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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李常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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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衡下意识推开这暖暖的一团,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只见过一面的那个未婚妻,梁点梅那张巴掌小脸和胆怯的黑眼睛。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一次命运的赌局,她输了。她的心在冷风中颤抖,快要跳出嗓子眼。
“啊!”白筠衡深邃的眸子扫向那个连滚带爬跑远了的身影,有种奇怪的感觉渐渐萌生。他一摆袖子,大雪无痕。
周沅斯听到这一声尖叫,眉头一挑,懒懒地说:“这年头,丫头们都兴这个?”
“怎么我就撞不到公子们,撞到的都是凶凶的嬷嬷。”怀岁嘟着小嘴,着急插话。
“呵。”她掩面轻笑“日后早早嫁了你去。”
怀茶欢快地直拍手,被怀岁追得绕着梅树跑。
三人说说笑笑,眼前又是一个亭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九洲亭”三个字,入木三分的字看得周沅斯也暗暗叫好。顺势向里瞧,一个身披蓝色常服的和尚正在讲经。
“师父好。”
和尚也不理她,自顾自念着,到停顿处,方才向她微微一笑:“施主唤小僧有何事?”
“这四下处我三人以外,没有他人,师父讲与谁听?”她是不信这些的,无奈母亲日日吃斋念佛,她倒耳濡目染,问道,也是件趣事。
“这一草一木皆生灵,我只愿渡它们来世为人。”
她一听,觉得和自己的想法不符,止不住问:“为人何妙?作了这梅花,花开花败,逍遥快活。”
一瓣梅花飘落,残了一片好景。
和尚也不恼不惑,止水一般静静答:“人人道随不了心事,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我前世可曾期待今生?”
“野草春风,煎熬不是?”
怀茶站在一旁听了个稀里糊涂,什么前生来世,和她有什么关系?这和尚说她家夫人是野草她倒是听明白了,哪里的秃驴!
“和尚,你这是私闯民宅。”
她这厉声一喊,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尴尬的转动脑袋,心想自己也没错啊。
和尚淡然地说:“小僧是主人请来诵经的。”说罢,他又口中念念有词,这一草一木,似乎都在细心聆听。
周沅斯明白了,又没明白,她往回走了十多米,才开口:“我们回去看看谁投壶赢了。”她眉眼之间的清明豁然可见,映衬着这明朗天气。
蔫着脑袋的怀茶猛一抬头,咧开笑脸,激动地说:“是。”
回去时,她们才醒悟自己竟走了这么远,穿过大半个园子,衬衣都粘着汗渍,有些黏黏的,浑身变扭。
柳致轩抱着一大把梅枝,蹲在雪地里哇哇地叫,像个初来乍到的小厮。他左右攒动,脸蹭掉了瓣瓣梅花,花落在白雪地里,朱砂痣一般,又是滴滴溅血。
白筠峨将发呆进行到底,空灵的眼睛不时眨巴一下,朱唇微抿,掉进画里似的,惹得周沅斯想去探探她的鼻息。
“好美的姐姐。”
她撑着桌子的手臂一晃,整条胳膊都麻了。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虽然不大,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站在石阶上,圆圆的脸上是铜铃大小的眼睛,笑时露出两颗小虎牙,长得有些女孩相。他后面一个老嬷嬷急匆匆跑过来,拽着他就要走:“小祖宗,今天不能上这来玩。”她抬头观察客人的面色并不难看,决定拉上小主子就跑。她是靠关系才谋了这一份照顾小主子的职位,恩赐什么她是想都不敢想的,保命要紧。
在一旁玩耍的白筠礼瞧见这么可爱的孩子,抛开其他的,走过去拉住小孩的手,原本尖细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是谁家的孩子呀?几岁了?”
周沅斯瞧着她有兴致,也好奇起来,遣怀岁去拉开那个婆子。刘妈妈看小少爷瞬间被几个客人围住,心里敲起了小鼓,天灵灵地灵灵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她犹犹豫豫地被怀岁拉开,眼睛是一刻也没有离开小少爷。
男孩聪慧地很,大方地答:“李常安,十岁了。”他清脆的声音落入人耳中,舒服的很。
“今日和姐姐们玩好吗?”
白筠峨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孩子,这样子的长相,让她有些出神。
他?
长桑祐高贵不可侵犯的脸与那孩子是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之间的傲气,像的出奇。可长桑祐从小欺负自己弟弟的那股子傲气,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乖巧孩子的身上?
男孩规规矩矩地向后退了两步,拱手行了个礼,郑重地点头。
“好啊。”他说完话,一回头,就是自己父亲那张变幻莫测,相当复杂的脸。他疑惑地看着父亲,难道父亲不喜欢?
去禀报的嬷嬷长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机智地去通知老爷,不然结局是她自己难以控制的。
李万用手打在男孩的头上,男孩一个踉跄,向前猛跨一步。待他站稳了,他的眼睛已经通红,他强忍着眼泪,站的像一棵松树:“爹爹。”
白筠礼的笑意僵硬在脸上,掸掸身上不存在的尘埃,又恢复那副利嘴的样子。周沅斯抓了一把蜂蜜花生糖塞在孩子的手里,示意怀岁怀茶带他到一边去玩,礼貌地微微叹息:“李老爷教子忒严了些,这年下,玩玩也好。”
李万心里是激动的,又是紧张的,不行,自己要保持住面子上的形式,为孩子挣个好前途
“这是我夫人所生,又是长子,不能不严加管教。犬子冲撞了各位主子,还望海涵。”
白筠礼哼了一声,恨不得将一串的话全部倒出去,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我先去赏梅了。”
一时场面有些尴尬,周沅斯咳了好几声,詹羽才想起来这是要他开口。“不知可否看得起我们,今日我们带小少爷一日如何?”
他一听这话,差点跪倒磕头,这天杀的好处终于让这个小东西碰上了。
“好好好。”李万连连点头,还想交代个几句话,就发现孩子和白筠礼都不知道跑去哪里里,只讪讪笑着,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
他家虽然富有,却从来没有和这权贵有干系,缺就缺在朝廷里没有人。祖祖辈辈改变命运的责任,好像这时候就压在这一根稻草上面了。他的丑陋、趋炎附势,他的儿子绝对不会延续。
齐悦儿掏出两个琉璃珠儿给小男孩玩,柳致轩也一会敲一下他的背,一会提提他的胳膊,家中的孩子都是在胆小中长大的,每日带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这么讨喜的孩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孩子也不推辞,接下两个琉璃珠,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开心地道了一声谢谢,齐悦儿当做谈资说了好几天。
“想起那个时候了”周沅斯坐在白筠峨的身边,若有所思地说。
白筠峨的嘴角不由勾起弧度:“大家这么喜欢他,不过是想起了那个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诶。”
“是吗?”周沅斯眼前模糊了起来,一切都不如想象的那般。是他们那时太天真,还是世道发生的太快?
白筠峨浅浅笑着,颔首的动作令人怅惘:“那时候在国子监里头你还是个刁蛮的丫头,詹羽还是舞刀弄枪的愣小子。沅婻那丫头,真是难看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就长地像个女人了。齐一伏,傻到躲在沅婻后面哭呢。筠礼她呀,刁钻的很,和现在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有悦儿,真是美人一个。还有长桑祐,坏极了,衍也是——”
她的声音陡然弱了下去,她着急抹去眼角的眼泪,勉强笑笑说:“你去和她们玩去吧,看我做什么。”
天上的小雪又飘起来,落在指间,等待融化。
“白姐姐——”周沅斯被说得心也酸酸的,旧忆来得像潮水,只能拒之门外。
白筠峨站起身,笑得出了声音,干净的眼睛盯着周沅斯的脸,道:“你也知道我和他不可能,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