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作文选集》李锦瑟

8、风筝

　　台灯亮着，水杯里有半杯水，叠得整齐的手绢是我前几日打算用的，因为有事，随手一撇，竟已经很久没动了。

　　我揉了揉眼，随手拿起手边的小瓶子往眼里点了几滴，熟练的动作流畅完美得让我怀疑我已经练了几年怎么滴眼药水……视线模糊起来，我透过药水看着我再熟悉不过的书桌，有一种无法比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我想收拾一次书桌，就一次。

　　拿起一本书，放好，再拿起，放好，再拿时，我看到语文课本摊开的那一页，鲁迅的《风筝》。

　　一只风筝浮现在我眼前，它在高空飞舞着，翱翔，体验天空的刺激与惊奇，俯视眼下的风景——广旷的田野、密集的房屋、潺潺的溪水、几棵树的绿影……那么新奇，那么快乐，可它被困禁在一根线上。

　　它虽可以受到多人的仰视，却终于挣脱不开禁锢它的细绳，它想摆脱绳子凭自己在高空中飞翔，逆着风儿跑着，拼命地飞……可它不能。

　　我不也是这样么？

　　灯光打在我被笔磨起茧子的中指上，我一想到自己就是这样，就赶紧吸了口气，攒起力气赶紧继续写作业，我一边抄写着生词：“虐杀、伶仃、憔悴……苦心孤诣”一边告诉自己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的。翻开课文，我看到鲁迅说：“‘有过这样的事吗？’他惊异地笑着说，就像旁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我看到文中的小弟弟忘记了他的风筝，就感到心惊。

　　窗外树上的叶子，支离地落下，如断翅的蝴蝶。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

　　我在天空中飞着，想摆脱，想凭借自己在高空飞翔，我借着风去甩掉困境，我逆着风儿跑着，拼命地想要挣脱着，我不怕疾风暴雨，不想只安逸地生存，我想自由并勇敢地追求，我张开手，享受着速度带给我的自由和飘逸，这时，风筝线突然断了，我急速下坠，落到一片草地上。

　　那些草没有树的高大，没有花的鲜艳，它们长得如此丑陋。

　　它们显得那样卑微，风儿能让它低下头，露珠能使它弯下腰，更何况我呢？

　　我死死地压着它们，睡梦中，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压着我。

　　然后，在醒来那一刻，梦里的画面，剩下一只因岁月侵蚀而坏掉的挣扎过的风筝，和一片卑微却坚强地活下来的草——随处可见的是它们的影，散发勃勃生机的是它们的形。

　　即使有过肆意飞翔的过去，线断了，追求的梦就断了。

　　即使活得顺从和卑微，活下来了，就散发了生机。

　　看着窗外依旧在落叶的树，我忽然想问落叶从枝头掉落到地上的一瞬间它想表达什么？是再缅怀一下过去那已燃烧尽的生命力，还是生命能量的最美丽的释放？

　　为什么没有一片叶子害怕落下？

　　是否因为它们虽然枯萎，虽已流逝，虽会失去生命，但它们毕竟高姿态地追梦过——在生命的规则中，受着束缚，却始终不忘本心地追梦。

　　头低下，我笑了。

　　我看了看桌上那些熟悉的物品，摊开一夜的作业本还在，上面还有《风筝》的字词。

　　而我已经知道，即使我现在的追求只是父母的追求，但有那么一天，像小草那样顺从地活下去的我，会焕发属于自己的生机和光芒。

作者有话说

　　简评：最好的是对自己的书桌，以及语文课本上《风筝》那一课的字词的白描。其实现实生活中的很多很细碎的东西，组合在一起，会很有力量。随便拿起一个水杯，看着它，就可以联想，就可以就着它说几句话，这是应该具备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