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年斯事》十二帖

8、第六章 第一次相遇

　　李琼华被拉出主母院子里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有醒悟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只记得自己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一个很好看的女子满脸愠色地立在门口，厌恶的看了自己一眼。随后爹爹就冲进来，狠狠打了大娘一个巴掌。等她再悠悠醒来的时候，只有张三那张放大的麻子脸。
　　“啊！”她吓得缩在角落里，慌乱之间打翻的药全部落在她手上，不过反应的时间，那只手已经红的像一只红烧猪手。
　　她也顾不得这些事情，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换过的衣服，只觉得冷汗汵汵：“你帮我换的？”
　　“不不不，是我请其他姐姐换的。”张三一听，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完整。
　　李琼华总算舒了一口气，再看张三手足无措的样子，噗嗤一笑，笑嘻嘻地捡起碗，吩咐：“你别介意，我只是怕，太怕了。你赶紧去还了碗，别被他们又抓住什么把柄。”
　　张三也搔搔油腻腻的头发，露出满口泛黄的牙：“我再去熬一碗来，等着。”
　　直到张三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李琼华才露出凶狠的眼神，这一切，我都要讨回来！指甲掐入肉中，血珠一点点渗出来，被子上斑斑点点都是血迹。
　　雪从树枝上滑落，惊起一窝躲在窗檐下的麻雀。铜镜前，周沅斯抚摸着泛青的眼窝，心中不免觉得烦闷。她再将目光扫向一旁的怀织，那张小巧的脸上，肿的像桃子的眼睛格外突出。算下来，怀织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真是难为她了。
　　“你去拿十两银子给昨夜的女子，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办完了，就去睡一觉，下午再来伺候我吧。”
　　怀织头疼的很，心中觉得一感动，也忘了什么规矩，一把就奔着仆人院子去了。
　　一旁的怀岁怀茶看得羡慕，怀岁先开口：“夫人，我也想去睡觉，天没亮我可就醒了。”怀茶配合着连连点头，口中嗯个不停。
　　周沅斯原本的睡意被她们这么一闹，也散干净了，抓起梳子一人敲了一下，厉声说：“不知道昨天是谁吐了一路，刚到就睡着了。又是谁借着天寒地冻，早早就溜走了。”
　　“夫人，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配你的衣裳！”两个丫头相互吐了一下舌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争着帮着周沅斯挑头饰。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虽冷，倒是清爽的很。天地间，一男子正耍着剑，剑风朔朔，那傲然挺立的身影大有顶天立地的气势。他别过脸，瞧见周沅斯，只微微一笑：“夫人醒了？”
　　那一刹，冰雪消融。周沅斯楞了一下，才两步跑过去，一脚踢在男子的膝盖上，“你也不帮我，自己快活。”
　　她想起昨夜自己累的半死地回到房里，詹羽裹着被子睡得和死猪一般，她推了好半天，才挪出一个只能侧身睡的位置。幸好累，她才擦到枕头就睡着了，不然她怎么睡得着。
　　詹羽狡黠一笑，将剑扔给青桧，拉过她的手，亲亲热热去了前院。
　　梅园外的亭子里，周婵顶着一张秀丽的小脸，甜甜地拉过周沅斯的手。她头上只插了一只银蝴蝶的簪子，两三点珠花点缀，看上去乖巧又可人。白筠峨一身月湖缎子坐在青石凳子上，点头示意，周沅斯也略略点头。
　　“这芸豆卷做的很用心，你尝尝？”齐悦儿笑盈盈地从梅园里走出来，音调不免有些轻快：“看你迟迟不来就去里面小转了一会，梅花开的正好。”她话音未落，齐一伏，白筠衡带着周沅希和柳致轩就迎面走来，他们额头冒着几滴晶莹的汗珠。
　　大伙相视一笑，这便是齐了。
　　“咦，小礼呢？”周沅斯还是记得她的，这丫头不在，她倒是有一些不适应。
　　人还是不能在背后说人的，说曹操曹操到。周沅希眼睛一瞪，众人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白筠礼揣着暖炉，一路小跑赶过来，气嘘嘘的，小脸涨得通红。她哎哟喂一下挤过周沅希的座位，抓了一个芸豆卷就塞进了嘴里。
　　周沅希傻愣愣站在旁边，忍不住开口：“白姐姐，这是我的座位。”
　　白筠衡向边上挪了挪，一跷二郎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她眼睛咕噜一转，吊着眉毛，樱桃小嘴噼里啪啦地说：“周家二哥，你瞧我着火似的赶过来，好歹让我歇歇。难不成让我坐在雪窝里去？”她也懒得管他，接过怀茶递过去的茶，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哪有一点小姐样子。
　　“你觉得，这茶如何？”柳致轩看她今日没半句多言，怕是憋坏了她，开口打趣。她咂嘴一笑，胸有成竹的说：“上等的冻顶乌龙，怎地尝不出来？姐姐下次带你去珍馐馆喝喝君山银针，让你囫囵全吞到肚子里。”
　　李万带着棉帽，一身红色金猴报春的穿金棉袄，笑呵呵地立在亭子外边：“早起雪已经被扫了，现下观梅最好。”
　　詹羽，齐一伏呆在亭子里面绘丹青，柳致轩周沅希找了处空地研讨武功去了，白筠礼白筠峨刚叫了齐悦儿要走，回头一看，又携了周婵一道去寻梅枝投壶玩。白筠衡独自一人绕进梅林里，左一脚右一脚，有意避开落在地上的花瓣。
　　梅林里静悄悄的，连外边的笑声也变得缥缈，被拂袖的清风吹得丝丝散去。枝头攒簇着快要滴血的花，配着冰冷的雪，让人迟疑是否是耗费巨资用玉石打造的这一片林子。
　　“吱呀——”短促的声音传入白筠衡的耳朵里，虽然轻，但他一个飞身，仍然拉出了躲在梅树后边的女子。女子的脸上搓了粉，抹了胭脂，但脸上细琐的伤痕暴露在阳光下，格外的刺眼，整张脸都有些狰狞。她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楚，单薄的衣服下是婀娜的身体。他脸上的表情如骤降的温度，一下子冷若冰霜。女子的手在他身上抚摸着，薄唇一点点蹭上他的脸，李琼华相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生的精美绝伦的如玉公子。白皙的皮肤称着分明的五官，蝉翼似的睫毛微微一颤，就能扫进人的心底。如沐春风，似乎就是这般。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这一对，嗯，就是酱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