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嗣的告白 薰去世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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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我该…怎么办才好？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听不明白啊！
“薰！”
终于醒过来，额头全是汗。
又做梦了，梦到薰死去的那一天。薰跟我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直到颈环爆炸，在刺目的血色之中，我才反应过来他在跟我做最后的道别。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一意孤行，薰就不会死。薰是那样好的人，该死的应该是我。
从上一次冲击引发失败，到现在已经过去九年。美里姐成功打倒了父亲的组织，并且亲手销毁了所有的EVA。凌波在最后一场战争中为了保护父亲而牺牲。不，绫波早就死了不是吗？我当初就没有把她救出来。
城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建，一切逐步走上正轨。只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我，九年来身体没有任何变化。EVA不存在了，可它的诅咒没有消失，或许我永远都会保持这副少年模样吧。
我活下来了。懦弱又无能的我。
背负敌意，忍受监视，孤身一人。为什么还活着？呵，不过是不敢去死罢了。
现在是暮春时节。樱树在战火洗劫之后仍然顽强地生长着，抽芽，开花，年复一年，不知疲倦。风来，樱花飘散，如同一片粉色的雾气。樱花真美啊，可惜不能和你一起看了，薰。我始终不愿相信你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们还能再见吗？
薰说他喜欢我。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地方，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可是薰，温柔又强大的薰，居然说他喜欢我。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
第一次见到薰是在跟随凌波回NERV总部的路上。听到流畅的钢琴声，不自觉被吸引，我停下了脚步。站在高处的走廊上往下看，大厅里是一个白衣灰发的少年，背影略显单薄。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停止演奏，仰头冲我微微一笑。我没料到他会看向我，窘迫地顿了一下，接着跟随凌波走了。“他也有双好看的红色眼睛，像凌波一样。”我往前走着，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
回到NERV总部之后，我发现不只是美里姐和明日香她们变了，凌波也同以前不一样。父亲自然是无视我的，恐怕能入他眼的只有妈妈吧。没有人可以交流，我倚着墙坐在地上，偏头抱住膝盖。看着砖缝中飘摇无依的一丛黄色小花，我觉得很孤独。
就是在这时候，薰的声音传来：“下来吧，碇君。说说话吧。”那时候我只跟他见过两面，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邀我试着弹钢琴，我无措地坐在琴凳上。可是……我不会呀。他声音里似乎有笑意，温柔地劝道：“为了活下去，开启一样新的尝试也很重要。”他本来站在我身后，突然俯身，手臂从我身旁搭在琴上。我一向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很近，他这个姿势就像把我整个人圈住了，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动弹不得。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让我觉得心里有点酥麻：“很简单的，你往这敲击琴键就好了。”说着，他捉住我的手腕，放在了琴上。没办法，我试着慢慢地敲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他一下子坐下来，挤在我身旁，非常灵巧地弹奏出一段音符，与我弹的相应和。我一点也不会弹钢琴，可是我胡乱弹奏的音符总能被薰完美地融进曲子里。真是厉害啊，我在心里感慨着。
和他一起弹琴 ，这一段时间的压抑仿佛都随着欢快的音乐飘散了。蓝色天空白云浮动，绿色植物好像会发光，一切闪耀的景象都深深印在我心里。和他在一起很快乐。
分别的时候，他约我以后可以再一起弹琴。“再一起弹吧，随时都能来找我，碇真嗣君。”他说话的时候是微笑着的，眼睛里只有我。我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脸热了起来。他知道我的姓氏，居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害羞什么，真丢人啊，脸肯定红了。
我还没有想到说什么，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似的，只听他又说道：“我叫薰，渚薰。与你一样，是被谋划好命运的孩子。”现在想来，薰的话竟一语成谶，他替我吞下了命运安排的恶果。
后来和薰经常一起弹琴，弹起来就是一整个下午。愉快的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迅速溜走呀。有一次傍晚，本来要分开了，我一时兴起说，不如一起看星星？从这里可以看到天空。“好啊。”薰答应道，似乎很开心。
夜幕降临，漫天星光倾泻，我和薰肩并肩躺在大厅的地板上。可以听到来自旷野的风声，很轻柔，我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恬然。
“原来两人一起看星星是如此的令人心情舒畅啊。谢谢你邀请我。”薰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不大，却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敲在了我的心上。“哪里……这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要是跟渚君一起看星星，应该会很开心的……”说着，我睁开眼睛看向薰，却愣住了。薰撑起上半身，深深地看着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在漫天繁星清冷的银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他看进了眼睛里，除了薰，别的我都无暇顾及。“很开心啊。”薰说，“我是为了与你相见才诞生于世的。”我直直地看向他，脸忽然热了起来，心脏跳动也不受控制地加速了。“你在说什么呀……”我努力掩饰自己的羞窘，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天空，任思绪奔涌。薰居然说这样肉麻的话……他是什么意思呢？我心里想着，有点惊讶，还有些雀跃。
衣料摩擦的声音很细微，可是这里太安静了，我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声响，身体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只见薰靠了过来，依旧撑着身子，认真看着我的眼睛。他是那样专注地看向我，目光灼灼能把人烫伤。
我觉得他的眼神亮极了，眼底好似倒映着漫天繁星，竟看地入神，甚至没有注意薰的脸越来越近——薰吻了我的嘴唇。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分，如果不是唇上残留的热度和柔软触感，恍然间我都怀疑也许是自己的错觉。薰没有说话，依旧笑吟吟看着我，我愣住不知作何反应。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儿，薰突然开口叫我的名字，“真嗣。”他不笑了，表情很郑重，“我喜欢你。”
虽有预感，可真正听到时，这四个字重重砸在我心上，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都忘记了后来如何跟他道别回的房间。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安心自在，我可以对他说任何话。我没有回应他的感情，只是说把他当成好朋友。自私地接受他的体贴和关心，以为这样的时光会很长久，直到薰的死击碎了我的天真幻想。我害死了他，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炸成碎片。
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崩塌也就是这样吧。
母亲早已去世，父亲只把我当一个工具，早已没有归宿的我，连最后的庇护和宽慰都失去了。那之后很久我都在阴影中走不出去，我不知道我会难过成这样。每一天都是麻木地服从命令，吃饭，睡觉，接受检查。没有活着的实感，我的灵魂在爆炸的那一刻已经灰飞烟灭了，剩下一个空壳。再也见不到他。居然再也不能见到他……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么多年过去，我身边很多人都死去了，我也渐渐变得麻木。只是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薰的笑容，心里都觉得钝痛。时光如刀，可终究也没能把薰从我心里挖去。
我喜欢薰吗？我问自己。
什么是喜欢？我连自己都唾弃，如何爱别人。
可又忍不住有所希冀，有个人能陪自己走到人生尽头。一个人在黑夜里行路，太冷了。时间久了灵魂都被冻住，没有活着的实感。
……薰。没办法想象出和别人一起变老的场景，可是薰可以。也许是因为他见过我所有不堪的样子吧，我在他面前不必逞强。
我可能是喜欢薰的吧。我想和他相互扶持过完一生。事到如今才感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真是可悲。
樱花开得灿烂。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各种声响交织，昭示着活着与存在。
这是你放弃生命也要守护的东西，我会替你好好看着。你感到开心吗？
粉色花雾美极，只是我心笼罩着浓浓的哀愁，触目惊心，便不忍再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嗣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