子蹲在不远的地上歪头看着它,眼睛里有不明世情的迷茫。他心里一阵恨意涌上,虽然说如果包子真的被摔死了,他大约会是最难过的一个,可是此时他却只觉得委屈。从他出生开始,这只鸟就和他养在一起,他爹说这是小程翼的兄弟,长大后会是天下第一的飞骑,要好好照顾。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命和这小鸟比起来是如此低贱,不论是在安阳侯的眼里,还是在他爹这个安阳侯别庄的兽官眼里。

      等到他爹伤势痊愈了,有一日心情好,才给他耐心讲解起这叫做鹏的鸟会有一个很长的雏鸟期,像人一样,大约到十六岁才开始步入成年,可以飞翔,而这种鸟是极其难驯服的,必须要在幼鸟的时候就和同它一般大小的婴童养在一起,直到成年从不分离,才可能训练成供人驾驭的飞骑。故此十六年才可能畜养出一只可供驾驭的鹏,对于安阳侯来说,自然比他程翼这个家仆的儿子要宝贵。

      程翼爹是个寡言的人,很少对小孩儿讲这么多话,幼时的程翼便以为这就是关于包子的全部了,直到今天夜里,他才知道,原来他爹还隐瞒下很重要的事情——对于自幼被人抚养的鹏来说,即使不被训练,也有一个人可以骑在它身上飞翔,那就是和它一起长大的婴童。

      包子眨眼之间已经跌落云海,向着黑沉沉的北雾山摔下去。出于求生的本能,它仍然在不断地拍打着翅膀,试图重新飞起来。就在这样的胡乱扑腾中,它恰巧闯入一股山地特有的上升热气流,借着这股强势的热风,它宽大的双翼一展,不在需要做任何拍打翅膀的动作便被气流稳稳托了起来。

      程翼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犯下的错误,原本死死拽住缰绳的手一松力,任由包子凭借自己御风的天性去自救,他只觉得下坠的势头猛然缓解,一股热风自下而上将自己和包子托起,再一定神,看见包子的双翼舒展,安然不动,原来天下第一等的飞骑已经在借助气流滑翔了。

      他舒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包子是一只生辰八字极好的鹏,每一次在千钧一发性命攸关的当儿口总能化险为夷。此时他们借着气流盘旋在天空,包子的双翅一动不动,犹如一只安静的风筝,而刹那之前的疾坠与挣扎仿佛只是程翼一个人的幻觉。

      月亮就在这个时候破云而出,银色的薄光从程翼头顶上的云层罅隙间倾泻而下,将黑黢黢的地面浸在一片茫茫的光雾中。虽然他仍然看不真切,仍可以辨出他们此时是在北雾山的雪线附近,不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正下方,是针叶林和高山草甸的交界线,此时正值初夏,草势甚好,山顶的雪水融化成一道道蜿蜒清亮的小溪,在绿草和红花间穿行,最终隐入浓密的森林,消失不见。

      即使是程翼这样生长在北雾山脚下的孩子,也没有机会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只是从大人们那里听说过随着山势上升,密林会变成草甸,草甸最终又会变成雪原。此时程翼平生第一次从天空中看到了这样的景致,不由得睁大眼晴,瞧个仔细。包子似乎是也有所感,双翅一压,向下滑去,在低空中盘旋起来。

      忽然,包子发觉到什么,冲着西边的莽林低低鸣叫示警,程翼望向那里,依稀看见一个黑点儿贴着万里林海那起起伏伏的是树冠顶部疾飞而来。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这样惊人的飞行能力已让他心惊不已,虽然没有尝试过,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至少包子决不可能在那样几乎擦着树顶的低空,以如此快的速度飞行而不会撞上那些时高时低的树顶和冷不防刺出的枝条。

      转眼黑点已经可以看得出轮廓,竟然也是一只鹏。

      那只鹏的颜色比包子要浅,是夜雾一样轻薄的灰色,在月光下飞行的时候,让人想起云朵在大地上投下的淡影。不久,在它身后又出现了三个黑点,依稀是三匹翼马。

      突然,银色的光球从后面的三匹翼马上激射而出,射向黑糊糊的森林深处,紧接着,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从森林里传来,听得程翼心头一颤。

      随着这声惨叫,带头的鹏猛地一个急转身,向着草甸的方向飞去。它原本飞得比程翼要低很多,此时一个急转,侧面暴露,让他看清楚了鹏上的骑手。

      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窄袖劲装的年轻女子,前胸后背都护着棕色牛皮软甲,乌黑的长发梳成无数细小的辫子,再用翠绿的发巾拢在一起,额前缀着一大颗翡翠珠子,在夜色里发着莹莹幽光。她一手握缰,一手提着一支长柄银叉,疾掠而过的时候,划出一道银色的光。

      程翼来不及仔细看那女子的面容,便被身子下方林海中的异动吸引去了注意。借着月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他看见一团庞大的黑乎乎的东西也正在快速向着草甸的方向急速行进。这时候,后面的三匹翼马上的骑手又分别各射出一颗光球,有两颗在那团东西的身后炸开,一颗正打在它的身上,那东西顿时又发出一声吼叫。依靠着光球爆炸时一闪而逝的亮光,程翼依稀看见了数条碗口粗的巨蛇在向前逃窜。

      这些巨蛇奔逃的速度极快,而且在林海中左转右冲,以翼马的飞行速度和灵活性根本无法追上,可是翼马上的骑手却紧追不舍,口中高高低低地吆喝着。程翼见了,忽然想起安阳侯来这里狩猎的时候,也会有一队仆从这样吆喝着负责惊出猎物,心下便觉得有些明朗。再看看前面那个御鹏的女子,不论林子里这团黑影如何疾逃,她都可以驾驭着飞骑紧紧追随,于是暗想:莫不是后面三个人在帮她驱赶那些巨蛇,而她则是要负责猎杀的么?

      来不及等他多想,那一团黑影已经冲出森林,窜入长着齐腰高野草的草甸,完全暴露在白色的月光之下。程翼盘旋在空中,此时看得真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蛇,分明是一只身子比两头牛还要大的陆章鱼,而他以为是蛇的东西,不过是这陆章鱼触手的尾段。

      被称作是森林之王的陆章鱼,即使对于生活在山区的人来说,也是介乎于真实和传说之间的存在。据说它们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常年隐藏在密林最深处厚厚的腐朽落叶之中。当它们息伏在落叶间的时候,身体的颜色会变得和周围幻境别无二致,八支触手向四面八方张开,每根触手都可以探至数丈之外,敏锐地感觉着大地的细微震动和空气微妙的变化。一旦有猎物进入它的控制范围,它便会猛地跃起,用巨蛇一般的触手缠住猎物,直到对方窒息而死。

      程翼从小便被告知,森林深处是陆章鱼统治的世界,小孩子绝不可靠近。在他记忆里,那些为了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猎手而向陆章鱼发起挑战的人们从没有回来过。父亲说,他们中有的人成了陆章鱼的食物,但更多的人则是在远远看到这森林巨兽的时候就被吓跑了,再也无颜出现在这里。

      这些人是在捕猎陆章鱼么?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翼只觉得心头一缩,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握住缰绳的手忍不住又是一紧。包子仍然不习惯被他控制,头向下一低,去对抗缰绳。他冷不防被拽得一个前扑,差点儿掉下去,急促中双手环抱住包子的脖子,再狼狈地一点点坐起来,用商量的口气对坐骑说:“包子,咱们再飞低一点儿看看清楚成不成?”

      包子不知道是听懂了程翼的恳求,还是也想见识见识森林之王与天空霸主的对决,双翅微倾,滑翔而下,贴近那些人。

      骑翼马的三人已然赶到,他们堵住陆章鱼的退路,不让它退回森林。陆章鱼此时也看出自己中了计,欲意退回自己占有优势的树林。翼马不但在飞行时赶不上陆章鱼,现在面对面互斗,灵活性也比不上那八条触手,没办法和它周旋。但翼马上三人不断射出光球来,击在它的身上,一次次把它的触手打得缩回去。程翼现下离得进了,看清楚那是些光球炸开之后即会放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那些针刺入陆章鱼的皮肤,虽然不可能致命,却一定极其疼痛,否则它不会每次被击中就嘶声吼叫。

      这边厢翼马上的三人一旦顶住了陆章鱼,盘旋在陆章鱼头顶的鹏便开始发动真正的攻击。这片风吹草低的草甸,对空中霸主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战场,只见端坐于上的女子长叉向下一指,并没有发出任何口令,那只鹏便俯冲而下。

      那是安静至极致的俯冲,没有长啸,没有羽翼破风的微响,浅灰色的巨鸟比潜藏在夜色中的幽灵还要轻盈而迅速,无声无息地穿过那些高高挥舞向天空的触手,向着陆章鱼的一只眼睛狠狠啄下去。

      尖利的钩形鹏喙深深刺入陆章鱼一只微微凸起的眼睛,伴随着它的一声怒吼,四支树干般粗细的触手向着鹏抽打过来。

      鹏的利爪抵在陆章鱼的身子上,头一拧,咬下了那只眼睛,这才振翅飞起。此时它要躲避袭来的触手却已经来不及,鞍上的女子挥舞长叉,利落地挡掉两只触手,它身形微侧,躲过另一条触手,却被第四条触手重重地抽中了尾部。

      这一抽陆章鱼下手极重,只听那鹏惨叫一声,已经腾上半空的身子向地上栽去,狠狠摔在了几丈开外的草甸上。陆章鱼一见得手,也顾不得其它,身体猛地一收缩,八支触手同时向上一弹,身子一下子拔得比树木还高,借着弹力跃上了半空,再向着鹏坠落的方向张开蛛网一样的触手,以乌云压顶之势落了下去。

      那摔倒在地上的鹏见已没有时间起飞,身子一歪,利爪对着从天而降的陆章鱼抓去,陆章鱼的触手几乎是同时包住了鹏的身体,藤蔓般紧紧缠绕在鹏的翅膀上,使它完全丧失了起飞的可能。

      两个巨兽缠斗到一处,程翼在空中只见尘土飞扬,飞沙走石,却看不清究竟谁更占上风,心中正自焦急,忽然看见那陆章鱼身子一阵急速的抽搐,然后便像一滩烂泥般松弛了下来。紧接着,被包裹在触手中的鹏箭一般冲出了束缚,飞上天空,盘旋在程翼的头顶,发出胜利的欢鸣。

      包子忍不住好奇,压低翅膀凑过去,程翼这才看见原来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的鹏,此时她的一柄银叉从那个被啄去眼睛的眼窝处深深刺入了陆章鱼的头部,一柄长叉几乎完全摸入其中。

      女子感觉到头顶有人飞近,以为是伙伴们到了,抬起头,冲着程翼的方向弯唇,淡笑。

      彼时云散月明,点缀红白野花的草甸风过花摇,雪水融成的清亮小溪映着月光,而她站在这样灵动的天地之间,身边是巨大野兽仿若沉睡的暗红色身躯。她的脸上沾着陆章鱼半透明的蓝色血液,在月下闪着奇异的璀璨荧光,黑色的双眸中是还未退去的烈烈杀气,勃勃如腾着两团火焰,而嘴唇却弯成温柔的弧度,笑得轻而骄傲。

      初次飞上天空的少年被这样奇异而矛盾的景象所魅惑,一时间失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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