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生》蕙风千里

9、乾坤九曜

　　师父以净瓶水为引，施“杨枝玉露”之法，还给我一个步剑城。
　　只是，活过来的真得是步剑城么？是那个春日长安对我微笑的男子么？
　　师父没告诉他是如何救了他，他自己亦不问。我心中悬着的担忧终于放下来，这个秘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重生以后，他眼中曾经偶尔出现的魔意纵横纠结，灌注了整个心。我在紫竹林外看见，那一瞬，陌生无比。经过一次生死，他又悟到了什么新的境界了么？
　　看到我，他的眼神稍软，握着剑的手却没有松开，喉中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走近来，伸手抱住我，他低声道：“对不起。亦非，我终是没办法背判自己的心。我欠你的，来世再还。”
　　来世再还。我在他怀里闭上眼微笑，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前世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我们之间，还有没有来世的缘分可供挥霍？
　　这个算是诀别之语么？我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只知道一种感觉，我注定要失去他了。即使换得他的性命，我也要失去他了。
　　是前世积累的缘分不够么？今生，只是一次擦肩而过而已。如此，而已。
　　他放开我，离去时说了一句话：“我要去乾坤九曜图。”
　　乾坤九曜图，丹青生有上古宝画曰“乾坤九曜图”，各界神魔坐镇其中。内有九生九死之阵，曰止戈，曰清心，曰雷霆，曰惜花，曰忘情，曰卧龙，曰四象，曰轮回。九生九死，问心问道，葬尽英雄。
　　他要去乾坤九曜图，便是以生死为注去放手一搏。过，成为盖世英雄，得悟剑道的终极；不过，则死。
　　步剑城啊步剑城，你终究是无法容忍一个战败的自己，是么？剑道的理想，对你而言，永远是高于一切啊。高于你自己的性命，也高于我。
　　他身后，我站在紫竹林的入口处，微笑，欲哭无泪。
　　步剑城，我不要你违心地活着。你要走，就走吧。我不会留你。
　　站在师父的身后，我看着他向师父辞行。
　　剑意纠结在他的眼中，他的呼吸里，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次。他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令人不安的魔性。
　　师父在莲座上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如水如月，照尽红尘幻影：“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步剑城，你成又如何，败又如何？浮生若梦，何况梦亦非？”
　　步剑城立在莲座之下，衣衫无风自动：“我只是红尘中一介凡夫，解不开菩萨的机锋。我只知道，如果心魔是那么容易被堪破，它就不会被称作心魔，菩萨您也不会被世人供奉在莲座之上了。万法皆空只是红尘的一个结果，我要的是过程。”
　　“你去吧。”师父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深深地，深深地，最后看了我一眼，消失在传送法阵的光芒中。
　　亲眼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对师父说：“师父，弟子想去南海边结庐读经。”
　　师父的声音仍然如同叹息：“去吧。既然你的心已囚禁起来，那就如心所愿，把人也囚禁起来吧。”
　　对不起，师父，你想要我领悟到的境界，弟子今生今世，再难实现。
　　“亦非，在你去南海精舍之前，为师给你看一样东西。或可解开你三生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