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行成招客饮 “货殖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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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做一件事，在宁静中察觉自己，那时刻是极为有力量的。
不在对与错，好与坏，美与丑，不在二元对立的评判中。
有时候披着被子静静地看芝瑜在屋里鼓弄水烫食儿，听王妈妈回来叨叨我俩，我把被子一扬，跳下榻抱住王妈妈扮鬼脸，再由她赶着我们来回打转，挺幸福的，这样的生活一点也不会腻。我曾经想，做更好的自己。但“更好”是在谁的角度，与谁为评判的标准？
最后都回到自己的身上。
我曾见三姐含泪向大夫人保证，她首先是李家的女儿，一切以相府的利益为准。
我是悄悄感动的，又自觉没资格感动。我是嫉妒的。
仔细想来，墨家机关城被攻破与我又无关系。离秦朝覆灭，不是还要好久？我自揣着我那不足之症带着芝瑜、王妈妈小院儿里过活。且索性脸皮再厚些，拾掇些前世所学与公孙老师做消遣。父亲离去已数月有余，行成楼的生意也运行了数月，走得仍是名家公中的账。没有府里众夫人嚷嚷着立规矩，也再没有人指着鼻子叫嚣“庶女无礼”，生活好不惬意。我是很愿意浸在温水里，然我既担了“千寻先生”的虚名，写了好些话本子，就不能独独忘了“居安思危”怎么写。
要命的是，李瞻很能和胡亥扎一堆。那个胡亥，不知道是不是个抖s，总之有他在，我的小日子要破产，我克制不住地想起赵高。夜里多梦，闪过父亲、大哥及府里众人的脸，唯独没有我的归宿。每到三四更，必醒个几次，冷汗沾襟。
吃过午饭，我翻出以前摩的《谏逐客书》。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寇兵而赍盗粮”者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急智方见大义，奏本难能传颂，可见传世佳作振聋发聩。我央着父亲写了再稿，好不珍惜。
淳于世伯斥父亲功利太甚，我却只看见我父威严持重的背影，扛着帝国的重担，鬓毛已衰。
然。
“二世二年五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
“腰斩咸阳市。”
“腰斩咸阳市。”
······
我父殚精竭虑，子女皆通于皇家，归置利害，仍阻不了胡亥赵高的霍霍屠刀。
长公子扶苏实在是个难能可贵之人。
事实上，他是个过尽千帆不转移的人。比起胡亥，我更看不透他。
“你，很怕胡亥？”他温文尔雅的清贵气质的确很能感染人，那时候我颇为主动来奉茶的三姐姐感到惋惜。长公子为人坦荡，对三姐的情思规避得体。我也很感激，公子扶苏注意到了我一见胡亥就打战。
“子义为人宽正，待手足不偏不倚，看来，我要学的还多着呢。”他温和地笑道。
“公子谬赞，由，实不敢当。”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由哥哥垂手恭听。
我想我大概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哪怕只是长公子与我们兄妹闲来小聚，哪怕公子贤德，闲谈时亲切从容，使人如沐春风。我的不安，都难以消弭。
“奸商，奸商，大大的奸商！”子言师兄气得踢掉了一只鞋，“没想到天子脚下，法度森严，他们也敢干这种事。”
芝瑜纳闷了，“子言先生，这又是公输家惹您生气了？”
公孙老师眯着眼笑笑不语。
“小师妹画的那几款‘榨汁机’，除了行成楼，别的商号订购，价钱居然升了三倍不止。真乃小人不足与谋！”
“公输家深得始皇帝陛下器重，自然是水涨船高啦。而且，我是借着长公子和大哥的方便才要造几个玩意儿‘玩玩’，没了长公子和相国长子的名头，公输家算是生意归生意了，也是正经。”我尽量宽慰子言师兄，但也渐渐敛了笑：“希望最好不要让人看出行成楼和别家商号有什么首尾来。各家是各家。我们送公输家门下弟子些许甜头，人家瞧不上才好。”
回头方觉公孙老师在两手托腮看我。掬起的肉肉白嫩嫩，挺可爱的。
“呃——老师？学生脸上可写得‘极美’二字？”
“是也！”公孙老师大笑，“小阿离美若天仙，远胜弦高陶朱公啊！”
“啊？”
“啊，串了。前些时候你说不懂市面上的通货实情，我就想给你张罗几个像弦高、陶朱公这样的人才来。谁知挑来挑去，说人才可比商圣竟是大话，好在名家底下就这么几个人，不难挑，学得又杂，将就用吧。”
公孙老师的话真摸不清有多少水分，估计挤一挤，攒一澡盆儿，再挤挤，还能浇花儿用。“那么到底，名家底下有几、个、人？”
老师继续眨巴着小眼睛blingbling地卖萌。
眨巴个什么，我又不偷着告诉我父亲去。我与公孙老师的师生之谊，自合计定下闷声发大财的大计后，彻底升华成战友情。以至于她一见着我就哭穷，买首饰没钱，买衣物没钱，置房产没钱，扩大藏书规模没钱······也不说门下弟子寥寥怎么怎么失落了。其实我很想问她，其实老师拿的是帝国加相府的双份儿工资吧。看看公输家都肥巴成什么样了。老师棒棒哒。
老师介绍的人都是好样儿的，咸阳里头规规矩矩的最好。仅仅是餐饮住宿说书零食等的小利，难免束手束脚。
“老师尽可照着这些图练吧，配上口令，一天至少半个时辰，够拜日练上几轮子了。”我去拉公孙老师的袖子，“老师别不信，坚持下来，多出出汗，总会有改变的。”
“那你有何改变？”
“得，我是身不强，心不静。老师也别拿这个搪塞我。”
“我是说，你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前世的甜点饮料甚至博人眼球的点子，我都细细抄了在方子上，交给了咸阳商会据点的人。他们的能力才是重中之重，我的点子不过胜在机巧，只是蛋糕上的樱桃。
我和公孙老师之间的默契，远胜过与我朝夕相处的芝瑜。这份默契，包括相互间对冷场的了然。好在每每很快会过去。而这一回，老师要走了。
“该来的总会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嘛。”
“就不能不走吗？父亲也是，一定非要你去。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有你，芝瑜，王妈妈。大哥经常会忙。明明我不用圈在小院儿里发霉父亲好高兴的。”
“你当我愿意？”她掬一掬我的脸，还是嫌我太瘦。“此去桑海，定有大事发生。还有，”她又眯眯小眼，“我拿的双份儿工资呢你这个小鬼头。”
我吓一跳。
桑海······小圣贤庄啊，公孙老师会遇见她的男神，从此开启女追男隔条街的模式啊。不过······实在不是我老师的风格。我老师是谁，会这么没品吗？不会不会。
“小阿离要是能陪为师同去就好了。”
“我去？没门啊，我大哥亲自将家书上那几个字指给我认，明确指示我在家养病。”
“是吗？”她眼里的光一闪而过，“那就太可惜了。桑海的风土人情，更为壮观，若能有你指点那边的商会，那——”
这么说我就更不是滋味儿了。唉。
“老师，去了小圣贤庄，一定要hold住，hold住。”我双手握拳给她打气。
“知道啦知道啦~”
“去了小圣贤庄，一定要稳，别被人气着了方寸大乱。”
“那还用你提醒为师？”
“遇见小孩子上场没规没矩的，直接跳过白马非马给他尝点厉害的。”
“······”
“之前呢，教老师减肥老师也不在意，老师只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殊不知，天下也没有后悔药可吃啊——”
“······”
公孙老师登上了车。
“老师 ！你可记着——”
“呀！”公孙老师提气喊了一嗓子，“十八世子，您怎么来了？”
我后脖子一股凉气，回头一看，人烟稀零。
“哈哈哈哈！小阿离，后会有期！”
我眼里热热的，这个老师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行成招客饮
